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裴应麟这个疯子
今晚过后,连着第二天的葬礼现场,司缇都没有再看见男人的身影。
棺椁被抬上了灵车,霍家的车队从浅水湾一路驶向墓园。
面对宾客低声的询问,老陶也一一搪塞了过去。
墓园的地段是极好的,坐落在半山腰,能望见远处的海湾,霍家买下了这一整片墓地,周围种着修剪整齐的龙柏。
今天又下了点小雨,伞面上沙沙作响,天气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司缇一身黑丝绒套裙,礼帽压着乌发,珍珠耳坠轻晃,那张脸愈发白得像瓷,脖颈间被银白丝巾包裹着,无人窥见里面的伤痕。
伞檐压下来的阴影遮了她半张脸,只余下一双清亮的眼,望着前方的方向。
墓园的人渐渐少了。
亲戚们三三两两撑着伞往出口走,戴闻珏从人群后面晃悠到女人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舍不得你家老头子?”
“舍不得你,行了吧。”司缇嗓子依旧是哑的。
“还舍不得我,我可活得好好的。”男人不自在地挠头,有些别扭,“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他莫名发红的耳尖,让司缇嘴角抽了抽,浑身恶寒,她转身往墓园出口方向走去,佣人在身后抱着安娜也跟上。
戴闻珏盯着女人的背影,眸色复杂,好像在他的潜意识里,失忆后的女人就不是戴玉冰。
可如果她不是戴玉冰,那她是谁?
……
车子一路回了别墅,律师来宣读遗嘱的时候,霍璃依旧没有出现。
金律师和他的助手已经把文件在餐桌上摊开了,遗产清单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老陶和几个霍家旁系的长辈站在旁边。
“他人呢?”司缇问旁边的老陶。
老陶也是一脸焦虑地摇头:“昨夜,少爷跟那两个助理就离开了,厉海是说,公司的事有些棘手……”
眼下霍家刚刚换了接班人,年轻的继承人还没在香江站稳脚跟,香江本地的势力和同行虎视眈眈,势必要将霍家的年轻人扼杀在摇篮中。
老陶倒是对男人的行程没有起疑,创业容易守业难,这个道理他懂。
司缇眉心微蹙,总不能是卧底失败,直接回京市了吧。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她没有再跟老陶打探,扫了两眼遗嘱上关于她的那部分,都是些房产类的不动产,还有一笔足够她挥霍半辈子的现金,其他公司的股份一点不让她沾。
老头子算得挺精,不过这也足够了,后半辈子吃喝不愁是绝对的。
她这边金律师很快帮她对接完毕,确认合同的每一项条款,司缇等着签字就行。
阿娟将女人拉到无人的角落,低声询问:“那小女娃怎么办?归你了?”
昨夜她就注意到了女人身边多了个孩子,打听过后才知道是霍家的私生女。
今天葬礼上那孩子一直跟在司缇身边,俨然已经是她的附属品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一个女明星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对事业是致命的拖累。
“对啊,名义上是归我了。”司缇无所谓的语气。
这让阿娟心里有些发毛:“你真要养她?那工作……”
说实话,那笔遗产算是丰厚的了,那数额阿娟看了都咋舌,够普通人家花十辈子。
她生怕女人从此躺平在家带娃,工作什么的都放弃了,那她们那一帮等着吃饭的人,真是要命。
司缇没让女人多想,看着不远处在客厅里转来转去的那道小身影,女人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
“霍家家大业大,还养不起她了?工作你操心什么,我这不是还在拍戏呢。我又没说退出影坛了,葬礼办完就回去开工。”
“这孩子又不是我带,佣人管着,我就挂个名。”
听到女人的保证,阿娟这才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是真的看不懂这个失忆后的戴玉冰了,以前戴玉冰要是拿到这笔遗产,早就把房子卖了跑到欧洲去挥霍了。
她欣慰道:“好,有你这个保障,我们团队这些人都会跟着你干的。”
律师确认完合同,司缇利索地签了字。
得到她的答复后,阿娟也去剧组那边帮她协调档期了,别墅里很快恢复了冷清。
司缇将安娜交给佣人看管后,独自去了一趟车库。
车库门推开,潮湿的冷空气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里面属于戴玉冰的豪车很多,但看得出来主人不怎么使用,车顶都落满了灰尘。
司缇找到一辆红色的跑车,勉强干净一些,她问佣人取了钥匙,坐进去。
手感并不陌生,只是左舵换右舵需要适应几秒。
女人点火发动,引擎低吼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出车库大门。
直至行至车水马龙的街道,她才恍然,自己并不熟悉香江的道路,那些繁体字的路牌和错综复杂的单行道让她有些发懵。
而且这个时候哪来的导航,别说什么手机地图了,连个车载GPS都没有。
好在,女人在副驾的车厢下发现了一张几年前的香江地图,凭借地图,司缇很快抵达了加多利山脚下。
这里的别墅区把控很严格,铁栅栏门前站着穿制服的安保员。
陌生车辆不得进入,必须由住户提前登记或亲自出来接。
就在司缇靠边停下,准备去跟安保员解释的时候,路旁一辆车降下了车窗。
邵翊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底讥讽一闪而过。
对他而言,“戴玉冰”出现在这并不奇怪,只是他没想到两人进展如此迅速,家里男人尸骨未寒,就急着来找外面的情人。
真是够有意思的……
邵翊文下了车,走到她的车边敲了敲玻璃,“戴小姐,要我带你进去吗?”
