第674章 记忆中的地方
心悸如擂鼓，李怀祯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没有预想中的血色战场，也没有那片将他吞噬的冰冷深海。
映入眼帘的，是一汪澄澈如镜的湖泊。湖水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清晰地倒映着天光云影，以及……
一片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建筑群。
那些建筑高耸入云，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的白色材质构成，表面镌刻着繁复而玄奥的符文。
它们曾是神祇的居所，是文明的丰碑，但此刻，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巨大的立柱倾颓，精美的雕栏碎裂，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
一种亘古的苍凉与悲壮，透过湖水的倒影，直击李怀祯的灵魂深处。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湖畔柔软的草地上。
身上的伤势尽数消失，仿佛那场惨烈的决斗和死亡，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这是什么地方？”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灵气充沛，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却又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未曾听闻。
就在这时，一阵声音传入耳中。
那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吼，而是水声。
李怀祯循声望去，目光越过湖面，投向远方的天际。只见一道巨大的银链从九天之上垂落，仿佛是天河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是一条瀑布，一条何止万丈的瀑布！
水流从云端倾泻而下，然而，奇异的是，当这声浪传到近处时，只剩下一种雄浑而悠远的音，非但不刺耳，反而让人的心神变得无比宁静。
李怀祯被这恢弘的景象深深震撼，他沿着湖边，向着那万丈瀑布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小径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有人修葺，走起来异常顺畅。约莫十分钟后，他穿过了湖畔的林地，来到了那片倒影中的建筑遗址前。
眼前的景象，比湖中倒影更加触目惊心。
高耸的城墙虽然多处坍塌，但残余的部分依旧遮天蔽日，散发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城门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破口，仿佛被某种无与伦比的力量一击洞穿。
李怀祯走到那处坍塌的缺口前，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感。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怆，仿佛他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珍宝，又仿佛他辜负了某个刻骨铭心的承诺。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真实，让他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迈步从缺口走进了遗迹内部。
就在他踏入遗迹的瞬间，一阵清歌，悠悠传来。
那歌声空灵、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乎源自九幽之下。
它没有具体的歌词，只有一个悠长的音节
“——啊——”
但就是这一个字，却蕴含着无尽的哀伤、思念。
曲调悠扬婉转，如泣如诉，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根最纤细的丝线，轻轻拨动着听者的心弦。
那不是用耳朵在听，而是用灵魂在感受。
这歌声，让人舒服，让人沉醉，也让人……心碎。
李怀祯的心神被这歌声牢牢牵引，他循着歌声的来源，在废墟中穿行。
走过一栋栋高耸的建筑，越往里走，那种熟悉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他仿佛来过这里，在某个被遗忘的久远年代。他能清晰地记得，哪条路的尽头有一片开满神莲的池塘，哪座殿宇的回廊下，曾悬挂着能随风奏响仙乐的风铃。
“这里是……神族遗址！”
一个名字，一个沉睡在他记忆深处的名字，骤然浮现。
这里，是传说中早已在远古神魔大战中灰飞烟灭的神族最后的圣地！
他终于明白了那种莫名的失落感从何而来。
神族，那个曾经庇护万界、光耀诸天的伟大族群，已经覆灭了。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葬着一位神祇的英灵。
歌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李怀祯穿过一片倒塌的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而庄严的庙宇，静静地矗立在遗迹的最中央。庙宇前没有香火，没有信徒，只有满地的尘埃与岁月的痕迹。
而那歌声，正是从庙宇中传出的。
李怀祯缓缓走上台阶，推开那扇沉重而布满裂痕的殿门。
庙宇内部空旷而幽暗，只有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恰好照亮了神坛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
那是一个女人的雕像。
她长发如瀑，随意地散落肩头，赤着双足，踏在一朵祥云之上。她的身姿曼妙，面容却看不真切，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她怀中抱着一张古朴的琴，双手轻抚琴弦，双眸微闭，神情专注而哀伤，仿佛正在为整个逝去的时代，弹奏一曲最后的挽歌。
尽管只是雕像，但李怀祯却仿佛能听到那琴音与歌声的完美融合，能感受到那雕像中蕴含的、几乎要溢出实体的悲伤。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那雕像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滴在了他的脸上。
那滴泪，温热，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也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悲痛。
泪珠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段被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开了李怀祯的识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场毁天灭地的神魔大战！
看到了神族为了守护六道众生，与域外天魔血战到底的惨烈！
也看到了她，那个抱着琴的女人，站在战场最前方，以琴音为剑，以神血为盾，为万族撑起最后一片天穹。
她的名字，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瑶光！
神族的碧涛先知，能洞悉天机，预见未来的至高神明！
李怀祯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雕像，声音颤抖地问道：
“瑶光……是你？”
他记得，在神族即将覆灭的最后时刻，瑶光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那句话，是他此生最大的执念，也是他选择赴死的真正原因。
可现在，这位本该与神族一同殉葬的至高神明，她的雕像为何会在这里？
她……也死了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和那个告诉他世界是一场戏”的神秘声音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