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本来无一物
饕餮的眼珠猛地变得赤红。
记忆中的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是又经历了一遍。
他能闻到血的味道，能听到骨头被嚼碎的声音，能感觉到刀子割开皮肉的疼痛。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口涎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戈壁滩的黄沙上。
断念上的黑色鬼气暴涨，锤身上的裂纹里渗出一缕缕暗红色的光芒。
“吃……”
饕餮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野兽在低吼。
“吃……吃了你……”
无垢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早就注意到饕餮的状态不对。
从刚才开始，这胖鬼的攻击就时强时弱，强的时候甚至能撼动他的佛光屏障，弱的时候连个三阶修士都不如。
而且饕餮的眼睛时不时就会变得通红，身体也会跟着颤抖，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无垢本以为那是饕餮在压制修为时产生的副作用，但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饕餮的面目已经彻底扭曲了。
一张圆滚滚的脸此刻异常狰狞，眼珠子凸出来，布满了血丝，嘴巴大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喉咙里不断发出怪声。
断念被他握着，锤尖对准了无垢，锤身上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浓，像是要滴出血来。
“死……都得死……”
他猛地向前冲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断念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没有留手，没有收力，甚至比全力还要狂暴。
因为此刻的饕餮，已经不再是饕餮了。
他是赵大牛，是被乡亲分食而死的饿殍，是死后怨念不散，食人骨髓的恶鬼。
无垢瞳孔一缩，金色的佛光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光壁。
断念劈在光壁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光壁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无垢被震得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饕餮的攻击没有停止，他一锤接一锤地砸下，光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眼看就要碎裂。
无垢深叹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法印。
“唵。”
一声真言从无垢口中吐出，金色的光芒化作一个巨大的卍字，撞向饕餮。
饕餮被撞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但他很快又爬了起来，身上的鬼气更加狂暴，他再次冲向无垢，这次速度更快，气势更凶。
光幕外，大殿下方，七恶的脸色都变了。
“不好。”锁链恶鬼第一个叫出声，“胖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红袖用团扇掩住半张脸，眉头紧皱：“他被压制到共生二契，心智本来就不稳，现在又受了刺激，怕是收不住了。”
赵烈双手抱胸，冷冷道：“他要是伤了应试之人，玄度能把他捏成灰。”
瘦高恶鬼急道：“要不要进去帮忙？”
枯槁恶鬼摇了摇头：“考验已经开始，外人不能插手，这是规矩。”
锁链恶鬼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饕餮要是真把那小和尚吃了，咱们整个玄度鬼府都得跟着遭殃！”
七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光幕里，饕餮的疯狂还在继续。
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不停地攻击无垢，每一锤都想置对方于死地，然后把对方扒皮拆骨，吞食入腹。
他好饿，也好恨。
无垢已经退到了戈壁的边缘，身后的佛光屏障早就碎了，袈裟上多了好几道口子，嘴角的血迹还没干。
他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文昌命格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在文昌箴言的加持下，金色的文字从无垢唇间飞出，一个个没入饕餮的眉心。
饕餮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想要挣脱，却又被那金色的文字牢牢锁住。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无垢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饕餮的识海里敲响一口大钟。
饕餮的眼珠子开始疯狂转动，血丝密布的瞳孔里，红色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但很快，更深更浓的红色又涌了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他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没用的……”
饕餮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沙哑，刺耳，充满了怨毒。
“你以为念几句经文就能超度我？”
“你知道我吃了多少人吗？”
“你知道那些人在我肚子里是怎么叫的吗？”
饕餮的嘴巴裂开，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口水从齿缝间滴落，滴在戈壁滩的黄沙上，冒出丝丝白烟。
“他们叫了十万年！”
“整整十万年！”
“他们求我放过他们，求我给他们一个痛快，但我不给，我就是要让他们慢慢死，让他们知道被吃是什么感觉！”
无垢没有回答，经文念得更快了。
金色的文字越来越多，在饕餮周身形成了一道道细密的锁链，从眉心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躯干，最后将饕餮整个人缠成了一个金色的茧。
饕餮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开，干脆不挣了。
他咧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和尚，你知道被吃掉是什么感觉吗？”
无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饕餮的笑容更大了。
“你想知道吗？”
“我让你看看。”
话音未落，饕餮的身体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
黑雾翻滚着，像一头活物，张开大口，一口将无垢吞了进去。
无垢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坠。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嚼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亮了。
无垢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田野里。
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像个烧红的铁球挂在天边，散发着微弱的热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庄稼早已枯死，只剩下干裂的土地，偶尔有几株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