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游戏与现实的纠缠
清晨的天光，像水银泻在江南的砖瓦上，晕染开一派澹泊明净。
风琛推开木窗，一缕冷露扑面，檐下紫藤犹自残留夜雨，藤蔓滴着水珠，在晨曦的照映下，剔透耀眼。
他站在窗前，袖口被微风掀动，眉宇间的困倦早已被新的思路替代。
茶几上的终端刚刚完成夜间更新，蓝色的光斑在屏幕上跳跃。
苏若雪一边活动手腕，一边低头理着侧边的发丝，额头微湿，未睡足的神色在眼下挂出浅淡的青痕。
她撅了撅嘴，将昨夜余下的热茶轻轻推向风琛，声音还带着些残留的困顿，“你昨晚真就一直守着顾星辰？
他没发烧到胡言乱语吧？”
风琛瞥了苏若雪一眼，不置可否，直接坐回电脑前敲击键盘，双眼迅速掠过昨晚数据流的诊断报告。
他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肩颈线因专注而紧绷。
屏幕上《艾瑞斯星域》神域任务热线突然自动弹出一条新系统公告：主城东南——殷清韵所扮NPC“织影司”突发崩溃。
苏若雪看见，也立刻坐直身子。“这么巧？不是刚修过吗？”
风琛眸色微沉，指尖连点，回复：“昨晚监控异常，副本入口有重复刷新的NPC行为轨迹。”
两人对视片刻，风琛利落起身，拎外套招呼苏若雪：“走，去主控检测室。
既然殷清韵那边出事，得亲自和她好好聊聊。”
艾瑞斯星域主控楼内一派肃穆，阳光打在智能玻璃墙上，投下一道道游移的流苏。
会议区阴影下，殷清韵身着紫灰色短裙，长发梳成低马尾，鬓角别着一片银色发饰。
那张素净的脸上带着倦容，指尖轻敲桌面，神情间浮起复杂的警觉。
风琛和苏若雪推门而入时，她侧身望来，目光迅速闪烁，从苏若雪身上一扫而过，落在风琛身上。
她扬了扬手里的咖啡纸杯，道：“昨夜你们还没睡够吧？
游戏上线刚两小时，就给我这么大阵仗。”
苏若雪怔了下，随即撇撇嘴，“还不是你扮的NPC先出幺蛾子？
我们要是累得躺板上，你也得担点责任。”
殷清韵皱了皱眉，眉头紧蹙起来，面无波澜地调整着手边的智能终端，点开NPC后台编辑模块：“该说不说，昨晚副本数据块数次自动刷新。
‘织影司’的对话代码栏凌晨被插进一段不明脚本，起初只出现在支线分支，之后开始反向影响主任务分流。”
风琛靠近操作台，纤长的手指落在终端镜面上，眼神追踪着闪烁的代码。
肩膀极轻地挨到了殷清韵，他动作自然，眼中却格外专注，仿佛要从密密麻麻的数据缝隙中揪住幕后那只藏在影子的怪兽。
苏若雪探身过来，鼻尖险些碰到风琛的肩。风琛一时间微微侧身，下意识哼了一声，不宽不窄地与苏若雪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他低低道：“你别呼我气，把我的灵感吹没了。”
苏若雪缩回去，指关节敲在桌面，眼神带了一丝哀怨，却还是强撑着逐条检查程序异常点。
殷清韵指尖划过数据接口，屏幕上那一段异常脚本骤然滚动。
他轻轻地抿紧嘴角，“你们看，这里多了一串三层加密的指令转发。
NPC的台词逻辑变得像在自说自话，还强行生成了一个断点提示。”
风琛蹲下身，从抽屉里抽出一根数据线，将殷清韵终端和总控台直连。
他手背微拱，指尖间一阵扫动，程序后端的隐匿代码竟然浮现出一道陌生的程序落点。
“发现没？多出来的代码里夹了一串空指令，打散了自动巡检，给了黑海通道可乘之机。”
风琛眉头一紧，神情从容中带了几分警觉。
苏若雪闻言睁大眼，连忙凑过来看，额头贴到风琛手臂边缘，一不留神手指和他同时抓住同一根数据转接线。
骤然的触感，指背贴上温热的掌心，她心头一滞，唇边燃起细不可见的红晕，僵住几秒后才慌忙松开。
“……不、不好意思。”
风琛耳后发根似乎染了点热意，没抬头，只顺手把线推进接口，动作利落而刻意停顿了半秒。
沉默间，空气也凝固成一块。殷清韵用余光扫了两人一眼，轻轻翻动着手中咖啡杯，嘴角浮起一点“不方便”的意味，但却没多说，只专注程序。
