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差点暴露身份的危急瞬间
脚步声在泥泞中踩出细微的、黏腻的声响,由远及近,缓慢而谨慎,带着猎犬般的搜寻意味。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也许四个。他们散开成松散的扇形,如同梳子般掠过垃圾堆之间的狭窄缝隙。金属物件偶尔刮擦过废铁皮或木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只有风声和远处**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冰蜷缩在垃圾堆的凹陷处,破塑料布勉强遮挡着她瘦小的身躯。恶臭几乎令人窒息,混合着腐败食物、排泄物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但此刻,这令人作呕的气息反而成了她最好的掩护。她屏住呼吸,心跳如雷,却强行将它压到最低,几乎感觉不到胸腔的起伏。右手紧握着藏在腰间的匕首柄,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扭曲的镇定。左手里,是她之前捡来防身、此刻紧紧握着一截生锈、但一头被砸扁磨尖的铁管。
眼睛适应了黑暗,勉强能分辨出几米外人影的轮廓。不是白天市场街口那两个“鬣狗”的手下。这几个人身形更精干,动作更协调,行走时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他们手里拿着的,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短促冷光的,是手枪的轮廓。是“灰隼”的人!是那些保镖,或者他手下的专业追踪者!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沈冰的心沉了下去。是那个电子警报连接了外围监控,捕捉到了她模糊的影像?还是那个疑似副手的男人,凭借白天的印象,向“灰隼”描述了她的特征,而“灰隼”动用了更高效的力量进行追踪?或者是“鬣狗”的人发现了她离开西区的踪迹,与“灰隼”的人共享了信息?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她的处境远比想象中危险。面对“鬣狗”手下那些地痞混混,她或许还能凭借急智和伪装周旋。但面对这些明显是专业出身、携带着致命武器、目的明确的追踪者,她生存的机会微乎其微。
一个身影在她藏身的垃圾堆前方不到五米处停下。那是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微光,形成一个更具威胁性的剪影。他似乎在侧耳倾听,又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沈冰甚至能看到他微微转动的头部轮廓,和他手中手枪枪管随着视线移动的微小角度调整。
不能动。绝不能动。任何细微的声响,甚至呼吸声稍微加重,都可能暴露。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痛苦的折磨。恶臭熏得她头晕,冰冷潮湿的垃圾紧贴着她的皮肤,带来阵阵寒意和瘙痒,但她连手指都不敢蜷缩一下。额角的汗水滑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的涩感,她只能拼命眨眼,不敢抬手去擦。
另一个追踪者从侧后方接近,脚步更轻。沈冰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控制住扭头去看的冲动。她的耳朵捕捉到那人踩过一片烂菜叶的轻微“噗嗤”声,距离她藏身之处,可能只有不到三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距离沈冰最近的那个高大追踪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朝沈冰藏身的这个垃圾堆凹陷处走来。一步,两步……皮鞋踩在松软的垃圾上,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沈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匕首的刃口似乎已经抵住了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她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冲出去?从侧面偷袭?用垃圾制造声响引开他们?不,对方至少三人,都有枪,任何正面冲突都等于自杀。装死?祈祷对方只是路过?可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高大身影已经来到了凹陷处的边缘,只需再往前一步,低头,就能看到蜷缩在阴影和垃圾中的她。沈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丝淡淡的、与这污秽环境格格不入的、类似剃须水的清冽气味,混合着皮革和钢铁的味道。
