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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梅山枪魄话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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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枪舞动似游龙,山院梅开映客容。
    少女怀春羞不语,少年倾慕意初融。
    昔闻七子沙场殁,今叹一门忠烈空。
    幸有遗孤延血脉,远离宦海守清风。
    关云飞暗想:“果然是名门之后,难怪枪法如此奇特。当年杨家将驰骋沙场,所向无敌,为大宋立下赫赫战功。这杆银枪想必是杨老将军遗物,虽不及青龙偃月刀古老,但凭杨家满门忠烈,这枪也堪称武林至宝。”
    韩欢儿更是心潮起伏,她先前便猜测这少年出身不凡,此刻得知竟是杨家后人,心头怦然。她凝望着杨健新,见他自初见至今,只淡淡一瞥,不曾多看她一眼,不由失落低头。恰在此时,杨健新目光转来,二人四目相对,似有火花迸现。杨健新微微一笑,韩欢儿顿时面泛红霞,虽只一眼,心中却已欢喜无限,只是少女矜持,不免羞赧。
    杨健新心中亦是波澜暗生:“世间竟有如此清丽动人的女子!”他又悄悄望向韩灵儿,见她澄澈如水,亦是绝世容颜,不由心跳加速,暗叹今日何幸,一日得见两位绝世佳人。
    韩三仙将几个小辈的神情尽收眼底,朗声笑道:“杨小弟不愧将门之后,枪法精妙绝伦。方才见你凝神练枪,如风雨骤至,真乃英雄出少年!”杨健新拱手道:“前辈过奖。晚辈所学皆是家父所授,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韩三仙佯装不悦:“还叫前辈?老夫最爱结交少年英雄。今日借杨老将军之光,与你结为忘年之交。你便唤我一声爷爷,那些虚名不必再提。”
    杨健新见这位白发老前辈性情随和,心中也生亲近之意,微笑道:“承蒙爷爷看重,健新岂是拘泥之人?待我为四位引见家父家母。还未请教诸位名讳?”
    韩三仙报上名号,关云飞、韩灵儿依次见礼。轮到韩欢儿时,她面颊犹带红晕,欲言又止。韩灵儿笑道:“这是舍妹韩欢儿,想是被杨大哥的英姿所慑,连话都不会说了。”韩欢儿闻言,俏脸更红,宛若熟透的柿子。
    杨健新温言道:“韩姑娘清丽脱俗,楚楚动人,今日得见二位,实乃三生有幸。家父此刻就在屋中,这便引诸位相见。山中久无访客,家父见了各位,定会欣喜。”
    说罢引四人入院。但见庭院虽不宏大,却自有一股气势。两扇门上铜环硕大,比寻常人家大了一倍。院内四方整齐,左右各两间厢房,正面大厅飞檐绿瓦,古意盎然。几株梅树正值花期,淡粉花朵暗香浮动,令人神清气爽。
    杨健新扬声道:“爹、娘,孩儿带了几位朋友来。”
    左厢房中传出一个洪亮如涛的声音:“健新,这些年来从未有人上山,你莫不是哄为父开心?”一个温婉女声接口道:“远客光临,请先到厅中用茶。我们稍后便到。”
    四人随杨健新步入大厅,只见四张紫檀木桌擦得锃亮,每桌配八张太师椅,显是常备待客之用。正中墙上悬挂一幅《八仙过海图》,笔法精湛,八仙栩栩如生,似欲破纸而出,必是名家手笔。
    杨健新沏上龙井,茶香四溢:“这是家父特地从西湖购来的龙井,多年来舍不得饮用,专候贵客。今日诸位到来,这些茶叶总算得遇知音。”
    话音方落,杨氏夫妇并肩入厅。男子年约四旬,方脸浓眉,鼻梁高挺,目若朗星,短髭整洁,乌发束冠,一袭青布长袍更显英武。女子略矮半头,瓜子脸,柳眉杏目,肤白如雪,唇若粉梅,身着素白棉袄,风韵犹存。正是杨寻和他夫人张怀丹。
    杨寻含笑拱手:“四位贵客光临寒舍,杨某荣幸之至。这些年来山居寂寥,满山梅花无人共赏,实为憾事。今日得见诸位,实乃天意,请用茶。”
    杨夫人柔声道:“山居简陋,无酒无肉,唯有清茶待客,还望见谅。”她语气亲切,如对故人,令四人如沐春风。
    韩三仙举杯道:“夫人客气。缘分使然,能在此结交贤伉俪,已是幸事,何须在意世俗礼节。”
    杨寻叹道:“前辈豁达,令杨某敬佩。可惜杨某虽承家传枪法,却未继承先人遗风,实在惭愧!”
    关云飞问道:“杨前辈何出此言?”
    杨寻神色黯然:“当年先祖持此枪法驰骋沙场,令辽人闻风丧胆,保大宋安宁。而今清兵犯境,大明危殆,我身为杨家之后,却在此避世偷安,岂非辜负了这身武艺,这杆银枪?”
    韩三仙暗忖:“他平日教导儿子习武强身,不问功名,自己却难释怀。看来真正出世,确非易事。”当下劝道:“杨居士虽隐山林,仍怀报国之心,已胜却无数庸人。如今袁崇焕将军正镇守山海关,大局尚可维系。居士与家人安居于此,赏梅品茶,何尝不是人生乐事?”
