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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血池·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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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室深处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花痴开站在最后一道门前,看着门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用血画上去的,一层叠着一层,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泛着暗红的光。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就是这里了。”沈万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屠万仞就在里面。这扇门之后,没有守卫了。”
    花痴开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按在门上。
    那些符文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亮了起来,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上反弹回来,震得花痴开后退半步。
    “这门有古怪。”沈万金说,“这些年我派过十七拨人,没有一拨能打开这扇门。有些人连碰都不敢碰,碰了就死。”
    花痴开盯着那些符文,忽然问:“你见过屠万仞吗?”
    沈万金愣了一下:“什么?”
    “你找他找了十六年。”花痴开说,“可你见过他吗?”
    沈万金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一次。”他说,“十五年前,在那个悬魂栈道上。他站在对面,看着我,然后转身走了。我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他长什么样?”
    “瘦。”沈万金说,“很瘦。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的眼睛……”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花痴开点点头,重新看向那扇门。
    “我爹来过这里。”
    沈万金一惊:“什么?”
    “十五年前。”花痴开说,“他来的时候,应该也站在我现在站的地方。”
    他的手再次按在门上。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那些符文。
    “我爹是个赌徒。”他说,“他这辈子赌过很多局,输过也赢过。可他在死之前,赌了最后一局。”
    沈万金听不明白,但他没有问。
    花痴开的眼睛闭上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跳动,能感觉到它们里面蕴含的力量。那是血的力量,是无数人的恐惧、绝望、痛苦凝聚成的力量。普通人碰上去,会被那些情绪冲垮,变成疯子,变成死人。
    可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花痴开。
    他从小被夜郎七用“熬煞”之法训练,在最残酷的环境里磨砺心智。那些血池里的恐惧,在他眼里,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赌局。
    “开。”
    他轻轻说了一句。
    那些符文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红光越来越亮,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沈万金下意识地后退,用手挡住脸。
    然后——
    所有的光同时熄灭。
    门开了。
    花痴开走进去。
    沈万金想要跟上,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门外。他拼命拍打着门,却发现那门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堵光滑的石壁。
    “花痴开!”他大喊。
    没有回应。
    ——
    石室很大,大得像是掏空了整座山。
    正中是一口井。
    井口直径三丈,井壁刻满符文。那些符文和门上的不一样,不是用血画的,是直接刻在石头上的,深达三寸。每一条刻痕都在隐隐发光,不是红色的光,是紫色的,暗沉的紫,像是凝固的血块被月光照射后的颜色。
    井里没有水。
    井里有别的东西。
    花痴开走到井边,往下看去。
    井很深,深得看不见底。但他能感觉到,那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水在动,是活物在动。无数活物,纠缠在一起,蠕动着,翻涌着,发出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
    那是心跳声。
    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每一次跳动都震得整个石室微微颤抖。那心跳声里混杂着别的东西——哀嚎、呢喃、哭泣、诅咒。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共鸣。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痴开没有回头。
    “我等了你很久。”那个声音继续说,“从你父亲死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花痴开转过身。
    屠万仞站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
    很瘦。
    沈万金说得对,他瘦得像是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颧骨高耸,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空洞,是什么都没有。就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却什么也看不见。
    “你父亲也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屠万仞说,“十五年前,他这样看着我。”
    花痴开没有说话。
    “他问我,你能不能控制自己?”屠万仞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我说不能。他说,那你知道你杀的那些人,他们是怎么想的吗?我说不知道。他说,他们什么都没想,因为他们已经死了。可你还活着,所以你还能想。”
    他看着花痴开。
    “他说,你儿子将来会来这里。到时候,你替我问问他,他愿不愿意替你想想?”