完了。要被发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距离沈冰侧后方约七八米远的地方,一堆堆叠得较高的、由废弃家具和建筑垃圾构成的小山,突然“哗啦”一声,毫无征兆地塌塌了一角!几块腐朽的木板和生锈的铁皮滚落下来,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的声响。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几乎已经走到沈冰面前的追踪者猛地转身,枪口瞬间指向声音来源。另外两个追踪者也立刻警觉,迅速朝那个方向靠拢,呈包抄态势。
“谁?!”高大追踪者低喝一声,声音沙哑而冰冷,用的是英语,但带着某种口音。
塌塌的垃圾堆后,传来一阵虚弱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有含糊不清的、仿佛梦呓般的嘟囔。紧接着,一个佝偻的、几乎不成人形的黑影,从垃圾堆后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里似乎还抓着一个破罐子。那是一个真正的、病入膏肓的流浪汉,被刚才的塌塌声惊动,或许也是被这些不速之客打扰了“睡眠”。
“滚开!老东西!”一个追踪者厌恶地低声骂道,似乎想上前驱赶。
“等等。”高大追踪者抬手制止了同伴。他用手电筒(之前一直没开)快速扫了一下那个流浪汉,光线晃过对方肮脏不堪、布满脓疮的脸和褴褛的衣衫。流浪汉被强光刺激,发出惊恐的嗬嗬声,挥舞着手里的破罐子,踉跄着向后退去,很快又消失在另一堆垃圾后面,只留下一连串压抑的咳嗽和窸窣声。
“不是目标。”高大追踪者关掉手电,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目标应该是个女人,虽然可能伪装,但不会是这样子。继续搜,她跑不远,可能就藏在这些垃圾堆里。”
另外两人应了一声,但动作明显变得更加谨慎,甚至带着一丝对这片污秽之地的厌恶。他们开始用脚踢开一些松散的垃圾堆,用手电光扫射那些可能藏人的缝隙和凹洞,但不再像刚才那样仔细地靠近、倾听。
沈冰蜷缩在凹陷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刚才那几秒钟,她与死亡擦肩而过。是那个真正的流浪汉,无意中救了她一命。但她不敢有丝毫放松,追踪者们还在附近,搜索仍在继续。而且,刚才的动静和短暂的交涉,很可能已经惊动了“地狱口”里其他还醒着的人,虽然这里的人大多麻木,但难保没有“鬣狗”或别的势力的眼线。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趁着追踪者们的注意力被流浪汉吸引、搜索动作变得有些粗暴和敷衍的间隙,沈冰如同最轻盈的壁虎,开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向凹陷处的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蠕动。那里堆积的垃圾更厚,成分也更复杂,有破碎的陶瓷片、生锈的铁丝、腐烂的织物。她忍受着尖利物刺破皮肤的轻微痛楚和难以形容的污秽,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目标是凹陷处后方,一个被巨大破旧轮胎和几块水泥板半掩着的、更狭窄的缝隙。那是她之前观察地形时就留意到的、可能通往垃圾堆另一侧或更深处的一个“通道”。
她的动作慢得几乎难以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既因为紧张,也因为保持这种极端缓慢移动所需的巨大控制力。她必须确保不发出任何声音,不带动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垃圾。
高大追踪者似乎对这片区域的搜索失去了耐心。“妈的,这鬼地方。”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踢飞了脚边一个空罐头,罐头哐啷啷滚出老远。“分头,扩大范围。她可能往河边跑了,或者躲进了哪个耗子洞里。A组,你们往河边搜,注意那些破船。B组,跟我继续清理这片垃圾区,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要放过。她身上可能有通讯设备,注意异常信号,但这里干扰大,小心点。”
追踪者们低声应诺,开始分头行动。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不同方向散开。
沈冰心中凛然。他们分兵了,而且目标明确指向河边和她可能藏匿的区域。她必须赶在他们彻底封锁这片区域之前,钻过那个缝隙,到达相对更安全的另一侧,或者找到别的出路。
她已经蠕动到了凹陷的最深处,那个被轮胎和水泥板遮挡的缝隙就在眼前。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散发着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但现在,这是唯一的生路。
她深吸一口气(差点被臭气呛到),将匕首咬在口中,双手扒住冰冷湿滑的水泥板边缘,开始尝试将身体挤进那道缝隙。衣服被粗糙的水泥边缘刮住,发出轻微的“嗤啦”声。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此刻,却显得异常清晰。
“那边有动静!” 一个刚走出不远的追踪者立刻低呼,手电光柱瞬间扫了过来!
