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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孤狼般的复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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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烧像一层黏腻滚烫的雾,包裹着沈冰的意识和感官。每一次呼吸都灼热疼痛,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小腿和手臂的伤口在重新包扎后依旧传来阵阵钝痛和灼烧感,但至少不再有脓液渗出,抗生素和药膏似乎起了些作用,虽然效果缓慢。视野边缘阵阵发黑,耳鸣如同潮水,时涨时落。饥饿感被高烧带来的恶心取代,压缩饼干勉强咽下几口,就堵在喉咙,难以下咽。水,成了唯一支撑她继续前行的东西。
    但比身体痛苦更甚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孤独。沼泽的风带着水汽和腐殖质的阴冷,即便在白日,也透着一股侵入骨髓的寒意。她浑身湿了又干,干了又被冷汗浸湿,碎花衬衫和长裤早已看不出原色,沾满泥污、血渍和绿色的苔藓,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冰凉。没有火,没有温暖的庇护所,只有无边无际的、敌意的、随时可能吞噬她的荒野,以及潜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出现的追兵。
    她就像一头受了重伤、被族群抛弃的孤狼,只能独自舔舐伤口,在荒原上踽踽独行,用最后一丝力气,追踪着猎物的气息,也躲避着更强大猎手的围捕。复仇,是支撑她每一步的唯一信念,是将破碎的意识重新粘合的冰冷粘合剂,是穿透高烧迷雾的唯一光源。
    “河湾……枯树……石板……” 她不断在心中默念“信鸽”指示的关键词,靠着那点微弱的记忆和方向感,在错综复杂的沼泽与丛林交界处艰难跋涉。芦苇丛生,藤蔓绊脚,泥潭深不见底。她必须万分小心,既要避开那些看似坚实、实则松软的死亡陷阱,又要提防毒蛇、毒虫,甚至潜伏在水中的鳄鱼(她曾在远处的水面看到可疑的涟漪和凸起的眼睛)。她的芦苇杆拐杖多次探入看似安全的草丛,却戳了个空,惊起一片泥水。
    有一次,她踩进一片看似只是积水的浅滩,泥浆却瞬间没过大腿,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向下拉扯。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双手死死抓住旁边一丛坚韧的芦苇根,指甲断裂,鲜血淋漓,才一点点将自己从死亡的拥抱中拔了出来,瘫倒在相对坚实的岸边,大口喘息,浑身泥浆,狼狈不堪。
    她已不记得自己摔倒了多少次,被荆棘划破了多少道新伤口,又多少次在精疲力竭时,靠着对父亲冤屈的回忆、对林世昌和“灰隼”等人的恨意,强行驱动着麻木的四肢重新站起。她甚至产生过幻觉,看到父亲站在前方迷雾中,对她伸出手,眼神悲悯;看到陈默的身影在芦苇丛中一闪而过,如同荒岛上的幽灵;甚至看到“灰隼”那双冷酷的眼睛,悬浮在半空,漠然地注视着她的挣扎。
    “不……” 她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短暂清醒。“不能倒下……证据……必须拿到证据……”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她从怀里摸出陈默留下的匕首,冰冷的刀锋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带来短暂的、尖锐的刺激,让她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日头西斜,将沼泽染上一层不祥的暗金色。沈冰终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来到了“信鸽”指示的河湾。这里河道拐了一个急弯,冲刷出一片相对平缓的滩涂,河水浑浊缓慢,对岸是更加茂密的、不见天日的丛林。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棵标志——一棵异常高大、但被雷火从中劈开、烧焦了半边树冠的枯死巨树,像一具指向天空的骸骨,矗立在河湾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孤零零,透着死寂。
