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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0章绣博会上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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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五日,公共租界工部局大厅。
    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工部局门前已经挤满了人。参加绣艺博览会的绣娘、绣坊主、前来选购的商人,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市民,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黄包车夫在人群中艰难穿行,嘴里不停地喊着“让让,让让”。
    阿贝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藤箱,挤在人群里,额头上全是汗。藤箱里装着她的《水乡晨雾》和几幅备用的绣品,还有针线、绷架等工具——这是王姨特意嘱咐的,万一展品出问题,还能现场修补。
    “借过,借过!”她侧着身子,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钻,眼睛紧紧盯着工部局的大门。
    门口有工作人员在检查请柬和参展证。轮到阿贝时,她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参展证。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又看看她朴素的碎花布衫和有些磨损的布鞋,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你就是‘阿贝’?”工作人员问。
    “是。”阿贝把藤箱放到地上,擦了把汗。
    “作品带来了?”
    “带来了。”
    “打开看看。”
    阿贝蹲下身,打开藤箱,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绣品。油纸揭开一角,露出晨雾朦胧的江南水乡。工作人员凑近看了看,点点头:“进去吧,展位在C区18号。”
    “谢谢!”阿贝松了口气,重新包好绣品,抱着藤箱挤进了大门。
    工部局大厅里更是人声鼎沸。上百个展位已经基本布置完毕,各种绣品琳琅满目——有富丽堂皇的牡丹孔雀,有清雅淡泊的梅兰竹菊,还有栩栩如生的花鸟虫鱼。绣娘们或坐或站,有的在最后整理作品,有的已经在与客人交谈。
    阿贝找到C区18号展位。这是一个靠墙的小展位,只有一米宽,但位置还算不错,正对着主通道。她放下藤箱,开始布置。
    先是挂上那幅《水乡晨雾》。绣品展开时,周围几个展位的绣娘都凑过来看。
    “哟,这雾气绣得真绝!”一个四十多岁的苏绣绣娘赞叹道。
    “针法没见过,是自创的?”另一个湘绣绣娘问。
    阿贝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在水乡看多了晨雾,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成这样,也是天赋了。”苏绣绣娘拍拍她的肩,“小姑娘,好好干,今天说不定能拿奖。”
    布置完展位,阿贝在带来的小凳子上坐下。她环顾四周,看到不少展位上都有绣娘在绣东西,便也从箱子里取出针线和一小块绸布,开始绣一方手帕。手帕上绣的是几片荷叶和一只蜻蜓,针法简单,但配色清新。
    上午九点,博览会正式开幕。工部局的洋人局长和几个华人理事剪彩后,大批观众涌入展厅。很快,整个大厅就挤得水泄不通。
    阿贝的展位前也围了不少人。有夸她绣工好的,有问价的,还有想订货的。她一边应付客人,一边还要继续绣手帕——这是王姨教的,“绣娘在绣东西时,客人会更愿意相信你的手艺”。
    果然,看到她飞针走线的样子,好几个客人都下了小订单。虽然都是些手帕、扇套之类的小件,但也让阿贝心里有了底。
    “这幅《水乡晨雾》卖吗?”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问。
    阿贝抬头:“这是参赛作品,不卖的。如果您喜欢,可以订制类似的。”
    “订制要多久?”
    “看大小和难度,一般要半个月到一个月。”
    男人点点头,留下名片:“我姓李,在霞飞路开了家绸缎庄。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店里谈谈合作。”
    “谢谢李先生!”阿贝接过名片,小心地收进怀里。
    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说:“齐家的人来了。”
    阿贝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行人从门口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英俊,气质沉稳。他身边跟着一个穿淡紫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梳着时髦的卷发,皮肤白皙,眉眼温柔。
    两人的出现,让整个大厅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不少人围上去打招呼,称那年轻男人为“齐少爷”,称那女子为“莫小姐”。
    齐少爷...莫小姐...