    杨寻长叹:“话虽如此,欲真正超脱,谈何容易!世人争名逐利,战乱不休,受苦的终究是百姓。朝堂如此,江湖亦然,欲求天下太平,难矣。”
    关云飞听罢此言,胸中波澜起伏,慨然道:“天下太平,何其难也!自古朝代更迭,受苦最深的,终究是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自盘古开天,战火便未停歇,纵有太平岁月,亦如白驹过隙,短则数年,长亦不过数百年。然至今日,清兵铁骑叩关,朝中魏阉专权,山河破碎,黎民何辜?”
    杨寻击节赞道:“少侠此番言语,将历代兴衰剖析入微。若能人人淡泊自守,不逐名利,天下自安。此正合老子无为而治之旨。然人生于世,孰能无欲?贪嗔爱憎,俱是俗念。若能超脱此障,天下何愁不太平?少侠年少有此见识,实属难得,杨某得交少侠,幸甚!”
    韩灵儿在旁聆听,只觉关云飞字字珠玑,眼波流转间,更多几分柔情。韩欢儿与姐姐同坐,虽觉关云飞所言在理,心神却系于杨健新身上。趁众人言谈之际,偷眼望去,恰见杨健新亦含笑望来,不由粉颊微晕。
    杨寻赧然道:“聊得投机,竟忘了通名,失礼了。在下杨寻,这是拙荆张怀丹,犬子健新。不知四位高姓大名?”
    四人各自通名,杨寻夫妇含笑致意。杨健新道:“爹爹,孩儿已与他们结为好友,这位老前辈待我甚厚。今日既得良友,定要留他们多住几日。”
    张怀丹含笑道:“正该如此。只是山居清苦,野兽多为梅香所驱,野味难寻。”
    杨健新道:“娘,前几日我在山腰见有野兔踪迹,待孩儿前去猎取,若有所获,今晚便可款待贵客。”
    张怀丹点头道:“我儿细心。早去早回,莫要贪晚。”杨健新应声欲行,韩灵儿忽然道:“杨大哥独去未免寂寥,让欢儿相伴同往,杨前辈、夫人意下如何?”
    此言暗含成全之意,杨寻夫妇早察觉韩欢儿对儿子情意,见这姑娘清丽可人,况且杨健新年逾二十,常年居山,婚事正是二老心病,如今得此良缘,暗自欣慰。张怀丹便道:“如此甚好。健新,定要护得欢儿姑娘周全。若有闪失,为娘定不饶你。”
    韩欢儿早已面红过耳,韩灵儿轻推其手,低语:“快去。”她这才起身细声道:“杨前辈、夫人、爷爷,欢儿去了。”遂与杨健新并肩而出。杨健新初闻此议,心头一跳,但对这羞涩少女颇有好感,想及可与她同猎,暗自欣喜,只是初次与女子独处,心下怦然。
    二人去后,韩三仙问道:“杨居士在此隐居多久了?”
    杨寻道:“生于斯,长于斯,四十三年矣。这些年来从未踏足江湖,犬子四年前初下山,带回些外界消息。说来惭愧,杨某从未下山。”
    韩三仙暗忖:“他既未下山,这夫人从何而来?莫非自投山上?倒是一段奇缘。”心下暗笑。
    关云飞道:“不知前辈为何隐居于此,绝迹江湖?”杨寻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缓缓道:“此事关乎我杨家数百年秘辛,须从杨老令公说起。”
    韩灵儿问道:“杨家当年究竟发生何事,竟让先祖甘弃前程,隐居深山,不与世争?”
    杨寻神色肃穆,沉声道:“宋初年间,杨老令公随太祖南征北战,杨家枪威震辽邦。雁门关七战七捷,杀得辽军胆寒。银枪所向,万夫莫敌,圣眷正隆。
    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辽军压境之际,朝中唯有杨家可挡,这竟成了奸人构陷的借口。令公率七子出征,初时连战连捷,辽军败退。然金沙滩一役,几令我杨家覆灭。每思此事,先父总是老泪纵横,不忍回首。
    当年辽王诈设‘双龙会’,欲诱杀宋室君臣。宋王与令公、潘仁美等被困,探得虚实后,令公定计:大郎假扮皇上,二郎、三郎、四郎、五郎随行护卫,自己率六郎、七郎保驾**突围。
    双龙会上,大郎袖箭毙辽王,伏兵四起。随行文武袖藏利刃,顿时杀声震天,刀光剑影,难辨敌我。大郎等人血战良久,毙敌无数,然四郎被俘,五郎失踪,大郎、二郎、三郎皆战死。
    令公与六郎、七郎遭辽兵围追。六郎开路,令公与七郎断后,杨家枪法大展神威,枪锋所指,尸横遍野,血染黄沙。令公银枪如龙,辽兵不敢近前。六郎护主突围后,返身杀入重围,父子三人终被困于两狼山。
    七郎往雁门关求援,潘仁美挟私报复,诬其临阵脱逃,绑于松树下乱箭射杀。救兵不至,令公困守两狼山,最终碰碑殉国。此战之后,杨家七子唯余六郎一人返朝,几乎满门覆灭。
    然世人只知七子,却不知令公尚有一第八子,乃佘太君于战乱中所生。此子降世时哭声震天,令公知潘仁美素与己不睦,必下毒手。遂密托一心腹家将,扮作平民,携此婴隐姓埋名,嘱其远离朝堂,永不为官。
    那家将携令公枪谱,护婴儿至此山,悉心教导。闻令公死讯,伏地痛哭,一夜潜入辽营,盗回银枪,将杨家枪法尽传于此子。自此,我杨家后人世代居此山顶,娶妻生子,习枪耕读,不问江湖,不入朝堂,但求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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