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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9章玉林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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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滇西,千仞山深处。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整片老坑矿区。远处的矿洞在晨雾中如同蛰伏巨兽的幽暗眼窝,近处则是早已废弃多年的乱石坡,杂草丛生,断木横陈,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粉尘和晨露混合的微呛气息。
    秦九真蹲在一处裸露的岩层旁,指尖捻起一小撮暗绿色的粉末,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尖轻触,眉头紧皱。
    “腐殖土混着硫磺味,还有……磷灰石?”他喃喃自语,将粉末摊开在手心,又捻了捻,“不对,这黏度……是断层泥!这下面有东西!”
    他回头,看向身后十步外的两人。
    楼望和靠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双眼微闭,看似闭目养神,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从昨晚子时到现在,他已连续催动了近三个时辰的“透玉瞳”。原本只需要微微发热的眉心祖窍处,此刻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针在反复穿刺,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钝痛。眼前的世界在正常视野与“玉光视界”之间反复切换、重叠,如同醉酒后的天旋地转,又像是隔着毛玻璃窥视水下景物。
    但他不能停。
    自从昨天傍晚他们三人循着秦九真从老矿工口中打听到的线索,深入这处废弃已久的“鬼见愁”矿区,楼望和的“透玉瞳”就从未真正关闭过。这里的磁场极其紊乱,地下矿脉走向错综复杂,如同一个巨大的天然迷宫。更重要的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玉气”——不同于普通翡翠的冰冷坚硬,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灵动、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活性”的气息——总是在即将被捕捉到的瞬间,又诡异地消散或转移。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有意无意地干扰着他的感知。
    “望和,休息一下。”沈清鸢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她手里托着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脂的白玉璧,此刻玉璧表面正流转着一层极淡的乳白色光晕,如同月华凝脂。这是楼家祖传的“养神玉”,据说有宁神静心、缓解精神透支之效。沈清鸢昨夜向楼望和讨要,便是为了此刻。
    楼望和没有睁眼,只是缓缓摇头:“不能停……那股‘气’就在附近,我能感觉到。但它像活物一样在移动……每次快要锁定,就会被别的玉气干扰……”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飘,气息不稳。
    沈清鸢眉头蹙得更紧,正要上前强行让他休息,秦九真却猛地直起身,低喝一声:“不对!”
    几乎同时,楼望和也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他眸中似有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常态,但脸色却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
    “有东西过来了。”楼望和的声音沙哑,“很多……很杂乱的玉气……从三个方向。”
    秦九真迅速收起手中粉末,从腰间抽出两柄尺余长的黑色短刺,反握在手,身形微弓,如临大敌:“是人?还是……”
    “不全是人。”楼望和扶着青石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他强行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有玉……很多碎的、散的玉气……像是……像是被人为打碎然后撒出来的?不对……还有活物……很小,但很快……”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晨雾中,已经隐约传来了沙沙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无数细小的硬物摩擦地面、刮擦岩石的声音。由远及近,由疏到密,如同潮水漫过沙滩,又如千万只虫蚁在暗处涌动。
    沈清鸢手中的白玉璧光芒忽然一盛,乳白色的光晕如水波般向外扩散,将三人笼罩在内。她低声念诵着什么,玉璧上的光芒随之明暗交替,仿佛在呼吸。
    “是‘玉螨’!”秦九真脸色大变,“该死,这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玉螨!”
