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一份足以翻盘的录音文件
箭头指向的黑暗,如同一个无声的邀请,也像一个不可知的深渊。沈冰拄着锈蚀的钢筋,在破败棚户区迷宫般的小巷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伴随着伤口撕裂般的疼痛和肺部灼烧般的喘息。高烧如同附骨之疽,在她身体里燃烧,视线边缘阵阵发黑,耳边是血液奔流的嗡鸣和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呼吸。夜风凛冽,吹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带来短暂的清醒,也带来刺骨的寒意。
那个男孩留下的箭头标记模糊不清,指向的区域越来越偏僻,房屋更加低矮破败,有些甚至只是用破木板、生锈铁皮和塑料布胡乱搭建的窝棚。空气中弥漫着垃圾、污水、动物粪便和某种劣质化学品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道路(如果那还能称为路的话)泥泞不堪,遍布水坑和杂物。这里像是小镇被遗忘的角落,是连最底层的合法居民都不愿踏足的、被遗弃者的聚集地。
沈冰不敢开灯,只能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城镇边缘透来的稀薄光晕,勉强辨认方向。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那些歪斜的窝棚大多漆黑一片,死寂无声,但偶尔能听到压抑的咳嗽、梦呓,或是小动物在垃圾堆里穿梭的窸窣声。这里的人,对夜晚的闯入者恐怕不会友好,但也可能因为极度的麻木和绝望,而选择视而不见。
箭头似乎指向这片棚户区最深处,靠近一道长满荆棘和灌木的、低矮土坡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间比其他窝棚更加低矮、几乎半埋入地下的、用废旧砖块和油毡搭建的小屋,门口挂着一块破烂的、看不清字迹的麻布帘子。
是这里吗?那个男孩暗示的“安全点”?还是一个陷阱?
沈冰在距离小屋十几米外的一堆废弃轮胎后面伏下身体,屏息观察。小屋静悄悄的,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声息。她耐心地等了将近十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才深吸一口气,拄着钢筋,一步步,极其小心地靠近。
她来到小屋门口,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她用钢筋轻轻挑开那道破麻布帘子的一角,里面黑暗隆咚,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尘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流浪汉窝棚。这味道,让她想起了“老猫”那个堆满电子垃圾的集装箱。
她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这里也是某个“技术佬”的藏身地?是“老猫”的备用据点?还是那个男孩自己发现的、属于别人的秘密?
没有时间犹豫了。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扩大搜索范围,她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沈冰咬咬牙,用钢筋拨开帘子,侧身闪了进去。
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一点,但也极其低矮,她必须弯着腰。借着门口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她勉强能看到里面的情形。地上堆满了各种破损的电子元件、旧电路板、缠结在一起的数据线、以及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带有旋钮和显示屏的仪器外壳。靠墙有一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陋“工作台”,上面散落着焊枪、万用表、钳子等工具,还有几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老旧笔记本电脑和台式机机箱。空气中那股机油和金属的焦糊味更重了。
这里显然是一个“黑作坊”,一个在底层挣扎的、有技术的边缘人物的秘密工作室。会是“老猫”的另一个据点吗?还是属于别的、同样在黑暗中靠“手艺”谋生的人?
沈冰的心沉了沉。如果这里的主人和“老猫”一样,与“灰隼”的犯罪网络有牵扯,那她无异于自投罗网。但那个男孩应该不会害她……除非,男孩也被蒙蔽或收买了。
她迅速检查小屋。除了工作台和满地的垃圾,角落里还有一个用破麻袋和旧衣服铺成的“床铺”,旁边放着几个空罐头盒和矿泉水瓶。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在这里长期居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下方的阴影里,那里似乎有个不起眼的、用几块砖头垫着的、生锈的小铁皮箱。箱子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铁丝随意地扣着。
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沈冰走过去。她蹲下身,用钢筋小心翼翼地挑开那根铁丝,然后轻轻掀开了铁皮箱的盖子。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危险物品。只有一些杂乱的、用防静电袋或旧报纸包裹着的小电子元件,几块老旧的硬盘,一些刻录的光盘,以及……一个用透明密封袋单独装着的、非常小巧的、黑色的、长方体金属物件。
那东西比拇指略大,一端有微型的USB接口,另一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指示灯。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特制的U盘,或者……某种微型存储或记录设备。
沈冰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这个东西,和她之前在陈默给的物资里见过的某些“小工具”风格很像,但更精致,也更……专业。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老猫”藏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小心地拿起那个密封袋,隔着袋子仔细端详。金属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角,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激光蚀刻的符号,像是一个抽象的、简笔画的鸟喙,或者……一个箭头?
鸟喙?箭头?沈冰的呼吸几乎停滞。她猛地想起陈默留下的那些物资,想起“信鸽”的代号,想起“影子路径737”那个密码,想起“信鸽”给她的便签末尾那个简单的飞鸟图案!