    她警惕地观察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树枝丫的呜咽和水流拍岸的轻响。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也没有新鲜的车辙或脚印。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她像最谨慎的野兽,匍匐在地,利用草丛和灌木的掩护,花了近半个小时,才慢慢靠近那棵枯树。每前进一段距离,就停下来观察、倾听,确认没有埋伏,没有陷阱。
    终于,她来到了枯树下。树根虬结裸露,像巨大的爪子抠进泥土。她按照指示,找到了树根旁看似随意散落的几块石板。第三块石板,比旁边的略小,颜色更深。她强忍着眩晕,用匕首撬开石板边缘。石板下,是一个不大的凹坑,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密封的防水塑料盒。
    沈冰的心跳加速,但动作更加小心。她没有立刻拿起盒子,而是先检查盒子周围,看是否有细线、压发装置之类的陷阱。确认无误后,她才颤抖着手,将盒子取了出来。盒子沉甸甸的,封口处有蜡封。她小心地撬开蜡封,打开盒盖。
    里面分上下两层。上层整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一小瓶高效抗生素、几支高能量浓缩营养剂、一卷更强力的防水绷带、一小罐消炎药膏、一管伪装肤色和改变面部特征的油彩、一副质量不错的深色太阳镜、一顶当地妇女常见的宽檐草帽、一套半旧的、与她现在身上风格迥异的花布衣裤和头巾。还有一小卷用油纸包裹的、边缘有烧灼痕迹的当地货币,数额不大,但足够应急。以及,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金属U盘。
    下层,则是一套新的、更逼真的假身份证明(包括一张照片模糊的本地身份证和几份看起来像工作证的卡片),几张叠好的、材质特殊的纸张,以及一张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只能在特定光线角度下的便签。
    沈冰首先抓起那小瓶抗生素,拧开,倒出两粒,和水吞下。又拆开一支营养剂,忍着那古怪的味道,一饮而尽。高能量液体滑入食道,带来一丝微弱但真切的暖意。她迅速处理伤口,换上新的药膏和绷带。然后,她拿起那几张特殊的纸张。
    是货运单据的样本。印刷精美,格式规范,抬头是“泛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一家真实存在、但名声不佳、常卷入走私丑闻的跨国物流公司)。单据内容是关于“特殊生物组织样本(低温、无菌、紧急)”的运输委托,发货方和收货方都是代号,运输要求极其严苛,包括恒温恒湿、防震、特定报关渠道、优先清关等。单据的空白处,有几个模糊的、像是内部流转的签章痕迹,以及一个用特殊油墨印刷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复杂编码和水印。在斜射的夕阳余晖下,那个编码和水印隐约显现出淡淡的荧光轮廓,透着一股专业和隐秘的气息。
    这就是“信鸽”准备的“资质证明”。足够专业,足够像那么回事,足以让“J”这样的地下交易者产生兴趣,却又不会暴露太多真实信息。伪造得几乎天衣无缝,非行业内资深人士或拥有特殊检验手段,很难分辨真假。
    沈冰小心地将这几张货运单据样本折叠好,用防水的油纸包好,贴身收藏。这是她通往“J”的敲门砖,也可能是通往“灰隼”与林世昌罪恶交易的钥匙。
    接着,她拿起那张用药水书写的便签,对着渐渐黯淡的天光,调整角度。字迹显现出来,是“信鸽”熟悉的、简洁有力的风格:
    “1. 新身份:玛蓉,缅北边境来的药材收购商遗孀,来此处理丈夫遗留事务,性格孤僻。证件齐全,背景已做简单铺垫,但勿深入核查。
    2. 接触‘J’:极度谨慎。对方可能是中间人或试探者。留下单据样本即可,勿多言,勿逗留。观察有无尾巴或监控。‘老橡树’后巷复杂,注意第三只眼。
    3. 应急撤离:若暴露或遇险,无法返回原路,可沿河南下约十五公里,至‘三岔河口’,寻找系有红色布条的枯木桩,下有简易皮筏和少量补给,顺流而下可至邻国边境小镇‘勐拉’,寻求当地‘同乡会’(暗号:山茶花开在雨季)庇护。但此为最后选择,勐拉亦非善地。
    4. U盘:内有‘灰隼’名下离岸公司近三月部分异常资金流向初步分析(匿名来源,未验证),及疑似副手(林之恒)近期活动轨迹(碎片信息)。阅后即毁。小心。
    5. 保重。活着,才有后续。信鸽。”
    便签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飞鸟图案。
    沈冰逐字看完,将信息牢牢刻在脑海里,然后划燃一根随身携带的防水火柴,将便签点燃,看着它在手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她拿起那个银色U盘,握在掌心,冰冷的金属感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这里面,可能有她梦寐以求的、能将仇人钉死的证据线索。但她现在没有设备读取,而且“信鸽”警告“阅后即毁”,显然信息极为敏感。她将U盘用油纸包好,和货运单据样本一起,贴身藏好。