    花痴开开口了。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屠万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那是愧疚。
    “他自己求死。”他说,“他和司马空约战之前,来找过我。他说,他要死了,可他的死不是终点,是起点。他说他查到了‘天局’的秘密,查到了这个血池,查到了他们要做什么。可他一个人阻止不了,所以他需要一个比他更强的人。”
    “那个人是我。”
    屠万仞点点头。
    “他赌你会来。”他说,“赌你能看懂他留下的线索,赌你能走到这里,赌你能看见这个东西,然后……”
    他看向那口井。
    “然后决定怎么处置我。”
    花痴开也看向那口井。
    “这里面是什么?”
    屠万仞沉默了很久。
    “二十三个人。”他说,“最开始是二十三个孩子。从十岁到十五岁,都是孤儿,都是被‘天局’从各地搜罗来的。我们被关在一起,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水,练一样的功。三年后,只剩下十六个。五年后,只剩下十一个。七年后,只剩下八个。十年后,只剩下……”
    他顿了顿。
    “只剩下我。”
    花痴开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三年、五年、七年意味着什么。不是淘汰,是吞噬。他们每个人体内都被种下了一种蛊,叫做“血蛊”。蛊虫会吸食宿主的精血,同时赋予宿主强大的力量。每个月圆之夜,蛊虫会发作,宿主们被关进一个房间,让他们厮杀。赢的人,可以吞噬输的人体内的蛊虫,让自己的蛊变得更强大。
    二十三个孩子,用十年的时间,养出一个最强。
    “我不想杀他们。”屠万仞说,“可每次月圆之夜,我都会失控。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结了冰。
    可那冰下面,是沸腾的血。
    “最后一个杀的人,是我弟弟。”屠万仞说,“亲弟弟。我们一起被抓进来的,说好了要一起活着出去。可那次我失控的时间太长了,等我醒过来,他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花痴开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在颤抖。
    “你弟弟叫什么?”
    屠万仞愣了一下。
    “什么?”
    “你弟弟的名字。”花痴开说,“他叫什么?”
    屠万仞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忘了。
    忘了弟弟的名字,忘了他的样子,忘了他的声音。他唯一记得的,是那双眼睛——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
    只有心疼。
    “哥,你别难过。”他临死前说,“不是你杀的,是它杀的。”
    屠万仞跪了下去。
    他跪在血池边,双手撑在地上,浑身颤抖。
    “十六年了。”他说,“我每天都想死。可我死不了。那个东西在我身体里,它不让我死。它要等,等到月圆之夜,等到血蛊成熟,等到它可以完全占据我的身体,然后……”
    他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然后它就会从这里出去。”
    花痴开眉头一皱。
    “它?”
    屠万仞点点头。
    “你不知道?”他问,“你以为这二十三个孩子养出来的是什么?是一个能打的杀手?是一个赌术高手?”
    他笑了,笑得凄厉。
    “不是。它们养的是一个容器。一个能容纳它的容器。”
    他指着那口井。
    “它在里面。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比‘天局’还久。据说‘天局’就是为了养它才建立的。它需要一具身体,一具足够强韧、足够强大的身体,才能从封印里出来。而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就是那具身体。”
    花痴开盯着那口井,目光变得锐利。
    “你见过它?”
    “见过。”屠万仞说,“每次月圆之夜,我失控的时候,它就会出现在我脑子里。它长得很像我,又不太像我。像的是脸,不像的是眼神。它的眼睛里……”
    他顿了顿。
    “它的眼睛里全是贪婪。”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它怕什么?”
    屠万仞愣住了。
    “它……它怕什么?”
    “对。”花痴开说,“你被它控制十六年,每次它出现的时候,你都在。你应该知道它怕什么。”
    屠万仞皱起眉头,拼命回想。
    那些记忆太痛苦了,他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忘记。可现在花痴开一问,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记忆开始翻涌上来。
    他想起有一次,它出现的时候,他拼命反抗。那一次他差点成功了,它被他逼退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看见它眼睛里出现了一种东西。
    恐惧。
    它怕他。
    不对,不是怕他,是怕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是什么?
