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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韩晓寄来的封口费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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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用运输机的引擎在云层上方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机舱内灯光调至柔和,但依旧能照亮那些固定在地板上的担架床和周围身着迷彩、神色肃穆的医护兵。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机油和一种紧绷的、属于战地后方的特殊气味。沈冰(或许现在,在某些人眼中,她又短暂地变回了“韩晓”)躺在其中一张担架床上,身上连接着监护仪,透明的输液管将维持生命的液体和强效抗生素缓慢注入她几乎枯竭的血管。氧气面罩下,她的呼吸微弱但已趋平稳,高烧在强效药物和持续物理降温下,正一点点退去。脸上、手臂上那些被荆棘、岩石和暴力留下的狰狞伤口,已被专业地清创、缝合、包扎。但最深重的创伤,是那些看不见的——失血、感染、极度的身心透支,以及长久以来如同跗骨之蛆的恐惧、愤怒和绝望所留下的、近乎精神性的废墟。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意识在黑暗的深渊和光怪陆离的碎片化梦境中浮沉。有时是父亲在血泊中对她伸出手,有时是林世昌在录音里那伪善冰冷的笑声,有时是苏晴温柔面具下淬毒的眼睛,有时是陈默转身离去的、消失在芦苇丛中的背影,有时又是那个边境小镇流浪男孩机警而清澈的眼神,和方特派员锐利如刀的目光。更多的时候,是无边的黑暗、刺骨的寒冷、血腥的气味,和身后如影随形的、死亡的脚步声。
    每一次从这样的梦境中挣扎着惊醒,监护仪的警报都会轻微作响,守在旁边的医护兵会立刻查看,低声安抚。沈冰睁开眼,看到的永远是机舱顶部冰冷的金属板和昏暗的灯光,耳边是引擎永恒的轰鸣。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飞向何方,只知道还活着,证据也还在。方特派员那张冷静果决的脸,和那句“你手里的证据,和你这个人,我们都要保住”,是她此刻混沌意识中,唯一能够抓住的、坚硬的浮木。
    不知飞了多久,运输机开始下降,剧烈的颠簸将她从又一次浅眠中摇醒。透过舷窗小小的圆形玻璃,她看到下方不再是连绵的山峦或无尽的云海,而是整齐的街道、璀璨的灯火、和一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有着明确边界和岗哨的建筑群。机场。一个远离边境、秩序森严的地方。
    飞机平稳着陆,滑行,最终停稳。舱门打开,清冷的、带着城市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机舱内的药味。担架被小心地抬下舷梯,早已等候在旁的、穿着不同制服(军队和另一种深色正装)的人员迅速接手。她被快速转移进一辆没有任何标识、但车窗玻璃颜色极深的厢式车。车子启动,驶离机场,汇入深夜的城市车流。
    没有警笛,没有闪烁的灯光,一切都在静默和高效中进行。沈冰躺在车内经过改装的医疗床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夜景。高楼大厦的霓虹,车水马龙的街道,步履匆匆的行人……这一切,与她刚刚脱离的那个充斥着血腥、泥泞、电子垃圾和原始暴力的边境世界,仿佛是两个平行宇宙。仅仅几个小时的航程,却像是穿越了生死轮回。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环境清幽、戒备森严的院落,停在一栋看起来像高级疗养院或特殊医疗中心的三层建筑前。她被直接送入顶层一个独立的、设施完备的病房。这里的医生和护士显然都经过特别安排,专业、沉默,除了必要的医疗询问和操作,不多说一句话。他们对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显然非普通意外造成的伤口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高效地进行着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在使用了强效镇静药物后,沈冰终于陷入了真正深沉的、无梦的睡眠。这一觉,仿佛睡过了整个世纪。
    再次恢复些许清醒意识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下午。阳光透过拉着一半的厚重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鸟鸣和自己的心跳。高烧已经完全退了,伤口处传来的是药物和愈合带来的、可以忍受的钝痛和麻痒。身体依旧虚弱得厉害,连抬手都感到费力,但那种濒死的、被炙烤和撕裂的感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
    她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而且,是在拿到了决定性证据、将仇人罪行曝光于强力执法机构面前之后,活下来的。
    接下来会怎样?方特派员会如何行动?证据核实需要多久?林世昌、苏晴、“灰隼”他们,现在是否已经察觉,是否在疯狂反扑或准备潜逃?她“韩晓”的身份,在法律上还是逃犯,是“商业间谍”和“职务侵占”的嫌疑人,方特派员他们会如何处理她?是保护证人,还是……?
    纷乱的思绪让她刚刚清醒一些的头脑又开始胀痛。她闭上眼,试图理清,却发现千头万绪,无从下手。她现在的处境,看似安全,实则依然微妙而脆弱。她不再是被追杀的猎物,但也远未获得自由和安全。她是一枚关键的棋子,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进来的不是医生或护士,而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和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些、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的女助手。男人走到床边,目光在沈冰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清醒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夹,向她展示。
    “韩晓女士,我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特别调查组的检察官,我姓秦,秦卫国。” 男人的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和不容置疑,“这位是我的助手。关于你提供的证据,以及你所陈述的相关情况,我们正在进行紧急核实和调查。鉴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和案件的特殊性、敏感性,经上级批准,你暂时在这里接受治疗和保护,未经允许,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也不得离开这个房间。希望你配合。”
    秦卫国……陈默在录音说明文件里提到的,可以信任的两个人之一!最高检的检察官!他真的来了!而且是以“特别调查组”的名义!这说明,事情已经上升到了最高的层面!方特派员果然没有食言,行动迅速而有力!