    话音未落,第一波“潮水”已经从雾中涌出。
    那不是水,而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碎石块。小的如米粒,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小,在昏暗的晨光中折射出各种浑浊黯淡的绿、白、灰、褐色光泽。它们并非死物,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如同虫豸蠕动般的姿态,在地面、岩石、甚至垂直的崖壁上快速移动,彼此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哒”声,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岩石表面留下细密的、如同被酸液腐蚀过的斑驳痕迹。
    楼望和的“透玉瞳”下意识地再次激活——尽管眉心剧痛——他“看”到的景象更加骇人:每一块碎石内部,都包裹着一团极其微弱、却充满恶意的“玉气”,那玉气并非天然生成,而是被某种阴毒手法强行“污染”和“激活”,让这些本该沉寂的碎石变成了类似低等生命体的存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一切蕴含生机的能量。
    “退!”秦九真短刺一挥,将几块扑到面前的碎石击飞。那些碎石在半空中碎裂,溅出的粉末竟然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
    “不能退。”楼望和咬牙道,“后面也有……我们被包围了。”
    果然,另外两个方向也传来了同样的沙沙声。放眼望去,晨雾笼罩的乱石坡上,四面八方都开始涌出这种诡异的“玉螨潮”,数量之多,足以在片刻间将三人彻底淹没。
    沈清鸢手中的白玉璧光芒再涨,乳白色的光罩向外扩张了半尺,暂时将涌到近前的玉螨隔绝在外。那些碎石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冒出青烟,行动明显迟缓下来,但后续的碎石前仆后继,光罩表面开始泛起涟漪。
    “清鸢姑娘,这能撑多久?”秦九真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急问。
    “一炷香……最多。”沈清鸢额角也见了汗,维持这种大范围的“玉光护罩”显然消耗不小,“这些‘玉螨’的侵蚀性很强,它们在消耗玉璧的能量。”
    楼望和闭上眼睛,强忍着识海中的剧痛,将“透玉瞳”的感知催发到极致。视野中的玉光视界再次展开,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追踪那股飘忽不定的“上古玉气”,而是全力感知这些“玉螨”的源头和流向。
    混乱……无序……四面八方都是散乱的玉气点,如同夜空中混乱的星点。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异常。
    在这些混乱的玉气流动中,有三个方向的“玉螨”潮,其内部核心的“恶意玉气”波动频率,隐隐呈现出一种……同步性。就像三支军队,虽然各自为战,但背后有同一个指挥官在统一调度。
    而在更远的、大约百丈外的浓雾深处,有三个相对静止、但玉气浓度明显高出周围数倍的“点”,正在持续不断地散发出那种“同步波动”。
    “有人操控。”楼望和猛地睁眼,指向那三个方向,“三点钟、九点钟、正北方向,百丈外,各有一人,应该是阵眼。他们在用某种手法催动这些碎石。”
    秦九真顺着方向望去,浓雾弥漫,肉眼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对楼望和的判断毫无怀疑:“能破吗?”
    “必须破掉阵眼,否则玉螨无穷无尽。”楼望和看向沈清鸢,“你的玉光护罩,能移动吗?或者……能不能暂时收缩,集中防御一个方向?”
    沈清鸢略一思索,点头:“可以收缩,但移动中防御力会减弱。而且……”她看向楼望和苍白的脸,“你的眼睛……”
    “我撑得住。”楼望和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秦大哥,你护着清鸢,向正北那个点突进。那个点的玉气波动最弱,应该是三人中实力最差的。我来解决另外两个。”
    “你一个人?”秦九真惊道。
    “相信我。”楼望和的目光扫过越来越近、层层叠叠的玉螨潮,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意,“这些脏东西,还不配拦我的路。”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冲向任何一处阵眼,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三步,完全脱离了白玉璧的光罩范围。
    “望和!”沈清鸢惊呼。
    楼望和充耳不闻。他右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已多了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白、温润无瑕的玉珠。这是离开楼家前,父亲楼和应私下交给他的“凝神珠”,并非什么攻击性玉器,唯一的作用就是在透支“透玉瞳”时,强行凝聚一丝清明,避免精神彻底崩溃。
    代价是,事后会陷入更长时间的虚弱。
    但此刻,顾不上了。
    玉珠被按在眉心。一股清凉柔和、却又带着针扎般刺痛的气息,顺着祖窍直贯识海。楼望和闷哼一声,眼前瞬间清明,眉心处那根“烧红的铁针”似乎被短暂地冷却、压制了下去。
    “透玉瞳”,全开!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被剥离了所有色彩和细节,只剩下纯粹的能量流动。大地是深沉的灰黑色背景,那些涌动的玉螨变成了密密麻麻、散发着污浊绿光的蠕虫般光点。而在三个方向远处,三个更加明亮、但光芒中缠绕着诡异黑气的“光团”,正在有节奏地脉动。
    就是那里!
    楼望和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猛地按在地面。
    “地脉……听我号令!”
    这不是什么咒语,而是“透玉瞳”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对地脉玉气的本能牵引。楼望和从未真正尝试过,但此刻,在“凝神珠”的刺激和生死危机的逼迫下,他体内的某种潜力被强行激发。
    以他掌心为中心,一圈无形却有质的波动,如同水纹般向四周扩散。
    地面微微震动。
    那些正在疯狂涌来的玉螨,忽然集体停滞了一瞬。它们内部的“恶意玉气”与地脉中天然纯净的玉气,产生了短暂的冲突和紊乱。
    就是这一瞬!
