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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集:郓哥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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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城的晨雾,像一块掺了灰的纱,裹着整座城迟迟不肯散去。码头的喧嚣比往日弱了三分,往常天不亮就扛着货箱奔跑的脚夫,今天多了几个缩在茶摊角落取暖的;绸缎庄、瓷器铺的伙计们开门时,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谨慎,扫过街道的目光总带着些游移,像是怕撞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只有“海晏堂”的门脸依旧光鲜——朱漆大门擦得锃亮,门檐下的红灯笼换了新的,绸缎幌子在微风里飘着,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往日里站在门口迎客的掌柜陈继祖,换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穿着不合身的锦袍,双手拢在袖子里,嘴角硬扯着笑,却总在有人提起“陈掌柜”时,眼神飞快地瞟向身后的内院,像只受惊的兔子。
    “听说了吗?陈掌柜前几天急病没了,这是他远房侄子来接手。”
    “急病?我怎么听说是半夜里被人抬走的,连哭声都没听见?”
    “别瞎猜!‘海晏堂’的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小心祸从口出!”
    两个挑着菜筐的妇人在街角嘀咕,声音压得极低,说完还飞快地瞥了一眼“海晏堂”的方向,匆匆挑着担子走了。她们没注意到,对面茶摊的柱子后,一道身影悄悄缩了缩——那是沈诺。
    沈诺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头上扣着顶旧斗笠,斗笠的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泛青的胡茬。他手里捏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窝头,嚼得很慢,眼睛却透过斗笠的缝隙,死死盯着“海晏堂”的大门。
    这已经是他潜伏在泉州的第三天。自从七日前从那艘走私“鬼船”上下来,他就像一只潜入深水的鱼,不敢在任何地方多停留。白天躲在码头的废弃仓库或小巷的破庙里,晚上才敢出来打探消息。可三天下来,除了“陈继祖暴毙”的流言,关于苏云袖和念儿的线索,一点都没有。
    “海晏堂”现在像个捂紧的铁壳子。以前还能看到伙计们进进出出,偶尔有送货的马车停在后门,现在后门常年关着,只有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守在门口,腰间都别着短刀,腰间挂着个不起眼的骨制饰物——沈诺一眼就认出,那是“西门余烬”的标记,和他在密信上看到的“骨鸟”图腾一模一样。
    那些汉子的眼神很冷,扫过路人时像在打量猎物,谁要是多看“海晏堂”两眼,他们就会慢慢走过去,不说话,只盯着人看,直到对方吓得挪开脚步。沈诺试过在晚上靠近“海晏堂”的后墙,刚摸到墙根,就听到墙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显然,里面的守卫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
    “陈继祖死了,线索断了,‘西门余烬’在清理门户……云袖和念儿到底在哪里?”沈诺咬了咬干涩的嘴唇,窝头渣卡在喉咙里,咽得他生疼。他摸了摸怀里的密信,油布包着的信纸硌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提醒着他时间有多紧迫。
    他想起苏云袖临走前,给他缝的那件蓝布长衫,针脚细密,袖口还绣了个小小的“诺”字;想起念儿趴在他膝盖上,问他“爹,什么时候能再吃你做的糖葫芦”。如果她们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就在他几乎要被焦虑压垮的时候,一个模糊的名字突然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郓哥。
    不是《水浒》里那个帮武大郎告状的郓哥,是多年前他跟着父亲在苏州经商时,救下的一个小账房。那时候郓哥才二十多岁,在一家粮行做账房,因为发现了粮行老板勾结地方豪强偷税漏税的证据,被老板派人追杀,腿上中了刀,倒在路边的草丛里,是沈诺的父亲让伙计把他救了回来,还给他凑了盘缠,让他去外地避风头。
    沈诺记得,郓哥当时跪在地上,磕着头说“沈家老爷的恩情,我郓哥这辈子都忘不了”,还说以后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个小铺子,安安稳稳过日子。最后一次听到郓哥的消息,是父亲去世前一年,一个苏州的老伙计来送信,说郓哥在泉州开了间茶寮,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泉州……茶寮……”沈诺的眼睛亮了亮。郓哥胆小怕事,但记性极好,当年在粮行做账房,能把几年前的账目记得分毫不差。而且他开茶寮,往来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消息肯定灵通。说不定,他能知道苏云袖和念儿的下落?