这是陈默的东西!或者,是和“信鸽”、“组织”有关的东西!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个边境小镇最破败的棚户区,一个无人问津的黑作坊铁皮箱里?
难道……这里是“信鸽”或者“组织”设置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备用联络点或物资存放点?那个男孩知道这个地方,所以指引她过来?可是,“信鸽”明明让她去河湾的枯树下取补给,为什么这里又有一个点?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翻滚。但沈冰已经没有时间细想。她毫不犹豫地撕开密封袋,取出了那个黑色的金属小物件。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她环顾四周,在工作台那堆破烂里,找到了一台虽然老旧、但看起来相对完整、还连着一个破旧显示屏的笔记本电脑。她按下电源键。机器发出沉闷的启动声,风扇转动,屏幕上亮起过时的操作系统启动画面。
等待开机的几十秒,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沈冰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也能听到外面夜风吹过棚户区、卷动垃圾的呜咽声。她紧紧握着那个黑色的金属物件,仿佛握着最后的希望,也握着可能引爆的炸弹。
电脑终于进入了桌面,界面凌乱,满是灰尘。沈冰将那个黑色的小物件,插入了笔记本电脑唯一可用的USB接口。
屏幕右下角弹出了“发现新硬件”的提示,但没有任何盘符出现。沈冰等了几秒,没有反应。她尝试打开“我的电脑”,里面没有任何新的可移动设备。
难道坏了?或者需要特殊的驱动?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一个极其简洁的、纯黑色背景的命令行窗口自动弹了出来,白色的光标在闪烁。窗口顶部有一行小字:“安全存储设备已连接。请输入访问密钥(剩余尝试次数:2)。”
果然需要密码!而且只有两次尝试机会!
沈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密钥是什么?会是“影子路径737”吗?还是“信鸽”的某个代号?或者,是陈默留给她的别的什么密码?
她强迫自己冷静,回忆与陈默、与“信鸽”相关的所有细节。陈默在荒岛上教过她一些基础的加密和暗号知识,也提到过几种简单的密码生成规则。但眼前这个,显然不是那些基础手段能破解的。
那个激光蚀刻的鸟喙或箭头符号……会不会是提示?
鸟喙……“信鸽”(Pigeon)的喙?还是“隼”(Falcon)的喙?等等,“灰隼”的代号是“灰隼”(Grey Falcon),这个设备上的符号是鸟喙,会不会是指“隼”?但这设备显然不是“灰隼”的,风格和陈默的接近。
箭头……指向?指引?Path(路径)?ShadowPath(影子路径)?
她尝试在命令行里输入“ShadowPath”,回车。
“密钥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
不对!只剩下一次机会了!沈冰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如果最后一次也错,这个设备可能会自毁,或者永久锁定,里面的秘密将永远湮灭。
她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鸟喙,箭头,陈默,“信鸽”,安全存储设备,备用联络点……所有的线索交织碰撞。
突然,她想起了“信鸽”在河湾补给点留给她的便签,末尾那个简单的飞鸟图案。又想起了陈默离开“预见未来”时,留给她的最后一封邮件里的最后一句话,那是一句晦涩的、像是告别又像是提醒的话:“当你在最黑暗的地方,看到指向光明的喙,记得我们最初约定的方向。”
最初约定的方向……她和陈默之间,有什么“最初约定”?是“预见未来”创立之初,他们在地下室熬夜讨论技术方案时,半开玩笑设定的、用于测试加密通信的、一组基于圆周率前几位数字和两人生日组合的简易密码?那密码又长又复杂,她都快忘了。
圆周率……3.1415926535……她的生日是7月23日,陈默是4月11日……组合起来是……3.1415926535 0723 0411?
不,不对,顺序可能不一样。而且那个密码他们只用过一两次,后来有了更专业的加密工具就弃用了。陈默会用它作为这个关键时刻的密钥吗?太儿戏了。
但“指向光明的喙”……鸟喙,就是指向。最初约定的方向……也许,指的就是那个最初的、简陋的密码?
