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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09章 险胜·但已精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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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空岛,弈天殿演武台。
    海风穿殿,猎猎作响。
    青石铺就的台面,方才还落满八道身影的气场威压,此刻硝烟未散,余寒犹存。
    花痴开立在台心,身形依旧挺直,却再无半分从容洒脱。
    他肩头微沉,呼吸绵长而急促,额角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冰冷青石上,瞬间风干无痕。
    连战弈天八子。
    地、和、心、意、气、道,六位顶尖高手轮番上阵,文赌攻心、武赌拼势、意念控局、气机压身,层层递进,招招致命。
    没有休息,没有缓冲,不给半分喘息余地。
    这不是江湖切磋,是弈天会最残酷的试炼,是天道博弈最赤裸的碾压。
    赢,是侥幸。
    撑到最后,已是极限。
    方才最后一战,对阵“道”子。
    那人不修千术,不玩诡诈,不走人心陷阱,只守一个“天道规则”。
    牌落有定数,骰转有天理,世间一切博弈,皆有轨迹可循。
    他以道驭赌,以理困局,将花痴开所有千算、所有诡招、所有临场变通,一一封死。
    寻常赌徒,遇此大道桎梏,早已心乱神溃,束手待败。
    可花痴开不一样。
    他走的从来不是规矩之道,不是天理之途。
    他走痴道。
    世人皆醒,唯我独痴。
    世人循规,我偏破局。
    当所有算计无用,所有技巧被封,所有情理失效之时,他便弃术、弃算、弃智,只留一腔痴心,一股执拗。
    不动明王心经运转极致,周身熬煞尽数爆发。
    那是夜郎七数十年严苛打磨的意志根基,是他从小在地狱般训练里熬出来的铮铮风骨,是历经家破人亡、江湖漂泊、血海深仇淬炼出的不灭心神。
    无招,无式,无算计。
    唯剩一腔孤勇,一味死执。
    天道锁局,我便破局。
    天地困我,我便开天。
    就是这一股不讲道理、不问输赢、不惧天道的痴狂,硬生生冲碎了“道”子的规则禁锢,打乱了既定的天理轨迹。
    最后一注,尘埃落定。
    “道”子望着彻底紊乱、全然脱离天道定数的赌局,沉默良久,终是抬手认输。
    他眼底无怒、无不甘,只剩一丝冰冷的漠然,仿佛只是见证了一次微不足道的变数,一次脱离掌控的意外。
    可只有身在局中的花痴开知晓,这一场胜,有多凶险,有多勉强。
    八战车轮,层层剥力。
    第一战“地”子,山河赌局,以地势压人,耗他根基气力。
    第二战“和”子,以和为局,柔劲缠杀,磨他心神锐气。
    第三战“心”子,读心窥念,看穿他所有底牌,乱他方寸心绪。
    第四战“意”子,意念控骰,以神压神,夺他心神主导。
    第五战“气”子,以气御牌,气场碾压,锁他周身气机。
    第六战“道”子,天道封局,以理困身,断他所有退路。
    六重高手,六种极致博弈之道,从体魄、心神、意念、气场、算计、规则,全方位碾压围剿。
    一步一步,耗尽他十数年修为底蕴,磨平他所有锋芒底气。
    此刻的花痴开,看似立于不败之地,实则内里早已掏空。
    经脉酸胀发麻,气血翻涌不息,丹田内力近乎枯竭。
    头脑阵阵发昏,眼前偶尔泛起细碎黑影,那是心神透支、神魂耗损的征兆。
    他能稳稳站着,不靠体力,不靠修为,只靠一口心气吊着,靠一股不愿输、不能败的执念硬撑。
    演武台四周,寂静得可怕。
    弈天八子分立八方,神色各异。
    先前落败的“人”子立在最外侧,白衣纤尘不染,眸底藏着深深震动。
    他自认读心之术天下无双,世间无人能在他面前藏住心事、稳住心神。可那日对阵花痴开,偏偏就是这无章法、无杂念、无私欲的痴道,完美克制了他的读心秘术。
    痴者,心无旁骛,执念唯一。
    无杂念可窥,无贪心可抓,无破绽可寻。
    你读得透天下人心,却读不透一个疯痴之人。
    “地”子一身青衫,沉稳如山,望着台心单薄挺拔的身影,微微颔首。
    他的山河局,困过无数江湖顶尖赌客,多少枭雄豪杰皆被困局认输,偏偏这个年轻赌神,硬生生以人力破地势,以执念撼山河。
    “道”子白衣胜雪,神色依旧清冷淡漠,目光落在花痴开身上,似看凡人,又似看异类。
    “弈天之道,顺天而行,循道而博。”
    他缓缓开口,声线平淡无波,却字字落进所有人耳中。
    “你之道,逆天而动,破道而行。看似赢了局,实则逆了天。”
    “今日侥幸不败,来日,必遭天衡。”
    这话不是恐吓,不是挑衅,是弈天会恪守千年的天道至理。
    在他们眼中,所有脱离规则、违背天理的胜负,终究都是虚妄,迟早要付出代价。
    花痴开闻言,微微抬眼。
    他眸光有些涣散,气力已然不济,却依旧清亮执拗,带着一股撞破南墙不回头的痴劲。
    “天若公道,何须我破?”