    屠万仞忽然睁大眼睛。
    “不动明王心经。”他说,“它怕不动明王心经。”
    花痴开的目光一闪。
    “我父亲教你的?”
    “不是。”屠万仞摇头,“我自己学的。小时候,我们一起被抓进来之前,有个老和尚教过我几句口诀。他说那叫不动明王心经,可以守住本心,不被外魔所侵。后来我练了,可练得太晚了。如果早几年练,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花痴开忽然笑了。
    “那就够了。”
    他走向那口井。
    屠万仞一惊:“你要干什么?”
    花痴开没有回答。
    他站在井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忽然纵身一跃——
    跳了下去。
    ——
    血池比他想象的更深。
    不是向下坠落,是向下沉。周围是粘稠的液体,温热的,有腥味,还有无数东西在里面游动。那些东西感应到他,疯狂地向他涌来,想要钻进他的身体,想要吞噬他的血肉。
    可它们做不到。
    每一次快要碰到他的时候,那些东西就会被一股力量弹开,发出凄厉的尖叫。那尖叫声里满是愤怒和不甘,却无可奈何。
    花痴开闭着眼睛,任由自己往下沉。
    他在找。
    找那个东西的本体。
    不知道沉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周围安静了。
    那些游动的东西不见了,那粘稠的液体也不见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黑暗的中心,有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古旧的长袍,头发披散着,几乎垂到腰际。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谁。
    花痴开走过去,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来了。”那个人说。
    他的声音很陌生,又很熟悉。
    花痴开没有回答。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花痴开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和屠万仞一模一样的脸。
    可那眼神不对。屠万仞的眼神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这个人的眼神是满的,满满的都是贪婪、欲望、怨恨,还有……
    还有一点恐惧。
    “你不惊讶?”那个人问。
    花痴开摇摇头。
    “你见过我?”
    “没见过。”花痴开说,“但我猜得到。你在这个血池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吞噬了无数人的精血、记忆、灵魂。你见过的人太多了,所以你谁都可以模仿。你选择变成屠万仞的样子,是因为你觉得这样能让我放松警惕。”
    那个人盯着他,眼神变了变。
    “你很聪明。”
    “我不聪明。”花痴开说,“我只是喜欢观察。”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花痴开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你在怕我。”
    那个人的笑容僵住了。
    “你从我一进来就在试探。”花痴开说,“你想知道我是谁,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怕那些蛊虫,想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你越试探,就越害怕。因为你发现,你控制不了我。”
    那个人后退了一步。
    花痴开往前一步。
    “你被封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他说,“你靠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靠控制屠万仞的身体,才能吸收一点外界的精血。你很强,可你也很弱。你强在那些被你吞噬的冤魂,你弱在你没有自己的身体。”
    那个人咬着牙,不说话。
    “屠万仞怕你。”花痴开继续说,“可他怕的不是你,是他自己。他怕自己失控,怕自己杀人,怕自己变成你。可我不一样。我不怕你,也不怕我自己。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个人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因为你动不了我。”花痴开说,“不动明王心经,就是专门对付你这种东西的。你越是想侵入我,就越是会被反弹。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是不是觉得很疼?”
    那个人捂着眼睛,发出一声惨叫。
    花痴开笑了。
    “果然如此。”
    他伸出手。
    那只手穿过虚空,一把抓住了那个人的脖子。
    那个人的脸开始扭曲,从屠万仞的样子变成另一个样子——苍老的,丑陋的,像是被火烧过又被水泡过的脸。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只手,可那只手像是铁箍一样,死死地扣着他。
    “你不能杀我!”他尖叫,“你杀了我,屠万仞也会死!我跟他绑在一起!我死他也死!”
