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另一边
研究生院的办公楼总是带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即使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走廊里也总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李怀祯站在导师冰悠月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清冷又柔和的女声。
李怀祯推门而入。
冰悠月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批改着一份论文。
她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侧脸。
她刚国外毕业留校不久，是学院里最年轻的讲师，而李怀祯，正是她带的第一届研究生。
因为年龄相差不大，又都是性格温和的人，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师生，更像是亦师亦友。
“悠月老师，你找我？”
李怀祯主动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冰悠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她放下手中的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李怀祯依言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坦然。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冰悠月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李怀祯知道，她在等，等他自己开口，也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最终，还是冰悠月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怀祯，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李怀祯反问，脸上挂着一贯的苦笑。
冰悠月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有人告诉我，你……交了一个女朋友。”
李怀祯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知道是那晚的女同学，说：“是啊，老师，这很正常吧？研究生谈恋爱，学校也没禁止。”
“不正常。”冰悠月摇了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因为，他们说，那个女孩，是在酒吧里工作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怀祯能感觉到，冰悠月是在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用“误会”、“谣言”来搪塞过去的机会。只要他此刻否认，这件事或许就能被压下去，他的“前途”依然一片光明。
然而，李怀祯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
冰悠月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承认。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他的慌乱、辩解，或者至少是片刻的迟疑。可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你……”
冰悠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定了定神，试图用一种更轻松的语气来化解这尴尬的气氛，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的笑意，“行了，别开玩笑了，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
李怀祯却笑了，那笑容真诚而坦荡，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老师，谁跟你开玩笑？”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好朋友之间，不该坦诚相待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冰悠月耳边炸响。
“结婚证都领了。”
冰悠月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李怀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显然在戏耍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李怀祯！你能不能正经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的前途，你的未来，你都想清楚了吗？”
冰悠月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这通常代表她真的生气了。
李怀祯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他正色道：“老师，我想得很清楚。我的未来，和她有关。”
“你……”
冰悠月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最得意的学生，第一次觉得有些陌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行了，你走吧。”过了半晌，她才冷冷地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你。”
李怀祯默默地站起身，没有再为自己辩解。
他知道，再多的话也无法改变冰悠月的看法。
在她这种天之骄女的眼里，江妄的存在，就是他人生履历上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冰悠月的声音却再次从身后传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
“等等。”
李怀祯停下脚步，回过头。
冰悠月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导师模样：“你之前说，不愿意继续读博，那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留校做辅导员，我这边可以帮你推荐，这是个很安稳的选择。”
李怀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谢谢老师，不过我已经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
“去新西兰。”
冰悠月的指尖微微一颤。她看着李怀祯，眼神复杂。新西兰……她知道，那是他一直向往的地方，纯净、自由，远离尘嚣。
“新西兰？”她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一个大胆而荒唐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或许是出于最后一丝不甘，或许是想要证明什么。
她抬起头，直视着李怀祯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带着一丝期待的笑意。
“那简单啊。”她缓缓说道，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跟我结婚，我有新西兰的绿卡。到时候，你就能去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怀祯看着冰悠月，看着她脸上那抹强装出来的轻松和眼底深处那一丝脆弱的期待，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老师，你也太会开玩笑了！”他笑得前俯后仰，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行了，我先走了，您慢慢忙。”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拉开门，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冰悠月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多可笑的提议。
她冰悠月，什么时候需要用这种方式去挽留一个学生了？
而门外，李怀祯脸上的笑容，在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冰悠月那番话，不是玩笑。
他一直知道，这位年轻漂亮、才华横溢的导师，对他怀有的，早已超出了师生之情。
或许是欣赏，或许是依赖，或许是某种朦胧的好感。只是他一直装作不懂，也从未给过她任何回应。
刚才那一刻，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孤注一掷。
还好。
他想，还好自己已经和江妄领了证。
这张薄薄的纸，此刻成了他的符，既能保护江妄，也能让他彻底斩断这份不该有的、令人窒息的暧昧。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硬硬的卡片，嘴角终于重新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的世界，在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