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替屠夫磨刀的奴才
越野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轮胎空转了几圈，终于在那暗红色的“泥沼”中彻底熄火。
这里没有坚实的土地。
透过沾满黄绿色油污的车窗向外看去，地面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蜂窝状结构。那根本不是泥土，而是一大块无边无际、正在缓慢坏死溃烂的巨大生物组织。暗红色的软肉像是有生命般起伏蠕动，每一次收缩，都会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气孔中，“噗”地喷出一股股黄绿色的浓稠浆液。
空气是粘稠的。
那种味道已经不能单纯用“臭”来形容。它混合了重金属的锈味、福尔马林的刺鼻、以及肉类高度腐败后发酵出的甜腥。就像是有人把一吨化工废料倒进了一个正在高温暴晒的屠宰场，然后密封发酵了整整一万年。
“呕……”
车内，除了早已封闭嗅觉的许砚舟，连体质强悍的兽人雷克都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发绿。
“滴——环境样本分析完毕。”
橘猫真理敏捷地跳上仪表盘，两只前爪死死捂住那个并不能闻到味道的机械鼻子，电子眼里的红光疯狂闪烁，投射出一张令人反胃的全息解剖图。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鲲鹏的肝脏。”
真理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明显的嫌弃，语速极快地科普道：“正常情况下，肝脏负责解毒。但这具尸体死了太久，再加上那些圆桌骑士团往这里倾倒了数不清的工业废料和失败药剂，导致这里的代谢功能彻底崩坏。”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窗外那些冒着泡的烂泥：“简单来说，这里就是鲲鹏体内的一个超级‘生物化粪池’。外面那些黄绿色的气体，学名叫‘S级尸气沼气’，俗称……宿便。”
“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团，里面的毒素当量都能当场毒死一头成年蓝鲸。”
死寂。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气温骤降。
坐在副驾驶上的慕晨，原本捂着口鼻的手缓缓放下。她脸上的嫌弃和恶心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冰寒。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暗金色的十字星芒剧烈旋转，那是神魔即将暴走的征兆。
“化……粪……池？”
慕晨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冰渣。
对于一位刚刚觉醒了始祖血脉、并且有着顶级洁癖的神明来说，这三个字造成的精神伤害，远比那颗正在太空中倒计时的天基武器要严重一万倍。
刚才居然还想着把这里当“食堂”？
居然还想吃这里的“刺身”？
慕晨看着窗外那些蠕动的烂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生理性的厌恶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太脏了。”
慕晨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这种脏东西，就不该存在于世上。”
“波——”
一缕灰白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在她指尖燃起。
那是混沌之火。
虽然只有烛火大小，但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直接被烧成了虚无的黑洞。
“既然洗不干净，那就连盆一起烧了吧。”慕晨眼神冷漠，作势就要推开车门，将这点火星扔进那片无边无际的沼泽里，“高温消毒，是最彻底的清洁。”
“喵呜！！！别！别别别！！”
橘猫真理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毛炸成了一只海胆，疯狂地扑向慕晨的手臂。
“姑奶奶！冷静！这下面可是积攒了亿万年的高压沼气啊！！”
真理尖叫道：“混沌火是万火之祖！这点火星扔下去，别说消毒了，这就像是往充满了瓦斯的煤矿里扔核弹！会引起整片东方大陆的连锁殉爆！”
“这具鲲鹏尸体本来就不稳，一旦肝脏炸了，整个世界结构都会崩塌！到时候大家都要给这堆‘宿便’陪葬！而且会被炸得到处都是！！”
听到“炸得到处都是”这几个字，慕晨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漫天飞舞的“黄金”，如同暴雨般落下，沾满她的裙摆和头发。
慕晨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火苗在指尖跳跃了几下，最终极其憋屈地熄灭了。
“不能下车。”慕晨咬着牙，把身体缩回座椅最深处，双手抱胸，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要把世界冻住的低气压，“也不能烧。许砚舟，你想办法。这地方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车内陷入了绝望的死循环。
外面是剧毒的化粪池，头顶是倒计时的天谴，车里坐着一位即将暴走的洁癖女王。
这简直是地狱难度的开局。
“咔哒。”
一声轻响打破了僵局。
许砚舟解开了安全带。
他神色平静，仿佛窗外的不是S级绝地，而是一片稍微有些泥泞的草地。
“在车里坐好。”
许砚舟推开车门，迈步而出。
并没有想象中陷入淤泥的狼狈。
他的双脚在离地一寸的地方稳稳悬停，周身紫金色的龙气自动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斥力场，将周围那些试图靠拢的黄绿色毒雾强行排开三米之外。
一身黑色的风衣在毒风中猎猎作响，纤尘不染。
然而。
就在活人的气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咕嘟……咕嘟……”
原本还算平静的沼泽，像是被投入了催化剂，瞬间沸腾起来。
周围那些看似枯死的巨型树桩突然从中间裂开，暗红色的肉质地面剧烈抽搐。
“嘶嘶嘶——”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无数只惨白、腐烂的手臂，无声无息地从那恶臭的烂泥深处伸了出来。
它们不像是在攀爬，更像是在溺水者在求救，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抓向那辆唯一的越野车，试图将生者拖入那永恒的污秽深渊。
“吼——”
第一头怪物完全爬出了泥潭。
那是一具人形生物。