没有时间了!沈冰睁开眼睛,手指放在油腻的键盘上。她决定赌一把。她回忆着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组合,尝试着输入:“3.1415926535ChenMo0411HanXiao0723” (她加上了两人名字的拼音,希望能增加唯一性)。
输入完毕,她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剧烈颤抖。这一按下去,可能就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黑了一下。
然后,命令行窗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简洁的文件管理器窗口。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Final_Piece”(最后一块)。
沈冰的心跳几乎停止。她颤抖着手,用触摸板(鼠标是坏的)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两个文件。一个是文本文件,名字是“README_First”(先读我)。另一个,是一个音频文件,名字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扩展名是.wav。
她先点开了那个文本文件。里面是几行字,字体是陈默惯用的那种等宽字体:
“晓晓(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说明你还活着,并且找到了这里,谢天谢地):”
“这个安全屋和里面的东西,是我多年前途经此地时,随手布置的一个‘保险丝’,没指望真能用上。但看来,命运还是把我们逼到了绝路。”
“音频文件里的内容,是我在离开‘预见未来’前,最后一次与林世昌‘摊牌’时,偷偷录下的。当时我已经察觉他对‘预见未来’和你图谋不轨,但苦无证据,也无法取信于你(你当时太信任苏晴,而苏晴……唉)。我本想用这个作为最后的筹码或护身符,但后来发生的事太快,我没来得及。”
“录音里,林世昌亲口承认了与苏晴的关系,提到了‘昌荣贸易’的旧债,暗示了对你父亲的‘安排’,并威胁我如果不配合他们的计划,就会让我‘消失’。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所有细节,但结合你手中的其他线索,足以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将他、苏晴,以及他们背后的‘灰隼’钉死!”
“记住,这个录音是原始文件,未经任何剪辑。文件哈希值在下面,可用于验证完整性。我已经对它进行了多层加密和隐藏,只有用我留给你的特定密钥(就是刚才你输入的)才能解密播放。播放一次后,文件会自毁,但你可以复制到其他设备,不过要小心,对方可能有技术手段检测和追溯。”
“拿到这个,立刻离开边境,去找最高检的秦卫国,或者你父亲的老战友、现在在经侦总局的李局。他们是可靠的人,会相信你。不要相信任何地方上的力量,林世昌的手伸得很长。”
“保重。希望还来得及。 —— 陈默”
沈冰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陈默……他一直都在!即使在离开后,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他依然在暗中为她留下了翻盘的希望!这个安全屋,这个录音,是他多年前就埋下的伏笔,是他在黑暗中为她保留的、最后的光明火种!
愧疚、感动、希望、愤怒……无数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一直用冰冷恨意筑起的心防。她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在黑暗中挣扎,原来,始终有一个人,在更深的黑暗里,默默地为她铺下了一条生路。
她用力抹去眼泪,视线重新聚焦在那个音频文件上。这就是陈默说的“最后一块”!足以将林世昌、苏晴、“灰隼”的罪恶彻底曝光的、最直接的证据!一份录音!林世昌亲口承认的录音!
她的手颤抖着,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笔记本电脑自带的、音质极差的喇叭里,传出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噪音,然后是两个人清晰的对话声。一个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惯有的、伪善的温和,正是林世昌!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冷静中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失望,是陈默!
【录音开始】
陈默(声音压抑):“林叔,我最后叫您一声林叔。‘预见未来’的技术核心和伦理底线,是韩总和晓晓的心血,也是我们这群人最初的理想。您和苏晴想把它变成纯粹的赚钱工具,甚至用它来做一些见不得光的数据交易,我绝不答应。”
林世昌(轻笑,带着一丝嘲讽):“小陈啊,你还是太年轻,太理想主义。商场上,哪有什么纯粹的理想?韩东明是个人物,可惜,太固执,太重那些虚头巴脑的‘原则’。至于晓晓那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被她爸保护得太好,太容易相信人。比如苏晴,多好的姑娘,对她多‘贴心’。”
陈默(声音更冷):“苏晴接近晓晓的目的,您我都清楚。是为了‘昌荣贸易’那笔旧账吧?苏兆荣当年卷款潜逃,害了多少人?您和他,到底有什么瓜葛?苏晴现在来找韩家‘讨债’,您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林世昌(沉默片刻,声音阴沉下来):“你知道的太多了,小陈。有些旧事,就该让它烂在时间里。苏兆荣是自作自受,但他留下的……麻烦,总得有人处理。韩东明当年‘见死不救’,甚至可能落井下石,苏晴恨他,天经地义。我?我只是个念旧情的,帮帮故人之女,顺便……清理一下过时的障碍,让有价值的资产,落到更懂得运用它的人手里。”
陈默(厉声):“所以你们就计划构陷晓晓,出卖公司数据?甚至……对韩总下手?!那是谋杀!”
林世昌(声音陡然严厉):“陈默!注意你的言辞!韩东明的‘意外’,警方已经有了结论。至于晓晓,她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商业决策’负责。至于你……如果聪明的话,拿着这笔钱(纸张翻动声),离开这里,永远闭上嘴。你是个技术天才,到哪里都能混口饭吃。何必为了一个已经垮掉的公司,和一个……注定没有好下场的女人,搭上自己?”
陈默(冷笑):“钱?您觉得我在乎这个?我在乎的是真相,是公道!你们不会得逞的!我一定会找到证据,揭穿你们!”
