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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1章 夜行,天亮前楼望和走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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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前。
    楼望和走出书房。
    沈清鸢在院中等他。
    天边还没光。院里老槐树黑黢黢站着,风过时叶子响,像很多人压低嗓子说话。
    “走?”
    “走。”
    两人穿过回廊。脚步声一前一后,石板潮,夜里下过雨。楼望和踩到松动那块,溅起积水。
    沈清鸢没回头。
    “左边。”
    楼望和往左绕开。
    他知道她不是提醒。她是记着。这院里每一块松动的石板,每一个拐角,谁走哪边,她都记着。
    不是刻意记。是在楼家这些日子,自然而然刻进骨头里了。
    别院门开着。
    秦九真站在门外,背着包袱,手里提盏灯笼。
    灯油快尽了,火苗缩成黄豆大。
    “等多久了?”
    “不久。”
    秦九真灯笼举高,光照见三人脸。
    “够看清你们俩的脸色了。”
    楼望和笑。
    “什么脸色?”
    “一个像要去拼命。”
    秦九真灯笼移到沈清鸢那边。
    “一个像已经拼完了。”
    沈清鸢没接话。从秦九真手里接过灯笼,吹灭。青烟扭着升起来,散了。
    “天快亮了,用不着。”
    秦九真看看空手,又看看她。
    “灯是我的。”
    “嗯。”
    “你吹了。”
    “嗯。”
    “不还?”
    沈清鸢把灯笼递回去。
    秦九真没接。看着沈清鸢,看了很久,忽然叹气。
    “算了。送你。”
    “我有。”
    “你那盏在滇西摔烂了。”
    沈清鸢手收回。
    没说谢。
    只是把灯笼折起来,塞进包袱。
    秦九真嘴角动动。
    想笑。没笑出来。
    楼望和在旁边看着,心里明白。秦九真这人,帮人从不挂在嘴上。他的好,都在这些地方——记着你缺什么,记着你什么时候缺,然后不动声色递过来。
    “走。”
    楼望和先迈步。
    三个人出了别院,穿过楼家大宅。
    宅子里很静。
    下人还没起。廊下灯笼早灭了,剩竹骨在风里晃。他们走的是侧门,门轴该上油了,推开时吱呀一声,像老猫被踩了尾巴。
    门外是巷子。
    窄。只容两人并肩。
    墙高,月光照不进,从头黑到尾。
    楼望和走在最前。
    沈清鸢中间。
    秦九真殿后。
    巷子里只有脚步和呼吸。
    快走到巷口,沈清鸢停了。
    “有人。”
    楼望和也停了。
    他没听见。但他信沈清鸢。她耳朵比眼睛尖,这是沈家血里带的本事。
    三个人贴墙站定。
    呼吸放轻。
    过了一会儿,楼望和也听见了。
    脚步声。
    很远。
    很轻。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三个。
    从巷口方向过来。
    秦九真手按上腰间。
    楼望和按住他手,摇头。
    不是怕打。是不知道来的是谁。不知道来意。在不知道的时候,不动比动好。
    脚步声近了。
    三个人的轮廓从巷口透进来。
    天快亮时的光,很淡。像清水里滴了滴墨,还没搅开。
    三个人停在巷口。
    中间那个开口。
    “楼少爷。”
    声音不熟。
    楼望和没应。
    那人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东西,蹲下,放地上。起身,后退三步。
    “我家主人送的。”
    说完转身。三个人走远。脚步声被巷子拉长,渐渐没了。
    秦九真要追。
    楼望和拽住。
    “先看东西。”
    走过去。
    地上是个木盒。
    巴掌大。
    紫檀。
    盒面上刻着字——
    “送楼少爷。夜。”
    楼望和蹲下,没碰盒子。就蹲着看。木料老,包浆厚,至少百年。刻字是新的,刀口还带着木茬。
    夜沧澜送的。
    秦九真弯腰要拿。
    沈清鸢拦住。
    “别用手。”
    从包袱里抽出块布铺地上,隔着布把盒子捧起来。
    轻轻晃了晃。
    有声音。
    很轻。
    像珠子滚。
    她看楼望和。
    楼望和点头。
    沈清鸢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颗珠子。
    玉的。
    拇指大。
    通体碧绿。
    盒子打开瞬间,绿光照亮三人脸。不是反射——珠子自己在发光。
    沈清鸢脸色变了。
    “龙渊碎玉。”
    楼望和盯着珠子。
    “你确定?”