但它身上挂着的，却是虽然腐烂、但依然能辨认出的“圆桌骑士团”制式防护服残片。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它的脊椎和四肢上，嵌满了锈蚀的金属外骨骼，有些机械结构甚至已经长进了肉里，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的头盔面罩已经破碎，露出一张早已高度腐烂、只剩下半边脸皮的骷髅，眼窝里闪烁着幽绿色的毒火。
【警告！检测到大量生物兵器——生化毒尸！】
真理的声音透着一股冰冷的愤怒：“我就知道！那些所谓的‘探险先驱’，根本就是被送来喂蟾蜍的饲料！圆桌骑士团把活人当成实验体，在这里进行机械与病毒的融合测试！”
“这些……曾经都是人类的精英。”
越来越多的毒尸从泥潭中爬起，它们没有痛觉，没有理智，体内充满了高压毒液。一旦受到攻击爆炸，溅射出的毒血足以腐蚀合金。
这是一支由罪恶和怨念组成的亡灵军团。
“该死！”
后排的雷克怒吼一声，眼见车窗被几只腐烂的手掌拍得啪啪作响，他那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就要推门冲出去。
“别动。”
一道平淡的声音，隔着车窗传来。
许砚舟站在车前，背对着众人，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人皇剑。
他看着前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污秽尸群，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看一堆没扫干净的垃圾。
“它们体内全是脓血。”
许砚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旦打爆，会溅得到处都是。太脏了，别让这种东西污了她的眼。”
雷克推门的手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自家老板那语气里的淡漠。
那是一种将S级灾难视为“大扫除”的从容。
许砚舟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一枚古朴的鼎形纹路微微亮起。
但他并没有释放那种霸道的龙气去轰杀。
面对这种充满了病菌与污秽的场景，暴力只会制造更多的混乱。
唯有秩序，方能镇压一切。
许砚舟深吸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眸子中，紫金光芒瞬间大盛，一股煌煌天威，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看着前方那铺天盖地的毒尸，看着那翻滚的烂肉沼泽，薄唇轻启，只吐出了一个字。
“退。”
这一字出口，不亚于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宏大的青铜钟鸣。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声波，那是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的君王敕令。
在这股至高无上的威压面前，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我说退，你就得退。
前一秒还在疯狂嘶吼、张牙舞爪的数千具毒尸，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身形猛地一僵。
它们那早已坏死的大脑里，并没有恐惧的概念。
但在更高维度的规则压制下，它们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那是臣子面对君王时，刻在基因里的臣服与战栗。
“咔咔咔……”
尸群开始颤抖，紧接着，如同遇见了天敌的蚁群，它们开始疯狂地向后倒爬，互相践踏，只为了远离那个男人的正前方。
不仅仅是尸群。
连脚下那片充满了恶意的活体沼泽，也在这股敕令下被迫分开。
暗红色的烂肉向两侧剧烈翻卷，那些喷吐毒气的气孔被迫闭合，黄绿色的毒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拨开。
一条宽达十米的通道，在这片死亡禁区中被硬生生开了出来。
然而，许砚舟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他看着那条被强行分开的道路。虽然烂肉退去了，但地面上依然残留着无数细微如尘埃的黑色颗粒。
那些颗粒在人皇紫气的冲刷下，竟然没有消散，反而像顽固的油渍一样吸附在地面上。
“这是……”
橘猫真理的数据眼扫过，倒吸一口冷气：“因果业力？还有高维世界残留的规则残渣？这是不可降解的‘罪孽塑料’啊！”
这些黑色颗粒，是这片土地亿万年来积累的怨恨，也是高维文明倾倒在这里的罪证。
光靠净化，洗不掉。
“洗不掉么……”
许砚舟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洗不掉，那就踩在脚下。
他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凝。”
轰隆！
那磅礴的人皇紫气不再试图冲刷，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重压，对着那条通道狠狠夯下。
那些顽固的黑色颗粒，连同下方的腐肉，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被瞬间压缩、晶体化。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一条平整如镜、闪烁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大道，凭空出现在了烂泥塘里。
它就像是一条纯金打造的地毯，一直铺设到沼泽的最深处，将所有的恶臭、毒气和怪物，统统隔绝在金光之外。
那是真正的——皇道乐土。
做完这一切，许砚舟收敛了周身那恐怖的威压，气息瞬间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青年。
他转过身，无视了两侧那些瑟瑟发抖的S级毒尸，也无视了头顶那越来越近的天基武器倒计时。
他走到副驾驶门前，优雅地拉开车门，微微欠身，对着里面那个正皱着眉头的少女伸出了手。
“路铺好了。”
许砚舟的声音温柔而磁性，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只杀怪，不沾身。”
车内，慕晨看着眼前这条一尘不染、甚至还散发着淡淡龙涎香的金光大道。
又看了看那个站在污秽之中，却依旧如明月般皎洁的男人。
她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还差不多。”
慕晨伸出白皙的手，搭在许砚舟的掌心。
她赤着脚，一步踏出，稳稳地落在那条暗金色的道路上。
没有泥泞，没有恶臭。
仿佛她踩的不是S级禁区，而是自家宫殿的红毯。
“走吧。”
慕晨反手扣住许砚舟的手指，目光穿透重重毒雾，望向沼泽深处那只还在试图装死的癞蛤蟆。
“去见见我们的食材。”
至于天上那颗即将坠落的流星？
那是吃完饭才需要考虑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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