    这个念头像一束光,照亮了沈诺灰暗的心境。他立刻扔掉手里的窝头残渣,拍了拍身上的灰,压低斗笠,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他记得老伙计说过,郓哥的茶寮在城南的小巷里。
    泉州城南是平民区,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房子都是土坯墙,屋顶盖着破瓦片,有的地方还漏着天,用塑料布遮着。墙根下堆满了垃圾,馊掉的饭菜、破衣服、碎瓦片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酸臭的味道,苍蝇嗡嗡地在上面飞。
    路边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卖鱼的老汉蹲在地上,面前的木盆里装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小鱼,鱼鳃还在动,地上淌着混着血的海水;炸油条的摊主支着一口黑锅,油在锅里“滋滋”响,油烟裹着香味飘得老远;还有个卖针线的老婆婆,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个竹筐,里面放着五颜六色的线轴,眼神浑浊地看着来往的人。
    沈诺沿着小巷走,鼻子里灌满了各种气味——鱼腥、油烟、汗臭、劣质酒气,还有从家家户户窗户里飘出来的饭菜香。他一边走,一边留意路边的店铺,找着老伙计说的“忘忧茶寮”。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一个破旧的木牌出现在眼前——木牌上用红漆写着“忘忧茶寮”四个字,红漆掉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木牌的边角也被虫蛀了,挂在一根歪歪扭扭的竹竿上,被风吹得“吱呀”响。
    茶寮的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门,门板上裂着好几道缝,用铁丝捆着,防止散架。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昏黄的灯光。沈诺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茶寮很小,只有四张桌子,桌子都是用旧木板拼的,上面积着厚厚的油垢,能看到一圈圈的茶渍。墙角放着一个老旧的灶台,灶台上摆着一把缺了口的陶壶,壶嘴里冒着淡淡的热气。屋顶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有点长,火苗忽明忽暗,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靠门的桌子旁,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吞吞地擦拭着桌子。他的头发像一团枯草,上面沾着些灰尘,后脑勺还沾着一根稻草;脸上布满了皱纹,深的能夹住蚊子,眼角下垂着,眼神浑浊,像蒙了一层雾;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围裙,围裙上沾着不少油污,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干瘦的手腕,手腕上布满了老茧,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是郓哥。虽然比记忆中老了太多,但沈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左眉角有一道小小的疤痕,是当年被粮行打手砍伤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疤痕还在。
    沈诺没有立刻说话,找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这张桌子靠着后窗,窗户纸破了个洞,能看到外面的小巷。他放下斗笠,手指蘸了蘸桌上的茶水,在油垢斑斑的桌面上,慢慢画了一个小小的“鱼”形图案——这是当年他救郓哥时,两人约定的暗号。那时候郓哥说自己是“漏网之鱼”,沈诺的父亲说“既然救了你,就保你平安”,所以用“鱼”做暗号。
    郓哥擦拭桌子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慢慢抬起来,扫过沈诺画的“鱼”形图案,又飞快地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茶寮内外——外面的小巷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慢慢走过,嘴里喊着“糖葫芦——甜又酸——”。
    确认没人注意这里,郓哥才慢慢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块破布,脚步蹒跚地挪到沈诺的桌子旁。他的腿有点瘸,走的时候左腿微微有点跛——沈诺记得,当年他救郓哥时,郓哥的左腿中了刀,虽然治好了,但落下了病根。
    “客官……要什么茶?”郓哥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说话时嘴唇动得很慢,眼神紧紧盯着沈诺,带着几分警惕。
    沈诺抬起头,看着郓哥的眼睛,低声道:“一壶陈年旧事,换片刻心安。”这是当年郓哥说的话,他说“以后要是遇到难处,就来我这里,一壶茶,聊聊天,陈年旧事也能换个心安”。
    郓哥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仔细打量着沈诺——沈诺的脸上沾着些灰尘,胡茬也没刮,显得有些狼狈,但眉眼间的轮廓,还是能看出几分当年的影子。郓哥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他默默转身,走到灶台旁,提起那把缺了口的陶壶,倒了一碗粗茶,端到沈诺的桌子上。茶水是深褐色的,里面还飘着几片茶叶梗,热气腾腾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涩味。
    郓哥自己也拉了张凳子坐下,身体凑近沈诺,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恩公……你不该来。这泉州的水,比当年苏州粮行的水,更深,更浑了。”他的手攥着围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生怕有人进来。
    沈诺的心沉了沉,但还是直接道明来意:“郓哥,我知道现在很危险,但我没办法。我在找两个人,一对母女,母亲叫苏云袖,二十多岁,长得很清秀,左眼角下面有颗小小的痣;女儿叫念儿,四岁多,梳着两个小辫子,喜欢穿红衣服。她们大概一个多月前可能在泉州出现过,或者被人搜寻过。你在泉州这么多年,消息灵通,能不能帮我想想,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过这样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苏云袖和念儿的样子,语气里带着恳求。他知道郓哥胆小,但现在,郓哥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郓哥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碗边缘。碗沿很烫,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眼神盯着碗里的茶水,仿佛在回忆什么。过了很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恩公,你找的人,老朽或许……有点印象。”
    他抬起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丝不忍。“约莫一个月前,泉州城确实有过一阵不太寻常的动静。官面上的人,拿着画影图形,在城里各个码头、客栈搜查,找的就是一对母女,和你说的样子差不多。那画影图形我见过,贴在城门口,那妇人的眉眼,确实清秀,左眼角下面有颗痣。”
    沈诺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追问:“然后呢?他们找到人了吗?”