    沈冰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她用力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秦卫国似乎看出了她的激动,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你的情况,边防的方组长和医疗组已经做了简要汇报。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复。在正式讯问和需要你配合之前,我们不会过多打扰你。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有几件事,需要你现在就明确。”
    他示意助手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几张图片,展示给沈冰看。“第一,关于你提供的U盘音频文件。技术部门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完整性验证和声纹比对。可以确认,录音未经剪辑,其中一方的声纹与林世昌本人高度吻合。文件哈希值与陈默留给你的记录一致。这是非常有力的直接证据。”
    沈冰的呼吸微微一滞,眼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果然!陈默留下的,是真正的王牌!
    “第二,” 秦卫国继续道,语气更沉,“根据你提供的线索,以及我们自身掌握的情况,联合调查组已经对林世昌、苏晴,以及林世昌的副手林之恒等多名嫌疑人,采取了强制措施。同时,国际刑警组织也已应我方请求,对代号‘灰隼’(初步查明为外籍华裔富商宋至谦)及其核心团伙成员,发布了红色通缉令。相关跨境资金冻结和资产追查程序,已经启动。”
    采取了强制措施!红色通缉令!行动这么快!沈冰几乎要屏住呼吸。这意味着,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恶魔,此刻正被法律的力量牢牢钳制!虽然最终的审判还未到来,但至少,他们不能再逍遥法外,不能再伤害她,也不能再轻易逃脱!
    “第三,” 秦卫国的目光落在沈冰脸上,带着审视,“关于你本人,韩晓。你涉嫌的‘预见未来’公司商业机密泄露及职务侵占案,原本已由地方检察机关提起公诉,一审判决已下。但现在,因出现足以影响案件认定的新证据,以及本案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刑事犯罪,经最高检核准,相关案件已指定由我组并案审查。在审查期间,原审判决效力中止。换句话说,你现在是本案的关键证人和嫌疑人,你的法律责任,将在此次特别调查结束后,根据全部查明的事实,依法重新认定。”
    关键证人和嫌疑人。这个身份定位,清晰而冷酷。她不再是单纯的受害者,也不再是单纯的逃犯。她的命运,将和整个案件的真相一起,接受最严厉的法律审视。但这,正是她想要的!她不怕审查,她只怕冤屈不得昭雪!只有经过最严格的法律程序认定的清白,才是真正的清白!
    “我明白。” 沈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愿意配合任何调查。我只求真相,和公正。”
    秦卫国点了点头,脸上严肃的表情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你的态度很重要。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恢复健康。后续会有详细的讯问和证据核对。在此期间,你的一切合理需求,可以告知这里的医护人员,他们会转达。但记住,绝对保密,绝对配合。”
    说完,他收起证件,对助手示意了一下,两人便转身离开了病房,留下沈冰一个人,在满室阳光和突然降临的巨大寂静中,心潮澎湃。
    强制措施……红色通缉令……案件指定审查……这些冰冷的法律术语背后,是权力的齿轮开始轰然转动,是正义的天平开始倾斜,是压在她心头长达数月、重如泰山的巨石,终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滚落。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恸,而是混杂了太多复杂情绪的释放——有得知仇人落网的快意,有沉冤有望得雪的激动,有对陈默暗中相助的感激,有对那个边境男孩、对方特派员、对眼前这位秦检察官的复杂情绪,更有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恨意和执念,在目标似乎触手可及时,突然变得有些空泛。接下来呢?如果一切顺利,真相大白,仇人伏法,她重获清白……然后呢?那个曾经骄傲、明亮、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韩晓,已经死在了那场精心策划的构陷里,死在了塔拉镇的泥泞和勐拉镇的枪声中。活下来的,是沈冰,是“玛蓉”,是满身伤痕、在黑暗和血腥中打过滚、心也冷硬如铁的“罗梓”。
    “罗梓”……这个名字,是陈默在荒岛上给她的伪装身份之一,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名字。但现在,她却觉得,这个名字或许更适合现在的自己。一个全新的,从废墟和血污中爬出来的,不再天真,不再轻信,只剩下冰冷理智和生存本能的存在。
    她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身体在精心的治疗和护理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伤口愈合良好,体力也逐渐回升。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深入骨髓的警觉,却难以在短时间内消除。她常常在半夜惊醒,以为还躲在边境的岩缝里,或是在肮脏的地下室旅馆中。窗外任何稍大一点的声响,都会让她瞬间绷紧神经。
    秦卫国和他的助手又来过两次,询问了一些关于录音背景、苏晴早年情况、以及她在边境逃亡过程中具体细节的问题。沈冰尽可能详细、客观地陈述,不添加个人情绪,只陈述事实。她能感觉到,秦卫国的问题非常有针对性,显然调查正在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快速而深入地推进。
    这天下午,她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院子里开始泛黄的银杏树叶发呆,病房门再次被敲响。进来的是秦卫国的那个女助手,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韩女士,” 女助手走到床边,将文件袋递给她,表情有些微妙,“这是刚刚收到的,指定要交到你本人手中的……私人信件。寄件人没有署名,但邮戳和笔迹……经过技术部门初步辨认,可能来自林世昌方面。秦检让我转交给你,并提醒你,这可能是对方的一种试探,或者……其他什么手段。你看一下,我们需要知道内容。”
    林世昌方面?私人信件?沈冰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候,林世昌已经被采取强制措施,他(或他的人)怎么还能寄信给她?是之前的安排?还是某种垂死挣扎?