林世昌(声音冰冷,带着杀意):“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陈默,你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这么‘不识时务’……恐怕,你就得去陪韩东明了。听说,那边的河水,今年特别冷。”
【录音结束,传来轻微的、类似设备关闭的“咔哒”声,然后是长久的电流噪音,直到文件末尾。】
录音播放完了。
狭小、黑暗、堆满电子垃圾的小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和沈冰自己那剧烈到几乎要炸开的心跳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喘息。
她呆呆地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工作台,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泪水早已干涸在脸上,留下冰冷的泪痕。但她的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悲恸、滔天愤怒、以及……终于看到希望的、冰冷而炽烈的光芒!
是真的!都是真的!林世昌亲口承认了!承认了苏晴与“昌荣贸易”苏兆荣的关系,承认了他们针对韩家的报复动机,承认了“清理障碍”(指谋杀父亲!),承认了构陷她的计划,甚至还威胁要除掉陈默!
这不再是间接证据,不再是技术分析,不再是猜测和推理!这是来自主谋之一的、亲口的、无可辩驳的供述!虽然有些地方措辞隐晦,但结合上下文和已知事实,其指向性毋庸置疑!
这就是陈默留给她的、足以翻盘的、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武器!
有了这个录音,再加上她从“影子路径”获取的加密资金流向线索,从“老猫”那里得到的技术伪证破绽,以及她所掌握的苏晴、林之恒等人的活动证据……一个完整、坚实、无可辩驳的证据链,终于在她手中,拼合完成!
林世昌、苏晴、“灰隼”……你们的末日,到了!
狂喜如同海啸,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强行压下,用颤抖的手,按照陈默文本文件里的指示,迅速将那个音频文件复制到了自己身上仅存的、那个陈默早期给的、带有加密功能的普通U盘里(她一直贴身藏着)。然后,她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个原始音频文件,在复制完成后,闪烁了几下,自动变成了一堆乱码,然后消失不见——自毁程序启动了。
她将陈默的文本文件也复制了一份。然后,她拔下了那个黑色的、鸟喙标志的存储设备,小心地贴身收好。这东西本身,也许也是证据。
做完这些,她才感觉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几乎要瘫倒在地。但希望带来的力量,支撑着她。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带着这个致命的证据,去找陈默信中提到的、最高检的秦卫国或者经侦总局的李局!只有他们,才能动用合法的力量,将那些仇人一网打尽!
可是,怎么离开?她现在还在边境小镇,被“灰隼”的人围追堵截,身体濒临崩溃。从这里到首都,千里之遥,关卡重重,危机四伏。
陈默的信里没有给出具体的离开方案。也许,他也没料到她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但无论如何,必须走!立刻!马上!
沈冰挣扎着站起来,将笔记本电脑关机,小心地抹去自己触摸过的痕迹。然后,她拄着钢筋,掀开麻布帘子,重新踏入外面冰冷黑暗的夜色。
就在她踏出小屋的瞬间,远处棚户区的边缘,突然亮起了几道雪亮的汽车大灯光柱,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刺耳声响,正朝着她这个方向快速逼近!同时,更远处似乎也响起了零星的、压抑的呼喝声和脚步声!
是“灰隼”的人!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甚至动用了车辆!而且,似乎不止一队人马!他们像一张收拢的大网,正朝着这片最偏僻的棚户区合围过来!
沈冰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是那个男孩被抓住了?还是她刚才在小屋里的动静(比如电脑风扇声)被听到了?或者,对方已经通过某种技术手段,锁定了这个区域?
没有时间思考了!灯光越来越近,引擎声和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看到灯光晃动中,一些人影正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
绝境!又是绝境!但这一次,她手中握着翻盘的证据,握着复仇的希望!她绝不能在这里被抓住!绝不能!
沈冰的目光,瞬间投向棚户区后方那片长满荆棘灌木的、低矮的土坡,以及更远处,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黑暗深邃的、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
进山!只有逃进那片莽莽群山,才有一线生机!虽然以她现在的状态,进山几乎等于自杀,但留在原地,更是十死无生!
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扔掉碍事的钢筋,紧紧按住怀中那个藏着所有证据和希望的贴身口袋,然后,像一头受伤的、被逼到绝境的母兽,朝着那片黑暗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山林,踉跄着,却义无反顾地,狂奔而去!
身后的灯光、引擎、呼喝声,如同死神的狞笑,越来越近。而前方,是吞噬一切的无边黑暗,也是……可能存在的,最后的生路。
一份录音,点燃了希望,也引来了更致命的猎杀。沈冰知道,这最后一程,将是她复仇之路上,最血腥、也最绝望的——亡命奔逃。但她眼中,却燃烧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更加决绝的火焰。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逃避死亡而奔跑。
而是为了,将死亡……带给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