    楼望和身形如电,朝着九点钟方向的那个“光团”暴射而去。他没有走地面,而是踏着那些暂时停滞的玉螨,脚步轻盈如燕,每一次落足都精准地踩在玉螨之间的缝隙,或是轻轻点在玉螨表面借力,身形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九点钟方向的浓雾中,隐约可见一个盘坐的身影,身前插着一面黑色的小旗,旗面上绣着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那人似乎没料到楼望和会如此果断地脱离防御、单枪匹马直冲阵眼,更没料到对方的速度如此之快。他慌忙抬手,想要催动更多玉螨拦截。
    但已经晚了。
    楼望和人在半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缕几乎微不可察、却锐利如剑的金芒——那是他将“透玉瞳”的感知力压缩到极致,结合自身气血,强行逼出的一缕“破玉剑气”。虽远远达不到传说中“剑气纵横”的境界,但对付这种依靠外物和邪术的阵眼,足够了。
    “破!”
    剑指点出,正中那面黑色小旗的旗杆。
    “咔嚓”一声脆响,旗杆应声而断。旗面上那些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啸,随即迅速黯淡、消散。
    盘坐之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栽倒。
    而随着这个阵眼被破,九点钟方向的玉螨潮瞬间失去了控制,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彼此碰撞、碎裂,很快化作一地真正的碎石粉末。
    楼望和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倒下之人一眼,身形折转,扑向三点钟方向的第二个阵眼。
    这一次,对方有了防备。
    三点钟方向的黑衣人已经站起,手中挥舞着一根骨白色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渗出黑色雾气的浑浊玉石。他身前的玉螨不再盲目涌向中央,而是层层叠叠地堆砌起来,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不断蠕动、厚达三尺的“虫墙”。
    “雕虫小技。”楼望和冷笑,速度不减反增。
    在即将撞上虫墙的瞬间,他的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游鱼般贴着地面滑过,竟是从虫墙与地面的缝隙间钻了过去!同时左手一挥,一枚先前捡起的、边缘锋利的碎石片脱手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骇然,慌忙挥杖格挡。
    “铛”的一声,碎石片被磕飞。但楼望和已经趁此机会,欺近到他身前五尺之内。
    这一次,楼望和没有再用“破玉剑气”。他清楚地感觉到,眉心处的“凝神珠”效果正在快速消退,那股针扎般的剧痛再次袭来,且比之前更加猛烈。不能再透支了。
    他选择了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
    近身,拳脚!
    楼家的家传武学或许不算顶尖,但楼望和自幼习武,底子扎实,更兼这些年在玉石场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灵敏矫健的身手。此刻全力施为,拳脚如风,专攻黑衣人要害。
    黑衣人显然更擅长邪术操控,近身搏杀非其所长。慌乱中,他试图再次催动玉螨回援,但楼望和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三招过后,楼望和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黑衣人持杖的手腕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短杖脱手飞出。黑衣人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踉跄后退。
    楼望和脚尖一挑,将短杖踢起,握在手中,看也不看,反手向身后一掷。
    短杖如标枪般射出,精准地贯穿了正欲从背后偷袭的几只体型稍大的玉螨,将它们钉死在地上。
    “还有最后一个。”楼望和喘了口气,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那是强行催动“透玉瞳”和“破玉剑气”导致的气血逆冲。他看向正北方向。
    那里,沈清鸢和秦九真已经与第三个黑衣人交上了手。
    没有了另外两个阵眼的支援,正北方向的玉螨潮威力大减。沈清鸢收缩了玉光护罩,只笼罩她和秦九真两人,防御力大增,顶着稀疏的玉螨冲击,已经逼近到那黑衣人三十步之内。秦九真的黑色短刺如同两条毒蛇,将试图靠近的玉螨一一挑飞、击碎。
    那黑衣人见势不妙,竟转身欲逃。
    “想走?”楼望和眼中寒光一闪,强提最后一口气,身形再次掠出。
    但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脚步也有些虚浮。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比刚才楼望和牵引地脉时的震动强烈十倍不止!乱石坡中央,一处看似普通的地面猛地炸开,碎石泥土冲天而起!
    一道粗大如蟒、色泽幽暗、表面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玉气”,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
    这股玉气之磅礴、之古老、之……邪异,远超之前感知到的那股飘忽的“上古玉气”!
    它出现的瞬间,所有残存的玉螨,无论是否还在被操控,全部如同朝圣般,调转方向,疯狂地涌向那道幽暗玉气,然后被其吞噬、融合。
    而原本正在逃跑的第三个黑衣人,也被这股突然爆发的玉气波及,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攥住,拖向那道玉气柱。
    沈清鸢脸色剧变,失声惊呼:“这是……‘阴脉煞玉’!此地怎么会孕育出这种东西!”
    楼望和也停下了脚步,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幽暗玉气柱,眉心祖窍处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被烈火焚烧般的剧痛。
    他的“透玉瞳”,在这股极致邪异、却又磅礴古老的玉气冲击下,竟然……失控了!
    (第025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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