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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关系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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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愈下床那天,是腊月初八。
    楚明昭推开窗,看见庭院里积了薄薄一层雪。晨光熹微,照得雪地泛着冷冽的银光。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滴冰凉的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
    萧绝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他今日穿了件墨蓝色的常服,没束玉带,头发松松绾着,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
    “能走动了?”他问。
    “能。”她说,“只是还不能久站。”
    萧绝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窗台上。
    “打开。”
    楚明昭打开锦盒——里面是半块虎符。青铜铸造,刻着繁复的纹路,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的。
    “这是北境三十万大军的调兵符。”萧绝声音很淡,“另外半块在我手里。从今天起,我的暗卫,分你一半。”
    她指尖触碰虎符,冰凉粗糙的质感。
    “为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你用命换来的。”萧绝转头看她,“悬崖那一跳,值这半块虎符。”
    楚明昭抬眼:“主人不怕奴婢拥兵自重?”
    “怕。”萧绝坦然道,“但更怕你下次再跳崖的时候,手里连个保命的东西都没有。”
    他顿了顿。
    “而且,你现在不是我的奴了。是债。债主手里,总得有点抵押。”
    楚明昭握紧虎符。
    青铜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谢王爷。”她改了称呼。
    萧绝挑眉:“不叫主人了?”
    “王爷说,奴婢不再是奴了。”
    “也是。”他扯了扯嘴角,“那以后人前喊王爷,人后……随你。”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王爷。”她叫住他。
    “嗯?”
    “那碗粥的恩,奴婢还了。”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以后……奴婢只欠王爷的。”
    萧绝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你知道欠我多少吗?”
    “知道。”她说,“一条命,六年养育,还有……半块虎符。”
    “不止。”萧绝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还欠我一把完整的刀。”
    楚明昭一怔。
    “刀已经断了。”她低头,“奴婢现在……只是把钝刀。”
    “钝了可以再磨。”萧绝走回来,停在距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楚明昭,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养伤。三个月后,我要一把比从前更锋利的刀。”
    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做得到吗?”
    楚明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和审视,只有某种近乎纯粹的……期待?
    “做得到。”她说。
    “好。”萧绝直起身,“三日后是封后大典,你必须出席。”
    “封后?”
    “嗯。”萧绝语气平淡,“皇帝要封林贵妃为后,大赦天下。你是昭阳郡主,得去露个面。”
    楚明昭指尖收紧。
    林贵妃,左都御史林大人的女儿。就是那个在宫宴上刁难她,被萧绝当众呵斥的林姑娘。
    “王爷不怕她报复?”她问。
    “怕什么。”萧绝冷笑,“她现在该怕的是,怎么保住她父亲头上的乌纱帽。”
    三日后,未央宫。
    封后大典隆重得近乎铺张。楚明昭穿着郡主礼服坐在席间,看着高台上那个华服加身的女人,林皇后,正接受百官朝贺。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扫过楚明昭时,依然冰冷如刀。
    楚明昭垂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疼。
    宴至中途,林皇后忽然开口:
    “昭阳郡主。”
    满座皆静。
    楚明昭起身:“臣女在。”
    “听闻郡主前些日子受了重伤,”林皇后笑容温婉,“如今可大好了?”
    “谢皇后娘娘关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林皇后顿了顿,“说起来,本宫与郡主也算有缘。日后郡主若常来宫中走动,本宫定当好好照拂。”
    这话听着是示好,实则是威胁。
    楚明昭正要回话,萧绝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皇后娘娘有心了。不过昭阳身体还需静养,恐怕不便时常入宫。”
    林皇后脸色微僵,但很快恢复笑容:“摄政王说的是。”
    宴散时,楚明昭跟在萧绝身后走出宫门。
    夜风很冷,吹得她脸颊发麻。萧绝忽然停住,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她肩上。
    “冷就披着。”他说。
    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松木香,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王爷不怕人闲话?”她轻声问。
    “闲话?”萧绝侧头看她,“这满上京,说我们闲话的还少吗?”