    “确定。”
    沈清鸢声音压得很低。
    “我父亲说过。龙渊玉母周围散落着碎玉,每一块都能照出玉石的本质。碎玉越大,力量越强。这块——”
    她停了一下。
    “拇指大。能照三尺内所有玉石。”
    楼望和把珠子拿起来。
    触手温。
    不是冰凉。
    是温的。
    像被人握了很久。
    珠子上刻着四个小字——
    “玉藏龙渊”。
    和残卷上那四个字一模一样。
    秦九真凑过来看。
    “夜沧澜送你这个干什么?”
    楼望和没答。
    他把珠子翻过来。
    背面也有字。
    更小。
    两个字。
    “帕敢。”
    楼望和手收紧。
    珠子硌着掌心。
    秦九真骂了一声。
    “他这是在告诉你——他知道你要去哪儿。”
    “也知道你去找什么。”
    “还告诉你——他也在找。”
    “你跑不掉。”
    楼望和没说话。
    把珠子放回盒里,合上,塞进怀中。贴着胸口。
    凉的。
    沈清鸢看着他。
    “还去吗?”
    “去。”
    “他知道你要去。”
    “知道。”
    “知道还去?”
    楼望和抬起头。
    天边亮了点。
    很淡。从巷口透进来,照见石板路,照见墙根青苔,照见三个人影。
    “他送这颗珠子——”
    楼望和拍了拍胸口。
    “不是吓我。”
    “是告诉我,帕敢有他要的东西。”
    “也有我要的东西。”
    “谁先到,谁先得。”
    秦九真点头。
    “所以现在是比快。”
    “对。”
    “那还站这儿干嘛?”
    秦九真迈步就走。
    楼望和跟上。
    沈清鸢走在最后。
    出巷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空。
    只有天光慢慢漫进来。
    墙头蹲着只野猫,黄的,眼睛一绿一蓝。
    盯着她。
    她盯着猫。
    猫叫了一声,跳下墙,不见了。
    沈清鸢转头,追上前面两人。
    天亮了。
    帕敢在缅北。
    从楼家过去,走陆路转水路,最快也要十天。
    他们没走官道。
    走的是玉石贩子走的老路——翻山,穿林,过界河。
    第一天,山。
    山不高,密。树挤着树,藤缠着藤,把天遮得只剩碎光。地上落叶厚,踩上去软,像踩在棉被上。可棉被下是石头,是树根,是蛇。
    秦九真走最前,拿刀砍藤蔓。砍一路走一路。砍到后来刀卷刃了,他看了看,换把新的。
    楼望和走中间。
    沈清鸢最后。
    不说话。
    只听。
    听鸟叫。
    听虫鸣。
    听远处溪水声。
    听——有没有人跟着。
    走到午后,秦九真停。
    “歇。”
    三个人找块大石头坐下。
    石头长满青苔,坐上去湿。不管了。秦九真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掰成三份。楼望和接过来,咬一口。硬。嚼着腮帮子疼。
    沈清鸢没吃。
    把干粮收进包袱。
    楼望和看她。
    “不饿。”
    她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捧水洗脸。水从指缝漏下去,滴回溪里。她盯着水看。
    溪底有石头。石头缝里有沙。沙里——有光。
    她伸手捞起一把沙。摊开。沙里有粒小石子,绿豆大。对着天光——透的。绿的。
    玉。
    沈清鸢站起来,手伸到楼望和面前。
    “这里有过玉矿。”
    楼望和接过石子,透玉瞳自动运转。石子内部纹路清晰——流水纹,老坑种。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山,树,溪。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山,普通的树,普通的溪。
    可溪里有玉。
    不是矿脉。是碎玉。被水从上游冲下来,冲了几百年几千年,冲成绿豆大。
    “上游有矿。”
    沈清鸢点头。
    秦九真凑过来看看石子,看看溪水。
    “你们是说——”
    “这座山。整座山。可能都是玉。”
    秦九真不说话了。抬头看山。山还是山。树还是树。可他眼神变了。
    楼望和把石子放进口袋。
    “走。天黑前翻过去。”
    三个人继续走。
    走到天快黑,还没翻过山。
    不是山高。
    是林密。
    走着走着就偏了。
    秦九真在前头开路,砍藤蔓,踩荆棘。手上全是血口子。不吭声。
    沈清鸢忽然停。
    “往左。”
    秦九真回头。
    “你确定?”