    她接过文件袋。袋子很轻。她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的,不是信纸,而是一张对折的、印刷精美的……支票。
    支票是跨国银行的本票,金额栏填写着令人咋舌的数字——伍仟万圆整。币种是美元。收款人姓名处,用清晰而熟悉的、带着一种刻意修饰过的优雅笔迹,写着“韩晓”。支票下方,付款人签章处,是一个她同样熟悉的、龙飞凤舞的签名——林世昌。
    而在支票的空白处,还有一行用同样笔迹写下的小字:
    “晓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这点钱,算是叔叔给你的‘分手费’和‘压惊费’。拿着它,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好好生活。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也不要再见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人。这是为你好。听话。 —— 世昌叔”
    “分手费”?“压惊费”?伍仟万美元?让她拿着钱,远走高飞,永远消失,永远闭嘴?
    沈冰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支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怒火,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她浑身血液都要沸腾!但紧接着,这股怒火又被一种更加冰冷的、近乎荒谬的嘲讽感所取代。
    林世昌。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试图用钱来摆平一切?试图用这笔巨款,买断她父亲的一条命,买断她这数月来地狱般的经历,买断她所有的冤屈和仇恨,买断她刚刚获得的、能将他们彻底钉死的证据?!他甚至还在用那种伪善的、长辈式的口吻,说着“为你好”,“听话”!
    他是觉得,她韩晓(或者说,沈冰,罗梓)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还会被金钱所打动,还会天真地相信他那套虚伪的说辞,然后乖乖拿着钱消失,让他们这群杀人犯、构陷者继续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利用她的“失踪”和“收钱”来反咬一口,污蔑她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收了钱跑路的真凶?!
    何其可笑!何其愚蠢!又何其……恶毒!
    这根本不是“封口费”,这是赤裸裸的、带着施舍和蔑视的侮辱!是试图将她最后一点人格和尊严也踩在脚下的、肮脏的试探!
    女助手在一旁,看到沈冰骤然变得苍白如纸、却又仿佛燃烧着冰冷火焰的脸色,和那张微微颤抖的支票,大概猜到了内容,低声问:“韩女士,你……”
    沈冰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用双手捏住那张支票的两端。然后,在女助手惊愕的目光中,她开始用力,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将那张印制精美、代表着巨额财富的支票,一下,一下,撕开。
    “嗤啦——!”
    纸张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清脆得刺耳。
    她没有停,继续撕扯,将支票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直到它变成一堆无法拼合的、边缘参差的碎纸片。
    然后,她掀开被子,挣扎着挪到床边(女助手想扶她,被她轻轻摆手拒绝),用还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到窗前,猛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窗户。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瞬间灌了进来,吹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也吹起了她手中那一把支票的碎片。
    她松开手。
    白色的、印着墨迹的碎纸片,如同冬日里一场诡异而决绝的雪,从高高的窗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去,在风中打着旋,四散飞向楼下安静的院落,飘向更远的街道,最终,将混入泥土、灰尘、垃圾,消失无踪。
    伍千万美元。很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想象的财富。曾经或许能让她动心的数字。如今,在她手中,化为了一场随风而逝的、无声的冷笑和宣言。
    她扶着窗框,望着楼下那些逐渐消失的白点,背对着女助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告诉秦检察官。我韩晓(沈冰,罗梓),要的不是钱。”
    “我要的,是真相,是清白,是法律给我、给我父亲、给所有被他们伤害过的人的——”
    “一个交代。”
    她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澈锐利,如同被寒冰淬炼过的刀锋。
    “另外,如果可能,请转告里面那位‘世昌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的‘分手费’,我收到了。撕了,就当是给他的回礼。”
    “至于‘永不相见’……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在法庭上,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到那时,我会亲自看着他,还有他那些同伙,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笔债,钱,买不起。”
    说完,她不再看女助手震撼而复杂的表情,缓缓走回床边,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撕碎的,不过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窗外,秋风依旧。那些支票的碎片,早已无踪。但有些东西,一旦撕碎,就再也无法粘合。比如虚伪的温情,比如用金钱收买良知的企图,比如……那场持续了太久、沾染了太多鲜血和罪孽的,虚假的“游戏”。
    真正的游戏,或者说,战争,现在,才刚要开始。而这一次,她手中握着的,不再是求生的匕首,而是法律和正义的——裁决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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