    最后,她换上了盒子里的新衣服——一套颜色暗淡、但料子相对结实的花布衣裤,戴上了草帽和太阳镜,用油彩略微加深了肤色,并在颧骨和下巴处做了些阴影处理,让脸型看起来更圆润、也更符合“玛蓉”这个边地寡妇的憔悴形象。旧衣服和杂物被她仔细埋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完全黑透。高烧似乎因为药物和营养剂的作用,稍稍退去了一些,但虚弱和疼痛依旧。她必须立刻动身,前往“老橡树”酒吧。时间不多了。
    从河湾到塔拉镇西区,即使走相对安全的路线,也要至少三四个小时。以她现在的状态,可能需要更久。而且,必须避开主路和可能被设卡检查的地方。
    她再次检查了随身物品:匕首、剩余的药物和营养剂、伪造的身份证明、货运单据样本、U盘、少量现金、太阳镜和草帽。没有武器,只有一把匕首。没有通讯工具,手机已关机藏匿。真正的孤身一人,闯入龙潭虎穴。
    她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波光粼粼(虽然污浊)的河面,和那棵如同墓碑般的枯树,然后转身,拄着那根已经磨损严重的芦苇杆(现在更像是一根探路棍),朝着塔拉镇的方向,一步步,坚定地,没入更加浓重的黑暗之中。
    夜路难行。尤其是在身体状况极差、又要时刻警惕的情况下。沈冰专挑最偏僻、最崎岖的小路,有时甚至要在齐腰深的草丛和灌木中穿行。伤口在行走中不断被摩擦,疼痛如同跗骨之蛆。高烧带来的眩晕感时强时弱,她必须不断咬破已经伤痕累累的嘴唇,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有几次,她差点摔倒在山沟里。有一次,她听到了远处似乎有车辆引擎声和狗吠,立刻屏息潜伏在深沟中,直到声音完全消失才敢继续前进。还有一次,她路过一片乱坟岗,磷火幽幽,夜枭凄厉,若是往常,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但此刻的沈冰,心中只有比鬼蜮更深的恨意和比死亡更沉重的执念,竟觉得那磷火有几分亲切——至少,它们不会害人。
    凌晨时分,她终于远远看到了塔拉镇边缘零星昏暗的灯火。她没有直接进入镇子,而是绕到西区外围,找了个隐蔽的灌木丛,潜伏下来,观察“老橡树”酒吧及其周边环境。
    “老橡树”酒吧是一栋两层的老旧木石结构建筑,招牌是一块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画着一棵歪脖子树的破木板。即使在这个时间,里面依然传出嘈杂的音乐、喧哗的人声和劣质酒精的气味。后巷狭窄肮脏,堆满了空酒瓶、腐烂的垃圾和不知名的污物,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路灯坏了不止一盏,剩下的一两盏也光线昏暗,将后巷切割成明暗交错、阴影幢幢的诡异空间。
    沈冰仔细观察。酒吧后门偶尔打开,出来一两个醉醺醺的男人对着墙角放水,或者呕吐。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固定的人看守后巷。但她不敢大意。“信鸽”提醒“注意第三只眼”,可能意味着这里有隐蔽的摄像头,或者酒吧里有人专门负责监视后巷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十点越来越近。沈冰的心跳也逐渐加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了紧张、决绝和孤注一掷的亢奋。她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猎人,等待着与另一个更加狡猾、更加危险的猎人进行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交锋。
    九点五十分。沈冰最后检查了一遍藏在身上的货运单据样本——用防水的塑料纸包好,塞在一个不起眼的、类似装槟榔的小铁盒里。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下身体的颤抖和晕眩,压低帽檐,戴好太阳镜(虽然夜晚戴墨镜有些奇怪,但在这种地方,怪人很多),然后以一种略带蹒跚、但符合“玛蓉”这个角色(疲惫、孤僻的寡妇)的步伐,低着头,快速穿过街道,拐进了“老橡树”酒吧的后巷。
    浓烈的酸腐臭味扑面而来。她强忍着恶心,目光迅速扫过。垃圾桶是那种大型的、绿色的塑料桶,已经堆满了垃圾,苍蝇嗡嗡乱飞。她按照指示,走到指定垃圾桶旁,那里光线最暗,阴影最浓。