    “左边风大。”
    秦九真愣了一下。
    “风大跟方向有什么关系?”
    “风大说明植被稀。植被稀说明地势高。地势高就是山脊。”
    秦九真不问了。
    往左走。
    一炷香后,真到了山脊。
    风果然大。吹得人站不稳。可视野开了。看见山那边的天,看见天边的晚霞,看见晚霞下的河。
    楼望和站在山脊上往下看。
    山脚下有灯火。
    不是寨子。
    寨子的灯是散的。
    这灯是聚的。
    一簇一簇。
    像棋盘上的子。
    “帕敢。”
    沈清鸢走到他身边。
    “到了。”
    楼望和没说话。
    看着那片灯火。
    夜沧澜的人,应该也在那里。
    山风灌过来。
    衣角猎猎响。
    楼望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珠子还在。
    凉的。
    可它贴着的皮肤——是热的。
    山下灯火通明。
    帕敢的夜,从来不是黑的。玉矿上的灯,赌石铺的灯,酒肆的灯,客栈的灯。还有河上运玉石的船灯,一盏一盏,顺流而下,像有人在河面撒了一把火星。
    三个人下山。
    路陡。
    碎石多。
    踩一步滑半步。
    沈清鸢走得最稳。她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踩之前脚先探一探,像猫。秦九真走得最响,碎石哗啦啦往山下滚。楼望和走在中间,听着前面沈清鸢的呼吸,后面秦九真的脚步。
    进了镇。
    灯太亮。
    三个人一时都不适应。
    眯着眼,站在街边。
    街上人多。
    推车的。
    挑担的。
    扛石头的。
    赌石的。
    卖玉的。
    骗人的。
    被骗的。
    全都挤在一条街上。
    空气里全是味道——汗味,酒味,油炸东西的味,还有石头被切开时那股子凉丝丝的腥。
    秦九真深深吸了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
    楼望和看他。
    “什么味?”
    “钱的味道。”
    秦九真笑了。
    这一路,他第一次笑。
    三个人找了家客栈。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招牌,写着“悦来”二字。漆皮掉了大半,剩个轮廓。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胖,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见人进来,眼皮抬了抬。
    “住店?”
    “三间。”
    楼望和把银子放柜台上。
    妇人没接银子。看看楼望和,看看沈清鸢,看看秦九真。
    “两间。”
    “三间。”
    “就两间。”
    妇人把花生壳拨到一边。
    “有间房漏水。修了两天没修好。你们要是不怕半夜泡水里,三间也行。”
    秦九真乐了。
    “那两间怎么住?”
    “你们俩男的一间。”
    妇人下巴朝沈清鸢一抬。
    “姑娘一间。”
    楼望和没再说话。
    沈清鸢把银子推过去。
    “两间。”
    妇人收了银子,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钥匙,扔桌上。
    “楼上左转。一号和二号。”
    走了两步,又补一句。
    “热水自己烧。柴火后院拿。”
    “半夜别乱跑。”
    “最近——”
    她停了一下。
    “算了。反正说了你们也不听。”
    继续剥花生。
    上楼。
    楼梯窄,踩上去吱呀响。扶手摸一手灰。
    沈清鸢推开一号房。
    里面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
    窗开着。
    月光照进来,照见桌上有个花瓶。
    瓶里插着枝野花。
    蔫了。
    沈清鸢看着那枝蔫花,看了很久。
    隔壁,秦九真把包袱扔床上,躺下。床板硬,硌得背疼。他没动,就躺着。
    楼望和坐在桌边,掏出那颗龙渊碎玉,搁桌上。珠子在月光下发光,把桌面照出块绿斑。
    秦九真歪过头看。
    “你说夜沧澜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
    “送你这个,又告诉你他在帕敢。明摆着让你来。来了,然后呢?”