风琛在数据流里疾速切换，指节敲击声极快，屏幕上的代码像夜色下蜿蜒生长的藤蔓。
黑色底板滑过一道道零散的转换指令，苏若雪屏息，手指悬在空中，一双眼死死盯住某个连结。
她轻声道：“这不是标准库指令，后端有人借NPC对话链路，藏了一组异步信号层。”
风琛的动作顿住，轻声哼出一声，眉峰立了直线。
他合上笔记本，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背影里多了少见的沉凝。
“先停副本入口，抽离NPC数据。副本脚本整包导离线，不再用主服节点。”
风琛声线低缓，布下计划。
殷清韵点头，把数据传输权移交给他。她面容太静，静得不像现实世界中的人，只剩下代码世界中的游移幽灵。
她用指尖按住桌角，始终没有移开风琛与苏若雪之间的那道温度线。
操作间隙，苏若雪捋了捋鬓角的发丝，将刚才那一瞬的窘迫藏进动作里，两道眉峰对峙不下。
她压低声音，“所以……有人在后端做了套娃？
用我和清韵姐给他引线？”
风琛斜睨了她一眼，锋利而不失温和，“你以为实验服谁想乱就乱？
来头不小。”
苏若雪咧咧嘴，把外套扣子扣到最上，手指在毛边上不停摩挲。
她收起倦意，眼内闪过一丝较真，咬字分明地问：“那我们怎么办？
就这么盯死他？”
风琛沉默片刻，扯下终端线，重新插入加密模块。
他抬头，脸上的线条紧收，嘴角微微绷起，“我盯前端，你和殷清韵轮换后端信号监控。
副本真相，今晚必须揭牌。”
苏若雪点点头，走到主控台前，动作比平常迅猛许多，显得比往日多了分坚决。
殷清韵起身，冷静地在终端间转换操作，长长的睫毛在灯下垂成一截纤细的阴影。
三人各守一角，将虚拟与真实的界线拉得绷紧——任何一个小小的瑕疵，都可能将现实的秩序撕裂个缺口。
终端间机语碎裂而交错，风琛手腕上青筋绷起，他刻意控制着每一步流程。
数据流溢出的光影，在他修长的指节间游走。
苏若雪抵着额头，强自镇静地同步流程，又忍不住侧头去看风琛。
那熟悉又疏离的身影，每次都让她无法忽视，他的冷静、他的矜傲、他的懒散姿态下藏着雷霆手段。
身后的窗外，晨曦已高高攀上屋顶，紫藤在光里闪出新绿。
风琛屏住呼吸，将眼前的异常链路一截截扯出，像剥开卷入谜团的层层迷雾。
“还有十分钟主服例行同步。”殷清韵声音里透着一层绷紧的绸，指端捻起数据终端，目光直指屏幕。
苏若雪用力点头，“问题区块提取完了。待会儿单独提交独立测试，绝对跑不进主服。”
风琛旋身靠近苏若雪，肩与肩几乎擦过。他刻意没有退让，那一瞬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控制台下彼此“碰撞”。
苏若雪下意识躲开，额间细汗沁出，不敢抬头，指尖却无意识地挠了挠掌心。
在这高度紧张的气氛里，身体的温度、彼此间忽远忽近的距离，比代码本身还要让人心绪难平。
空气紧张，数据涌动，传感监控屏上的红线跳动到极限。
风琛忽地敲了下桌面，有力地吩咐：“开始抽离——记住，谁都不许走神。”
程控节点接连应和，虚拟副本深处的一道虚影磁场被切离，只剩下一道道游丝状的数据回响。
夜幕与晨光的交替之间，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因一串微型指令而剧烈晃动。
游戏NPC、主控台、三人的呼吸和冷静的操作，被并置成一场无声的较量。
风琛在终端前最终定格屏幕，肩膀松开些许。
他用动作裹住所有隐忍的情绪，侧身看看苏若雪，再去点头示意殷清韵。
三人的影子在主控灯下被拉得极长，每个人的表情都被聚光定格得无比清晰。
此时窗外阳光正艳。庭院紫藤开得正盛。江南晨气中带着露意与花香，一切正要揭示崭新走向。
诗曰：
紫藤碎影解晨曦，
幻境相生细雨归。
现实浮沉皆有路，
虚妄千丝等夜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