    郓哥摇了摇头,继续说:“没找到。但老朽这茶寮虽破,却总能听到些风声。来喝茶的有船夫,有脚夫,还有些做小生意的,喝醉了就爱说些闲话。我听一个在‘海晏堂’做过短工的船夫说,那对母女最初是被‘海晏堂’的人接走的,好像是陈掌柜亲自去接的,把她们安排在‘海晏堂’后院的小院子里。可没过几天,那母女就不见了,像是从‘海晏堂’跑掉了,有人说,她们往西边去了。”
    西边!沈诺的眼睛瞬间亮了——江西就在泉州的西边!这和他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苏云袖一定是想起了他父亲的故交在江西,所以才带着念儿往西边走!
    “郓哥,你知道她们具体去了江西的什么地方吗?”沈诺抓住郓哥的手,激动地问。他的手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抓得郓哥的手生疼。
    郓哥被他抓得皱了皱眉,轻轻抽回手,揉了揉手腕,脸上露出深深的惧意:“具体去处,老朽这等小民怎么会知道?那船夫也是喝醉了才说的,他还说,陈掌柜暴毙前几天,一直在让伙计查通往江西‘饶州府’的船讯,问有没有人见过那对母女坐船去饶州府。”
    “饶州府!”沈诺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地名,牢牢记住。只要知道了大致的方向,就有希望找到她们!
    “那‘海晏堂’现在是谁主事?追杀她们的又是谁?”沈诺继续追问。他必须知道对手是谁,才能更好地应对。
    郓哥的脸色更白了,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谁主事,没人知道。‘海晏堂’现在管得严得很,伙计们都不敢多说话,进去送货的人,都要被搜身,连口水都不让喝。但老朽感觉,有更厉害、更阴狠的人物来了。前几天,我看到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从‘海晏堂’出来,他们走路悄无声息的,身上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和死气,眼神冷得像冰,一看就不好惹,非常不好惹。”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听一个常来喝茶的老捕快说,那些人是‘上面’派来清理门户的,凡是和陈掌柜有关的人,要么被抓走了,要么就不见了。恩公,你现在很危险,那些人说不定也在找你。”
    郓哥看向沈诺,眼神里带着恳求,还有一丝恐惧:“恩公,听老朽一句劝,你还是赶紧走吧,离开泉州,离开这是非之地。当年沈家老爷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郓哥一直记着,我也想帮你,可我……我真的不敢再卷入任何风波了。我还有个小孙女,今年才五岁,跟着我过活,我要是出事了,她一个人怎么活啊……”
    他说到孙女的时候,声音哽咽了,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张用硬纸板做的小玩意儿,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女孩,是他孙女画的。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摸着纸板,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刚才的恐惧判若两人。
    沈诺看着郓哥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郓哥不是不想帮他,是真的怕了。乱世之中,像郓哥这样的小人物,能守住一间破茶寮,护住自己的小孙女,已经是奢望了。他不能再强求郓哥做什么。
    沈诺松开攥紧的拳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碎银子——这是他从“海鹄号”铅箱里拿的赃银,剩下的不多了。他把碎银子推到郓哥面前,声音温和:“郓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些银子你拿着,不是让你帮我做事,是给你孙女扯块花布,做件新衣服。当年我父亲救你,也没想着要你回报,你不用有负担。”
    郓哥看着桌子上的碎银子,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些银子虽然不多,但足够他和孙女省吃俭用过上两个月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把碎银子紧紧攥在手心。银子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心里一阵发酸。他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恩公,你……多保重。”
    沈诺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斗笠扣在头上,准备离开。他知道,不能再在这里多停留,万一被“西门余烬”的人发现,不仅自己会出事,还会连累郓哥和他的孙女。
    就在他走到门口,准备推开门的时候,茶寮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像是穿着铁靴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响,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是刀鞘碰到腰带的声音!沈诺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他猛地退回茶寮深处,靠在后窗旁,屏住呼吸,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
    巷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个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把劲装撑得紧紧的。他们的腰间都别着一把短刀,刀柄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骨鸟图案——和沈诺在“海晏堂”门口看到的一模一样!是“骨七”的人!