    楼望和没答。
    把珠子翻过来,看着背面两个字。
    帕敢。
    “他可能在等我找到什么。”
    “找到什么?”
    “龙渊玉母。”
    秦九真坐起来。
    “然后他再抢?”
    “可能。”
    “那你不是替他打工?”
    楼望和把珠子收回怀里。
    “谁替谁打工,还不一定。”
    秦九真盯着他看了半天。
    “行。”
    又躺回去。
    过了很久,忽然开口。
    “楼望和。”
    “嗯?”
    “沈清鸢今天在山上,怎么知道往左走?”
    “她说风大。”
    “风大跟方向有什么关系?”
    “她说风大说明植被稀。植被稀说明地势高。地势高就是山脊。”
    秦九真沉默。
    然后笑。
    “这女人。”
    不说话了。
    隔壁。
    沈清鸢没睡。
    坐在窗边,对着月光擦拭弥勒玉佛。玉佛在月光下泛着绿,秘纹清晰了些。她手指顺着纹路走,一遍,又一遍。
    忽然停。
    玉佛底部的秘纹,和白天在山上看见的碎玉纹路——是一样的。
    她从包袱里翻出那粒绿豆大的碎玉,放在玉佛旁边。
    对着月光看。
    碎玉的纹路,和玉佛底部的秘纹,连上了。
    不是一模一样。
    是延续。
    像一条河,从玉佛流到碎玉。
    沈清鸢手有些抖。
    把碎玉拿起来,轻轻放在玉佛底座上。
    碎玉碰到玉佛——
    亮了。
    很亮。
    绿光从窗口的方向射出去,把对面屋瓦照成碧色。
    然后灭了。
    快得像错觉。
    沈清鸢低头。
    碎玉不见了。
    融进去了。
    玉佛底座多了一粒绿点,比别处都绿。
    绿得像浓缩了整个春天。
    她握着玉佛,握了很久。
    窗外有声音。
    她侧耳。
    是隔壁。
    秦九真打呼噜了。
    楼望和没睡。
    她听得出来。睡不着的人的呼吸,和睡着的不一样。轻,但乱。像水面下有暗流。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抬手。
    指节快碰到墙,又收回来。
    坐回窗边。
    月光移了,照不到桌上。
    玉佛暗了。
    可她知道——它在变。
    今夜之后,又不一样了。
    楼下街上有醉汉唱歌。
    跑调。
    词也记不全,翻来覆去就两句。
    “帕敢的石头会说话——”
    “说出的话都带血——”
    声音远了。
    夜又静下来。
    沈清鸢靠窗坐着,闭眼。
    没睡着。
    在想一件事——夜沧澜送那颗珠子,真的只是为了引他们来?
    还是说——
    珠子本身,就是钥匙?
    天亮。
    帕敢的早晨从切石头的声音开始。
    镇东头是解石场。天没亮就开工,铁锯拉过石头的声响,又尖又长,像剖开的不是石头,是早晨本身。
    楼望和被这声音吵醒。
    坐起来。
    秦九真还在睡,呼噜打得有节奏。
    没叫他。
    下楼。
    沈清鸢已经在楼下了,坐在大堂角落,面前一碗粥,没喝。掌柜的在柜台后面剥蒜,今天换蒜了。见楼望和下来,下巴朝厨房一抬。
    “粥自己盛。”
    楼望和盛了两碗端过来,一碗推给沈清鸢。她没动。楼望和自己喝。粥稀,米粒都能数。烫的。
    门口进来个人。
    瘦,黑,左耳缺了一块。
    穿着矿上的短打,裤腿全是泥。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楼望和身上。
    走过来。
    “楼少爷?”
    楼望和放下碗。
    “哪位?”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黑铁。
    刻着“夜”字。
    “夜爷有请。”
    楼望和没动。
    “现在?”
    “现在。”
    “什么地方?”