    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却字字铿锵。
    “我花痴开,自小无家,年少孤苦,父死家亡,血海深仇无处可诉。所谓天道,冷眼旁观;所谓规则,护恶欺善。”
    “既然天道不公,大道不仁,那我便逆天又如何?破道又何妨?”
    “我的局,我自己定。我的命,我自己赌。何须天道衡判?”
    寥寥数语,坦荡凌厉。
    没有武林高手的虚浮道义,没有江湖枭雄的冠冕堂皇,只有最直白、最倔强的本心。
    这就是花痴开。
    世人笑我痴,笑我疯,笑我不知天高地厚。
    可唯有痴狂到底,方能挣脱宿命,方能以凡人之躯,博弈天道,撬动乾坤。
    “道”子闻言,眸底微澜微动,再无言语。
    道不同,不相为谋。
    彼此执念相悖,多说无益。
    其余八子,尽数沉默。
    他们身居弈天会高位,修习天道博弈数十年,见惯了顺天而行的高手、循道争锋的强者,却从未见过这般偏执桀骜、以痴道逆天道的年轻人。
    年纪轻轻,登顶赌神,绝非侥幸。
    这份心性,这份韧性,这份敢与天地对赌、敢与规则为敌的魄力,放眼整个弈天会,百年难遇。
    高台之上,弈天殿主“天”子,也就是神秘现身的夜郎八,静静俯瞰全场。
    他眉眼与夜郎七分相似,却少了三分温和仁厚,多了三分冷漠疏离、三分天道漠然。
    指尖轻轻敲击着龙纹扶手,节奏缓慢,带着审视与考量。
    许久,他才缓缓出声,声音浑厚低沉,回荡整座大殿。
    “六子尽败,连战皆捷。”
    “花痴开,你的确有资格,与我一战。”
    这句话落下,便是对这场车轮之战的最终定论。
    没有敷衍的赞许,没有刻意的客套,是身居绝顶之人,对后辈强者最直白的认可。
    可无人欢喜,无人振奋。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花痴开,已是强弩之末。
    看似全胜收官,实则油尽灯枯。
    他缓缓抬手,擦去额角冷汗,指尖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常年博弈之人,最懂身体的讯号。
    经脉透支,内力枯竭,神魂耗损过度。
    此刻的他,别说对战弈天殿主这般绝顶强者,就算是对上八子中任意一人,再打一局,都未必能稳赢。
    这一场六子车轮战,耗尽了他全部底蕴,掏空了他十数年苦修的根基。
    险胜。
    真真正正的惨胜。
    一步之差,便是溃败身死。
    花痴开微微垂眸,平复翻涌的气血,心底无比清明。
    他赢了对局,赢了面子,赢了踏入弈天顶层博弈的资格。
    可他也彻底看清了弈天会的恐怖。
    天局,不过是弈天会随手遗弃的一枚棋子,是他们布在凡间的一道小小暗棋。
    昔日让他辗转千里、九死一生、倾尽气力才彻底击溃的天局,在真正的天道博弈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司马空的诡诈,屠万仞的煞气,所有曾经让他险死还生的强敌,不过是弈天会用来磨砺凡人、试探人心的磨刀石。
    何其讽刺,何其骇然。
    三十年前,父亲花千手,一代绝世赌手,风华绝代,名震天下。
    只因拒绝弈天会的招揽,不愿屈从所谓的天道规则,便落得家破人亡、满门惨死的结局。
    原来从始至终,这都不是江湖恩怨,不是势力纷争。
    只是弈天会一场冷冰冰的试炼,一次理所当然的清算。
    顺天者存,逆道者亡。
    这便是弈天会盘踞世间千年的霸道规矩。
    想到此处,花痴开心底的疲惫之上,又悄然涌上一层彻骨寒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复仇的路上步步前行,早已掌控全局,看透阴谋。
    如今才知晓,自己从前的所有挣扎、所有博弈、所有胜利,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自娱自乐。
    真正的棋局,真正的对手,真正的天道,直到今日,他才得以窥见冰山一角。
    海风再涌,吹得他衣袍翻飞,身形愈发单薄。
    小七、阿蛮、玲珑、阿炳几人守在殿外,隔着重重禁制,看不见殿内战况,却能感受到殿内残留的恐怖气场。