    为首的汉子留着络腮胡,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正扫视着巷内的几家店铺。他的目光从卖鱼的小摊、炸油条的铺子扫过,最后,定格在了“忘忧茶寮”的门上!
    沈诺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难道是自己暴露了?还是他们在追查郓哥?
    郓哥也听到了脚步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里的破布掉在地上,他也没察觉。他看着门口,眼神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为首的络腮胡汉子朝着另外三个汉子使了个眼色,四人一起朝着茶寮大步走来。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诺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怎么办?他们要进来了!”沈诺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后窗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小巷,堆满了垃圾和破旧的家具,只要能翻出去,就能钻进小巷的迷宫里,说不定能躲过追杀。可现在,那四个汉子已经快到门口了,只要他们推开门,就能看到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郓哥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故意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凳子。凳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茶寮里格外响亮,把沈诺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郓哥朝着巷口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声骂道:“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在外面吵吵?走路没长眼睛吗?吵得老子都没法擦桌子了!挡了老子的风水,坏了老子的清净!要喝茶就滚进来,不喝就滚远点!别在老子门口碍眼!”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市井老儿特有的蛮横,还有点刻意装出来的醉意,虽然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音量很大,整个小巷都能听到。他一边骂,一边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口走去,故意把佝偻的背挺了挺,脚步也变得蹒跚起来,像是喝多了酒。
    走到门口,他正好挡住了门口的光线,把茶寮内部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那四个汉子刚走到门口,就被郓哥的辱骂弄愣了,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怒色。
    “老东西,你找死!”络腮胡汉子皱着眉头,伸手就要推郓哥。
    郓哥故意往旁边一躲,差点摔倒,嘴里骂得更凶了:“你敢推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吗?当年老子在码头混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信不信老子叫人把你扔到海里喂鱼!”
    他一边骂,一边故意用身体挡在门口,手还挥舞着,像是要打络腮胡汉子。他的表演很逼真,看起来就是个脾气暴躁、不明事理的糟老头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那四个汉子的注意力瞬间被郓哥吸引了。他们围着郓哥,有的骂,有的推搡,场面一片混乱。络腮胡汉子还在和郓哥争执,完全没注意到茶寮的后窗。
    沈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猛地爬上桌子,双手撑着后窗的窗框,用力一推,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他纵身一跃,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在外面的小巷里。
    小巷里堆满了垃圾,有馊掉的饭菜、破衣服、碎木头,还有几个破旧的陶罐。沈诺落地时,不小心踩在了一个陶罐上,陶罐“咔嚓”一声碎了,他踉跄了一下,赶紧稳住身子,不敢停留,拔腿就往小巷深处跑。
    小巷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光线很暗,只有偶尔从墙头上漏下来的一点阳光。沈诺在小巷里快速穿行,脚下的垃圾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砰砰”地跳着,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茶寮的方向还能听到郓哥的骂声和汉子们的争执声。他知道,郓哥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一股暖流和愧疚涌上心头——他欠郓哥一份人情,一份用生命换来的人情。
    “郓哥,谢谢你。”沈诺在心里默念,脚步更快了。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能让郓哥的牺牲白费。
    沈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跑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听不到茶寮方向的声音,才停下来,靠在一面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胳膊和腿上也被垃圾里的碎木头划伤了,渗出血珠,但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摘下斗笠,擦了擦脸上的汗和灰尘,眼神里充满了坚定。现在,他有了明确的方向——江西饶州府。苏云袖很可能就在那里,去找他父亲的故交了。
    但他也清楚,危险并没有解除。“骨七”的人能找到郓哥的茶寮,说明他们的情报网络依然很高效,说不定已经知道他在泉州了。接下来,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再暴露行踪。
    他整理了一下怀里的密信,确认还在,然后戴上斗笠,继续沿着小巷走。他需要找到一条离开泉州的路,前往江西饶州府。
    陆路肯定不行。通往江西的官道上,肯定有官府和“西门余烬”的人设卡盘查,他要是走陆路,很容易被发现。那就只能走水路了——泉州有条晋江,顺着晋江往北走,就能到达闽赣交界处,在那里登岸,再转道去饶州府。水路虽然也有风险,但至少能避开大部分关卡。
    沈诺朝着晋江的方向走去。路上,他看到不少官府的衙役在巡逻,手里拿着画影图形,正是苏云袖和念儿的样子。他赶紧低下头,混在人群中,避开衙役的目光。
    走到晋江码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码头的灯火很暗,只有几盏挂在船桅上的风灯,像鬼火似的在黑暗中摇晃。码头上停着不少货船,有的在卸货,有的在装货,水手们的吆喝声、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沈诺在码头转了一圈,寻找合适的船。他需要一艘往北走的货船,最好是运货物的,这样不容易被人注意。终于,他在码头的角落里,看到了一艘正在装木材的货船。船身很大,船尾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顺昌号”,船头有几个水手正在把木材搬到船上,木材堆得很高,挡住了船身的大部分。
    沈诺悄悄走到船尾,看到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水手正在整理缆绳。他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子,递给老水手,压低声音说:“老丈,我想搭个船,往北走,去闽赣交界处,这银子给你,麻烦你行个方便。”
    老水手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看了沈诺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搭船?”