    “解石场。”
    那人把令牌收回去。
    “夜爷说了,他在解石场等您。”
    “您不来,他不走。”
    转身出去。
    沈清鸢站起来。
    楼望和按住她手。
    “我去。”
    “可是——”
    “你留在这儿。”
    楼望和看着她。
    “万一我有事,你知道该找谁。”
    沈清鸢没再说。
    坐下。
    手放在桌下,握着玉佛。
    楼望和出门。
    太阳刚出来,斜照在街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跟着缺耳那人穿过镇子,穿过赌石铺,穿过解石场外围的棚子。
    解石场在镇东头山脚下。
    一大片空地。
    地上全是碎石和石粉,踩上去咯吱响。空地上架着十几台解石机,大的比人还高,小的也到腰。机器都没开,静着。矿工和解石匠围成一大圈,也静着。
    圈中间站着一个人。
    白衫。
    手里拿着一块原石。
    原石不大,篮球大小。表皮乌黑,是帕敢老坑的东西。没开窗。
    那人转过身。
    四十来岁。白面。无须。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像戏台上的旦角。
    夜沧澜。
    “楼少爷。”
    声音不高。
    可全场都听见了。
    “等你很久了。”
    楼望和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夜沧澜对面,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三步,和一块原石。
    夜沧澜把原石掂了掂。
    “知道这是什么吗?”
    “帕敢老坑。”
    “还有呢?”
    楼望和没答。
    夜沧澜笑了。
    “这是我十年前从你们楼家买的。”
    “当时楼老爷子说,这块原石必出高绿。”
    “我花了三千两。”
    楼望和心跳慢了半拍。
    夜沧澜继续说。
    “十年了。”
    “我一直没解。”
    “为什么?”
    “因为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他看着楼望和。
    “等楼家的人在场的时候。”
    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
    夜沧澜把原石放在解石机上。
    “今天。”
    “请楼少爷帮我看看。”
    “这块石头——”
    “值不值三千两。”
    全场鸦雀无声。
    解石机开动了。
    铁锯旋转,嗡嗡响。
    夜沧澜手扶着原石,慢慢推向锯片。
    锯片挨上石皮。
    火星溅出来。
    石头在叫。
    不是锯片的声音。
    是石头本身。
    楼望和听过很多石头被切开的声音。有的像哭,有的像笑,有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块石头——
    在哼。
    很低。
    很沉。
    像地底传来的。
    锯片越切越深。
    石皮裂开一条缝。
    缝里有光。
    绿光。
    不是普通的绿。
    是那种——
    你见过一次就忘不了的绿。
    像雨后山间的第一片新叶。
    像深潭底下沉着的那块玉。
    像——龙渊碎玉。
    夜沧澜的手停了。
    锯片还在转。
    可石头已经被切开了。
    裂成两半。
    中间——
    空的。
    什么都没有。
    绿光没了。
    人群轰的一声。
    夜沧澜看着空心的石头,脸色没变。抬起头,看着楼望和。
    “楼少爷。”
    “令祖当年,卖给我一块空心石。”
    楼望和没说话。
    夜沧澜把两半石头扔在地上,碎石溅起。
    “不过没关系。”
    “空心也好。”
    “至少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夜沧澜走近一步。
    “龙渊玉母,会跑。”
    楼望和瞳孔收缩。
    夜沧澜笑了。
    很轻。
    “它不在矿脉里。”
    “它在石头里。”
    “哪块石头?”
    “没人知道。”
    “它会从这块石头,跑到那块石头。”
    “等你去切——”
    “它又跑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所以我送你的那颗碎玉——”
    “是它跑的时候掉下来的渣。”
    楼望和后背全凉了。
    夜沧澜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停下。没回头。
    “楼少爷。”
    “我在帕敢等了十年。”
    “不在乎再等十天。”
    “你找到它。”
    “我来切。”
    走了。
    人群散了。
    只剩楼望和站在解石场里,脚边是两半空心石头。
    阳光很亮。
    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蹲下,捡起一片石皮。
    石皮内壁——
    有东西。
    是指甲划过的痕迹。
    很旧。
    很乱。
    像有人被封在石头里,拼命想出来。
    楼望和把石皮握紧。
    石皮硌手。
    不撒手。
    远处传来解石机的声音,又尖又长,像剖开的不止是早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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