    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虽然她穿的是当地常见的、没有鞋带的简易布鞋),迅速将那个装着单据样本的小铁盒,塞进了垃圾桶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被压扁的纸箱下面,用几片腐烂的菜叶稍微遮掩。动作快而稳,没有左顾右盼。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蹲在那里,假装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一个饥饿的、捡垃圾的寡妇形象),实则用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后巷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隐藏着监视者的阴影。
    没有异常。至少表面看来没有。酒吧后门紧闭,只有音乐和人声从门缝里隐约传出。野猫被她惊动,跑开了。昏暗的路灯下,蚊虫飞舞。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她慢慢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手上本来就很脏),依旧低着头,用那种略带拖沓的步伐,朝着后巷的另一个出口走去。她的后背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感知着身后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就在她即将走出后巷,踏入另一条相对明亮些的小街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酒吧二楼一扇拉着窗帘的窗户后面,窗帘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有人刚刚从缝隙后面移开视线。
    她的心猛地一沉,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自然地、带着点茫然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拐进了小街,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灯和稀疏的人流中。
    她没有回“地狱口”或沼泽藏身处,那太危险。她按照“信鸽”提供的、玛蓉这个身份的“背景”,在镇子边缘找了一家最廉价、几乎不需要登记身份的小旅店,用那卷现金中的一小部分,开了一个仅能放下一张床、没有窗户、散发着霉味的房间。
    锁上门,插上插销,用柜子顶住房门。她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床上,几乎瞬间就要昏睡过去。但她强撑着,用最后一丝意志力,检查了房间——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至少以她的能力检查不出)。然后,她才允许自己彻底放松下来,剧烈的颤抖和眩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高烧似乎又回来了,而且来势汹汹。伤口也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她知道,这是身体撑到极限的警告。
    但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J”拿到了“资质证明”吗?他/她会相信吗?下一步会是什么?那个在窗帘后窥视的人,是“J”的人,还是别的势力?U盘里的信息是什么?“灰隼”的资金流向?副手林之恒的轨迹?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与高热的眩晕交织,让她头痛欲裂。
    她挣扎着爬起来,用房间里肮脏的、带着铁锈味的水龙头里的冷水,打湿了破毛巾,敷在滚烫的额头上。然后,她蜷缩在冰冷的床上,紧紧握着怀里的匕首,和那个冰凉的、可能藏着真相钥匙的U盘。
    黑暗中,只有她粗重而灼热的呼吸声。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寒冷的冬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时机,也警惕着黑暗中,随时可能扑出的、更加凶残的猎手。
    窗外,塔拉镇的夜,依旧喧嚣而罪恶。而在这喧嚣之下,一股冰冷而执拗的暗流,正悄然涌动。沈冰知道,她的孤狼之路,才仅仅是个开始。前方的荆棘与陷阱,只会更多,更致命。但她的眼神,在黑暗中,却燃烧着比高烧更加炽烈的火焰。
    证据,她需要更多、更直接的证据。而“J”,或许就是通往那罪恶核心的,第一道缝隙。她必须抓住,也必须活下去。为了父亲,也为了那个在云端坠落、在泥沼中挣扎着想要重见天日的,曾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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