    “我是个做小生意的,在泉州遇到了点麻烦,想回老家,陆路不好走,只能走水路。”沈诺编了个借口,语气诚恳,“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就藏在木材堆里,到地方就下船。”
    老水手犹豫了一下,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是点了点头:“跟我来,藏在木材堆后面,别出声,也别出来,船主要是问起,就说你是我的远房侄子。”
    沈诺道谢后,跟着老水手爬上货船,钻进了木材堆后面。木材堆很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里面很暗,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灯光。木材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混合着海水的咸湿气息,还算好闻。
    沈诺蜷缩在木材堆后面,听着外面水手们的吆喝声、海浪声,还有船身晃动的声音。货船慢慢开动了,朝着北边驶去。他知道,他离泉州越来越远,离江西越来越近,离苏云袖和念儿也越来越近。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骨七”正站在“忘忧茶寮”的门口。
    “骨七”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的骨鸟饰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冰一样冷,看着面前的四个汉子。
    “搜遍了?什么都没找到?”骨七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金属碰撞一样冰冷。
    络腮胡汉子低着头,不敢看骨七的眼睛,声音带着几分畏惧:“回使者,我们搜了茶寮的每个角落,都没找到人。那老东西说,刚才只有他一个人在茶寮,没见过其他人。”
    骨七的目光扫过茶寮的后窗,窗户是开着的,窗台上还有新鲜的脚印。他冷哼一声,走到郓哥面前。郓哥此刻正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脸上还有被推搡的痕迹,看起来很害怕。
    “老东西,你刚才看到什么人了?”骨七蹲下身,手指捏住郓哥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他的手指很用力,郓哥的下巴被捏得通红,疼得龇牙咧嘴。
    “没……没看到任何人……”郓哥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恐惧,“刚才就我一个人在擦桌子,不知道谁把窗户打开了……”
    骨七盯着郓哥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郓哥的眼神很慌乱,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骨七松开手,站起身,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茶寮,又看向远处的小巷。
    “废物!”骨七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那四个汉子浑身一颤,赶紧低下头。
    他转过身,对着四个汉子下令:“传信给饶州府的‘钉子’,让他们留意一对母女,妇人二十多岁,左眼角有痣,女孩四岁多,梳着小辫子;还有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身材中等,可能会乔装打扮。发现任何踪迹,不用上报,格杀勿论!”
    “是!”四个汉子连忙应道,转身就要去传信。
    “等等。”骨七叫住他们,眼神扫过郓哥,“这个老东西,看好他,别让他跑了。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直接处理掉。”
    说完,骨七转身就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巷的黑暗中,只留下郓哥一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还有四个汉子守在茶寮门口,像四尊冰冷的石像。
    夜色越来越浓,晋江上的“顺昌号”货船还在往北行驶,船身随着江水轻轻摇晃。沈诺蜷缩在木材堆后面,眼神坚定地望着北方——那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希望,也有等待着他的危险。
    而江西饶州府的方向,一张无形的追杀网,已经悄然撒开。一场新的风波,即将来临。
    本集完
    (第149集《金莲的逃亡路》简单内容提示)
    镜头转向苏云袖与念儿。她们女扮男装,或伪装成其他身份,在前往江西饶州府的途中,历经艰险。可能遭遇盘查、险被识破,依靠机智化解;可能路遇歹人,惊险逃脱;可能风雨交加,病困交加。在逃亡路上,苏云袖或许会再次回忆起与沈诺的过往,内心挣扎于希望与绝望之间。同时,她贴身藏匿的那本关键账册,如同烫手山芋,既是指证罪恶的证据,也是招致杀身的祸源。她们能否安全抵达饶州府?在抵达之后,是能找到沈诺父亲的那位故交,获得庇护与帮助,还是发现那人也已自身难保,或甚至……本身就是“西门余烬”网络中的一员?她们的逃亡路,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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