“嗯,麻烦了。”女人脸上没有丝毫客气。
邵翊文挑了挑眉,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司缇看见男人的车在关卡栅栏前缓缓停下,他降下车窗跟旁边的安保员说了句什么。
于是女人的车也顺利开了进去,跟着前面的车,沿着山路蜿蜒而上。
随着两声车门关闭声,邵翊文下了车,站在车道边,似乎在等她出来道个谢。
不过,他没有等到女人的道谢,只看见她的背影很快往屋里走去,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倒不像是第一次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靠在车门上,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客厅里,谷清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泛黄的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女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司缇微微欠身:“谷婆婆,下午好。陆垂云在哪?”
得到谷清的指引,女人绕过沙发,推开客厅后面的落地窗,往后花园的方向快步走去。
只剩下邵翊文呆愣在客厅门口,这个女人,何时与他奶奶如此熟稔了?
谷清推了推老花镜,看向门口的男人,疑惑道:“怎么了?忘带什么东西了?又回来一趟。”
后院的花房里,陆垂云放下手里的小铲子,看着朝自己小跑过来的女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接住了她,女人的馨香撞入怀里,心都被填满了。
只是不等他高兴,司缇便两下扯下脖子上的丝巾,眼里有了水光:“我真是……气死了!裴应麟那个疯子,居然想掐死我。”
她扬起下巴,露出那段纤细的脖颈,上面五指勒痕触目惊心,女人委屈得不行,她这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
陆垂云在一旁的水龙头前洗干净手,抬起女人的下巴仔细查看她脖子上的伤痕。
刺眼的五指痕迹,勒得很红,一看就是下了死手,男人眼底黑沉,隐忍着怒火,温声安抚:“那你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了吗?”
“没……”司缇的语气幽怨,她垂着眼,“他难道莫名其妙要掐死戴玉冰啊?又没惹他,不知道发什么疯。”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甘:“再说了,我现在暴露身份,害他完成不了任务,他家老头子估计又讨厌我了。”
她可还记得裴应麟那个表哥,对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话。
“不会的,外公不是那样的人。”陆垂云眼底有些无奈,他轻轻摩挲着女人的脸,眼底的疼惜将占有欲覆盖。
男人或许也有点私心吧,不想让两人那么早相认,怕她会从他怀里飞走,他还想再多拥有她一点。
他看着脖颈上恐怖的红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里草药有不少,去敷点药,怎么样能舒服点?嗯?”
“亲亲我就舒服点。”
司缇那点不痛快被男人轻易抚平,也变得任性起来。
她拽着他的袖口不让他去拿草药,把他拉回来,仰起脸把下巴递给他。
陆垂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低下头,轻柔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没有很逾矩,花房的玻璃门正对着别墅的后门。
他知道,不远处的那扇半开的门后面,邵翊文正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看着这边。
司缇不知道这些,心里舒服了,脖子上的痛也好像没那么厉害了。
她拉着他的手往花房外面走:“走吧,我有事问你,去房间…外面冷死了,这花房里也不暖和。”
她的手很凉,刚才从车上下来忘带手套,一路上握着方向盘冻透了。
陆垂云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帮她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