    花痴开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人以为他怕了,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不想杀他对吧?你父亲让他活着,就是为了让你来见他,让他告诉你真相。你要是杀了我,他也活不成!你父亲的计划就……”
    他没说完。
    因为花痴开的手继续收紧了。
    “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让他活着吗?”花痴开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不是为了让他在我面前忏悔。是为了让他看着,他害死的那些人,是怎么被讨回公道的。”
    那个人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你……你不在乎他?”
    “我在乎。”花痴开说,“但我更在乎的是,你这个东西该不该死。”
    他的手猛地一紧。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黑暗里炸开,然后——
    一切都安静了。
    ——
    花痴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井边。
    屠万仞跪在他身边,浑身颤抖。
    “它……它死了?”
    花痴开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抓着那个东西的脖子,现在什么都没有。
    “死了。”他说。
    屠万仞愣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笑。笑着笑着,开始哭。哭着哭着,忽然跪下来,给花痴开磕头。
    “谢谢……谢谢……”
    花痴开没有拦他。
    他站起来,走到井边,往里看了一眼。
    井还是那口井,深不见底。可那翻涌的东西不见了,那心跳声不见了,那哀嚎和呢喃也不见了。只有黑暗,纯粹的黑暗,什么也没有的黑暗。
    “它会变成一口普通的井。”花痴开说,“那些符文还在,阵法还在。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什么都没有。”
    屠万仞点点头,眼泪还在流。
    花痴开转过身,看着他。
    “你还想死吗?”
    屠万仞愣了一下。
    “我……”
    “你弟弟死的时候,让你别难过。”花痴开说,“他说不是你的杀的,是它杀的。现在它死了,你可以活着了。”
    屠万仞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迷茫。
    “活着干什么?”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替你弟弟活着。替他看看他没来得及看的世界。替他吃他没来得及吃的东西。替他活他没来得及活的命。”
    屠万仞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
    “我叫什么?”他问。
    花痴开看着他。
    “我弟弟叫屠万山。”屠万仞说,“我叫屠万仞。这个名字是他给我起的。他说,仞是七尺,万仞就是七万尺。七万尺的山,能挡住所有的风雨。可我没挡住,我让他被风雨吹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叫屠万仞了。”
    花痴开点点头。
    “那你想叫什么?”
    屠万仞想了想。
    “叫屠念山。”他说,“念山的念,山还是那个山。”
    花痴开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
    花痴开从石室出来的时候,沈万金还等在外面。
    看见他出来,沈万金扑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他。
    “你没事?他呢?屠万仞呢?”
    花痴开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屠万仞了。”他说。
    沈万金愣住了。
    “什么?他……他死了?”
    “没有。”花痴开头也不回,“他叫屠念山了。”
    沈万金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花痴开已经走远了。
    他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什么意思?他改名了?他还活着?那他有没有说我弟弟……”
    花痴开停下脚步。
    他想了想,想起屠万仞——不对,屠念山说过的话。那些关于弟弟的话,关于最后一个杀的人的话,关于“不是我”的话。
    他没回头。
    “他说,他弟弟叫屠万山。”
    沈万金愣在原地。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背影,忽然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浑身颤抖。
    很久之后,他才站起来,对着那个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
    花痴开回到夜郎府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夜郎七坐在院子里,看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办完了?”
    “办完了。”
    夜郎七点点头,继续喝茶。
    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血池里的那个东西死了。”
    夜郎七的手微微一顿。
    “你杀的?”
    “嗯。”
    夜郎七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要是知道了,会高兴的。”
    花痴开喝着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我爹……他是不是早就算好了这一切?”
    夜郎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爹是个赌徒。他这辈子赌过很多局,输过也赢过。可他临死之前赌的那一局,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局。”
    他顿了顿。
    “他赌你会赢。”
    花痴开点点头。
    他抬头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透明,像是从来没有过那些黑暗。
    他想,爹,你赌赢了。
    我会替你走下去。
    替你看着这个被你救下来的世界。
    替你守着那些你没能守住的承诺。
    替你——
    成为那个你希望我成为的人。
    远处,太阳升得更高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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