沈冰魂飞魄散!她猛地一挣,不顾衣服被撕破,用尽全力将身体挤进了缝隙!就在她大半个身子没入黑暗的瞬间,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束,擦着她的脚后跟,打在了她刚才藏身的凹陷处!
“在那边!水泥板后面!” 厉喝声响起,伴随着迅速逼近的脚步声!
沈冰顾不上许多,拼命向缝隙深处挤去。缝隙比她想象的更狭窄,也更曲折,尖锐的钢筋断头和碎玻璃划破了她的手臂和小腿,火辣辣地疼。身后,追踪者们已经冲到了缝隙口,手电光在她身后晃动着,试图照进来,但缝隙内部弯弯曲曲,光线难以深入。
“她钻进去了!里面是通的!” 高大追踪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兴奋,“堵住那边出口!你们两个,进去追!小心点!”
缝隙内部传来人试图挤入的摩擦声和咒骂。这缝隙对沈冰来说都勉强,对那几个身材更高大的追踪者而言,更是困难。
沈冰在黑暗中不顾一切地向前爬,手掌和膝盖被粗糙的地面和垃圾碎屑磨得生疼。她不知道这条缝隙通向哪里,只知道必须向前,离开光源,离开追兵!
爬了大概十几米,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微光,还有潺潺的水声和更加浓烈的腥臭。是河边!这条缝隙竟然真的通到河边!沈冰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她快要爬到出口时,身后追赶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一个追踪者似乎不顾狭窄,强行挤了进来,沉重的呼吸和衣物摩擦墙壁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被放大,如同死神的喘息,紧追不舍!
“看到你了!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伴随着手枪上膛的轻微“咔哒”声!虽然在这种环境下开枪极其危险(流弹可能反弹),但对方显然已经不耐烦,或者得到了可以开枪的指令!
沈冰头皮发麻,求生本能爆发,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哗啦——!”
她整个人从缝隙出口滚了出去,跌入一片及膝深的、冰凉黏腻的污泥中!腥臭刺鼻的河水瞬间灌入了她的口鼻!这里根本不是坚实的河岸,而是一片被垃圾和淤泥半覆盖的浅滩!
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污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前是污浊的、缓缓流淌的河水,对岸是更深的黑暗。身后,缝隙出口处,手电光已经照射·出来,一个追踪者的上半身已经探了出来,正试图举起手枪瞄准她这个方向!
完了!无处可逃!河水太宽,她不可能在对方开枪前游过去!岸边空旷,没有任何遮蔽物!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沈冰的目光瞥见了斜前方,距离她不到三米远的河面上,漂浮着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一堆纠缠在一起的水草、烂木头和塑料垃圾,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勉强能遮蔽身形的漂浮物。
没有时间思考!沈冰猛地深吸一口气(混杂着恶臭),整个人向侧前方扑倒,几乎是滚进了那团漂浮的垃圾堆中!冰凉的、污秽的河水瞬间将她淹没,恶臭从每一个毛孔钻入。她屏住呼吸,蜷缩起身体,尽量将自己隐藏在垃圾和漂浮物的下方,只将口鼻勉强露出水面一点点,依靠一根中空的烂芦苇杆进行极其微弱的呼吸。
几乎就在她没入水中的同时,“噗”的一声轻响,一颗子弹打在了她刚才跌倒位置的淤泥里,溅起一小团污水泥浆。接着是第二声,打在了漂浮垃圾堆的边缘,激起一小片水花。
“打中了?” 缝隙出口的追踪者不确定地问。
“看不清!水太浑!”另一个声音喊道,接着是有人跳入浅滩淤泥的“扑通”声,和小心翼翼涉水靠近的声音。
沈冰浸泡在冰冷污浊的河水中,全身僵硬,心脏因为极度缺氧和恐惧而绞痛。她能感觉到有人在靠近,沉重的脚步踩在淤泥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手电光柱在水面上扫来扫去,几次从她藏身的垃圾堆上方掠过。她能听到近在咫尺的、追踪者粗重的呼吸和低声的交谈。
“……可能沉下去了……”
“……搜仔细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板下了死命令!”