    六重顶尖博弈的余威交织碰撞,压迫得人心神发紧,呼吸发滞。
    几人满脸焦灼,满心担忧,却不敢贸然闯入。
    他们知晓,花痴开走的路,从来都是孤身涉险,逆天而行。
    弈天殿内,静得肃穆。
    八子归位,立如青松,神色恭敬,静待殿主号令。
    方才的对局已成过往,胜负落定,再无争执。
    夜郎八目光牢牢锁在台心那道年轻身影上,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俯瞰众生的漠然。
    “你如今力竭神疲,底蕴尽空。”
    “朕不趁人之危,亦不欺你力弱。”
    “今日之战,到此为止。你且休整三日,三日后,朕与你,赌定天道,局定生死。”
    一言出,便是终极邀约,亦是最终审判。
    三日休整,是仁厚,亦是傲慢。
    他根本不惧花痴开调息恢复、蓄力翻盘。
    在绝对的天道实力、千年底蕴面前,三日休养,不过杯水车薪,无关胜负大局。
    花痴开缓缓挺直脊背,哪怕浑身酸痛、内力枯竭,依旧傲骨铮铮,不曾有半分低头示弱。
    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夜郎八,望向这张与恩师夜郎七酷似却全然陌生的脸庞,一字一句,轻声应下。
    “好。”
    “三日后,我与君,开天对局。”
    输赢,定恩怨。
    博弈,定生死。
    天道不公,便以局破道。
    宿命难违,便以赌开天。
    简短八字,声轻,却重若千钧,震彻整座虚空岛弈天殿。
    夜郎八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情、掌控一切的天道姿态。
    “退殿。”
    一声令下。
    八子躬身领命,齐齐退离演武台。
    殿内侍卫、值守执事尽数躬身行礼,悄然退去。
    偌大弈天殿,瞬间空旷冷清。
    只剩高台之上的弈天主,与台心力竭神疲的年轻赌神,遥遥相对。
    海风徐徐,吹散硝烟,却吹不散弥漫在殿内的凝重杀气,吹不散萦绕半生的血海深仇。
    花痴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半分,透支的身躯瞬间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疲惫。
    眼前一黑,身形微微一晃。
    他咬牙硬生生稳住,不曾后退半步。
    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累。
    是熬到极致的脱力,是窥见惊天阴谋的沉重,是前路漫漫、强敌绝顶的孤寒。
    十数年孤苦隐忍,血海漂泊,江湖厮杀,步步喋血。
    他从泥沼里爬出来,从黑暗里活下来,从无数死局里破局而生。
    赢过千术绝顶的宿敌,扛过沙场血战的凶险,稳过朝堂诡谲的风波,登顶过万众臣服的赌神宝座。
    可从来没有一刻,像今日这般疲惫,这般无力,这般前路茫茫、强敌如山。
    天局之外,尚有弈天。
    人间之上,尚有天道。
    他赢了六子车轮战,看似风光全胜,实则心知肚明。
    这一场险胜,只是开始。
    真正的生死棋局,真正的逆天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三日后,虚空岛之巅,弈天绝顶。
    一战,定乾坤。
    一战,破天道。
    他若是胜,便可揭开所有尘封真相,为父报仇,清算旧怨,打破千年弈天桎梏,重塑人间赌坛秩序。
    他若是败,便是身死道消,痴道覆灭,花家数十年冤屈,永远沉埋黑暗,人间棋局,永远受制天道。
    风再起,衣袂飒飒。
    花痴开缓缓闭上双眼,调匀气息,默默蓄力。
    精疲力竭又如何?
    前路绝境又如何?
    他这一生,本就是泥里生根、痴中求活、逆势开天。
    纵身疲力竭,纵天道压顶,亦要执痴一念,赌尽余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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