    他顿了顿,忽然俯身,唇几乎贴着她耳廓:
    “让他们说去。说破了天,你也是我的人。”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侧,带着酒意和某种宣告的意味。
    楚明昭心脏猛跳。
    回府的马车上,她一直沉默。
    萧绝也闭目养神,但手搭在膝上,手指轻轻叩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在想什么。”他忽然开口。
    “在想林皇后。”楚明昭说,“她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那王爷……”
    “她父亲贪墨河工款的证据,已经送到都察院了。”萧绝睁开眼,“最多三日,左都御史就会下狱。到时候,她自身难保。”
    楚明昭一怔。
    “王爷早就准备好了?”
    “嗯。”萧绝重新闭上眼,“从她在宫宴上刁难你开始,我就让人去查了。”
    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只是因为……她刁难奴婢?”
    萧绝没立刻回答。
    马车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音。车厢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更鼓。
    良久,他才低声说:
    “楚明昭。”
    “奴婢在。”
    “以后不用再问为什么。”他睁开眼,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不见底,“我护着你,不需要理由。”
    回到偏殿,楚明昭坐在镜前卸妆。
    哑仆伺候她取下头面,散开发髻。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她从妆匣底层取出那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并排摆着:沾血的十两银锭,染血的帕子,乌木簪,淬毒匕首,陆文轩给的碎银,还有刚放进去的半块虎符。
    她拿起虎符,指尖摩挲着青铜表面的纹路。
    冰冷,沉重,却代表着某种**。
    以及信任。
    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萧绝。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还冒着热气。
    “喝了。”他说,“太医开的补药。”
    楚明昭接过,小口喝完。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
    萧绝看着她喝完,接过空碗,却没立刻走。
    “还有件事。”他说。
    “王爷吩咐。”
    “从明天开始,”萧绝看着她,“你还是搬到主院东厢房住。”
    楚明昭指尖一颤。
    “为什么。”
    “西院太偏,不安全。”萧绝语气平淡,“主院有影卫日夜值守,你养伤期间,不能出任何差池。”
    她抬眼看他:“王爷是怕奴婢再出事?”
    “是。”萧绝坦然承认,“你这条命现在很金贵,不能有闪失。”
    “金贵?”她扯了扯嘴角,“是因为奴婢是王爷的债吗?”
    萧绝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楚明昭,”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对你太好,心里不踏实?”
    她没说话。
    萧绝俯身,双手撑在梳妆台上,将她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间。
    “那我告诉你,”他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债,也不是因为你救过那个孩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是因为,我不想再看见你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离开。
    门关上。
    楚明昭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脸颊微红的自己。
    ——不想再看见你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这算什么理由?
    ——关心?在乎?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只是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烫的。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她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枕下压着那半块虎符,冰凉硌人。
    但她没拿开。
    ——这是他给的枷锁,也是他给的护身符。
    ——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他的奴,他的刀。
    ——她是他的债,他的……
    她闭上眼,把那个呼之欲出的词,死死压在心底。
    ——不能说。
    ——不能想。
    ——至少现在,还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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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萧绝站在窗前,看着东厢房的方向。
    心腹从暗处转出来:“王爷,郡主搬到主院,怕是会引起更多非议。”
    “让他们议。”萧绝声音很冷,“我护着我的人,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可是……”
    “没有可是。”萧绝转身,“去准备一下,三个月后,我要带她去北境。”
    心腹一愣:“北境?郡主伤还没好全……”
    “就是要趁她伤没好全。”萧绝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密报,“北境最**,有人想趁我不在,动那半块虎符的主意。”
    他顿了顿。
    “我要让所有人看见。那半块虎符在她手里,她就得在我眼皮子底下活着。谁敢动她,就是动我。”
    心腹躬身:“属下明白。”
    萧绝重新看向窗外。
    东厢房的灯还亮着,小小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像只不肯安睡的猫。
    他看了很久,才低声自语:
    “楚明昭……”
    “这次,我护着你。”
    “你可别……再让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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