手电光再次扫过,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沈冰甚至能感觉到光线穿透浑浊的河水和垃圾的缝隙,在她头顶上方晃动。她紧紧咬着那根芦苇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和溺水的恐惧。河水灌进耳朵,带来嗡鸣。小腿和手臂被垃圾中的尖锐物划破的伤口浸泡在污水中,传来刺痛的灼烧感。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沈冰感觉自己肺部快要炸开、几乎要忍不住浮出水面换气时,远处河岸上,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嘈杂的声响,似乎是另一组追踪者在别的方向发现了什么动静,或者是与“地狱口”里被惊动的其他流浪汉发生了冲突。
正在浅滩中搜索的两个追踪者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那边!”高大追踪者的声音从缝隙口方向传来,带着命令的语气,“A组有发现!可能目标是调虎离山!你们两个,立刻过去支援!快!”
水中的追踪者低声咒骂了一句,似乎有些不甘,但还是迅速转身,哗啦啦地涉水向岸边走去,和同伴一起,朝着嘈杂声传来的方向快速奔去。
手电光远去,脚步声和嘈杂声也渐渐消失。河岸边,只剩下风吹过水面和垃圾堆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的、不明所以的喧闹。
沈冰又在水下坚持了十几秒,直到确认周围再无声响,才猛地从污水中抬起头,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腥臭的空气,剧烈的咳嗽让她几乎把肺都咳出来。冰冷的河水混合着冷汗,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没死。暂时。
但她不敢立刻上岸。追踪者可能只是暂时被引开,随时可能返回。她强忍着刺骨的寒冷和全身的疼痛,用手扒住那团漂浮的垃圾,借助它的浮力,悄无声息地、缓慢地向河的下游方向,更深沉的黑暗处漂去。
漂了大概几十米,直到完全看不到刚才那个缝隙出口,也听不到任何可疑的动静,沈冰才艰难地扒着一段半沉在水中的朽木,挣扎着爬上了岸边一处更加泥泞、长满杂草的滩涂。她全身湿透,沾满了淤泥、水草和难以形容的污物,在夜风中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
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寒冰。
她活下来了。在几乎必死的绝境中,凭借着一丝运气、绝境下的急智,和这片肮脏土地本身的混乱与掩护,她再次从死神手中逃脱。
然而,危机远未结束。“灰隼”的人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甚至可能确定了她的身份(至少是伪装下的特征)。这片区域已经不再安全。她必须立刻离开,找到更隐蔽的藏身之处,处理伤口,然后……想办法联系“信鸽”。刚才追踪者提到“老板下了死命令”,这证实了“灰隼”要除掉她的决心。
她从腰间那个隐秘的小口袋里,摸出那部加密手机。手机装在防水袋里,虽然刚才浸泡在污水中,但应该还能用。可她不敢开机。追踪者提到了“注意异常信号”,对方可能有信号探测设备。
她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又能短暂开机接收指令的地方。而且,她必须立刻处理身上的伤口,污水里的细菌可能导致严重的感染。
沈冰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支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沿着河岸,向着下游、更加荒僻、连“地狱口”的流浪汉都不愿涉足的、芦苇丛生的沼泽深处,踉跄走去。每一步,都在泥泞中留下深深的、带着血痕的脚印,但很快,又被缓缓流淌的、污浊的河水,悄然抹去。
今晚,她差点暴露,差点死亡。但她也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就有机会,将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人,一起拖入地狱。
夜色如墨,吞噬了她蹒跚的身影。只有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如同受伤孤狼的最后一点寒芒,死死盯着来路,也盯着前方更加浓重、更加危险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