    阿贝心里一动。她听王姨提起过,沪上商界有个齐家,是做纺织和航运生意的,家底雄厚。至于莫小姐...她忽然想起养母说过的话:“你亲生父母可能是大户人家,这块玉佩不是寻常东西。”
    会是他们吗?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怎么可能呢?就算她真是莫家走失的女儿,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家早就当她死了。况且,看那位莫小姐的打扮和气质,跟自己这个穿着碎花布衫、手上还有针茧的绣娘,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阿贝低下头,继续绣手帕。但心思已经乱了,针脚也不如刚才平整。
    就在这时,那行人走到了C区。
    “啸云哥,你看这幅绣品!”莫小姐——也就是莹莹——指着阿贝隔壁展位的一幅《百鸟朝凤》说,“绣得多精细啊,每一根羽毛都清清楚楚。”
    齐啸云——那位齐少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越过了《百鸟朝凤》,落在了阿贝的展位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那幅《水乡晨雾》上。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莹莹察觉到他的异样,也转头看去。当她的目光落在《水乡晨雾》上时,眼睛瞬间睁大——不是因为绣品有多精美,而是因为她看到了绣品右下角的署名:阿贝。
    这个名字,她前几天听齐啸云提过。他说在闸北遇到一个绣娘,绣工很好,叫阿贝,可能会来参加博览会。当时她没在意,沪上绣娘那么多,叫阿贝的也不止一个。
    但现在,看到这幅绣品,看到那个署名,再看到坐在展位后的女孩,莹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女孩...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齐啸云跟在她身后。
    阿贝感觉到有人站在展位前,抬起头。这一抬头,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莹莹看着阿贝,阿贝看着莹莹。两张脸,虽然一个白皙,一个晒成小麦色;一个温婉,一个英气;一个穿着精致的旗袍,一个穿着朴素的布衫——但眉眼、鼻梁、嘴唇的轮廓,竟有七分相似。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
    “你...”莹莹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你就是阿贝?”
    阿贝点点头,站起来:“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莫晓莹莹。”莹莹说,眼睛一直盯着阿贝的脸,“这幅《水乡晨雾》...是你绣的?”
    “是。”
    “绣得真好。”莹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能...能仔细看看吗?”
    “请便。”
    莹莹走近,伸手抚过绣品上的雾气。她的手指很白,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蔻丹。阿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常年泡水和握针,指关节有些粗大,指尖有细密的针眼,指甲剪得很短,没有任何装饰。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雾气...是怎么绣出来的?”莹莹问。
    “用了好几种针法。”阿贝解释道,“虚的地方用虚实针,密的地方用乱针,过渡的地方用晕针。丝线也要特别处理,有的要劈成十六分之一,有的要加捻...”
    她说得很认真,莹莹听得很专注。齐啸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容貌相似却气质迥异的女孩,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阿贝因为要指出针法的细节,微微侧身。她衣领的扣子松了一颗,露出挂在脖子上的红绳。
    红绳下端,半块玉佩滑了出来。
    莹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脖子——那里也挂着半块玉佩,用金链系着,藏在旗袍领子里。
    齐啸云也看见了。他的呼吸一滞,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块玉佩,形状、大小、色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阿贝的那块系着红绳,莹莹的那块系着金链。
    “你...你这玉佩...”莹莹的声音抖得厉害,“是从哪来的?”
    阿贝低头看了看,把玉佩塞回衣领:“从小戴着的。养母说,捡到我的时候就在我脖子上。”
    “捡到你?”莹莹的脸色白了,“你不是...不是亲生的?”
    “不是。”阿贝摇摇头,“我是养父母从江南码头捡来的。他们说,那时候我才几个月大,包在襁褓里,襁褓里除了这块玉佩,什么都没有。”
    哐当——
    莹莹手里的绣品画轴掉在地上。她没去捡,只是死死盯着阿贝,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莹莹?”齐啸云扶住她,“你怎么了?”
    “啸云哥...”莹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她可能就是...就是我姐姐...”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展位的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看向阿贝,眼神里充满惊讶和探究。
    阿贝也愣住了。姐姐?什么意思?
    “莫小姐,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她有些慌乱地说,“我就是个普通绣娘,怎么可能是您的姐姐...”
    “不会认错的。”莹莹流着泪,从自己脖子上扯出那半块玉佩,“你看,我也有半块。这是我爹当年给我和姐姐的,一人一半。你的那半,右下角是不是刻着一个‘贝’字?”
    阿贝下意识地摸向玉佩。她戴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玉佩右下角确实有个细小的“贝”字。养母不识字,还以为是花纹。
    “是...是有一个字...”她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那就对了。”莹莹哭着说,“我爹说,姐姐名字里有个‘贝’字,所以她的玉佩上刻着‘贝’;我名字里有个‘莹’字,所以我的刻着‘莹’。这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是一整块...”
    她说着,就要去解自己的玉佩。齐啸云按住她的手:“莹莹,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看向阿贝,眼神复杂:“莫姑娘,能借一步说话吗?”
    阿贝看着眼前这对男女,再看看周围好奇的目光,心里乱成一团。她点点头:“后面有个小休息室,人少。”
    三人离开展位,穿过人群,来到展厅后面的休息室。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
    关上门,外面的喧嚣被隔开了。
    莹莹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半块玉佩解下来,递给阿贝:“你看,是不是一样的?”
    阿贝接过玉佩,又解下自己的,放在一起。
    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形成一块完整的圆形玉佩。玉质温润,雕刻着精美的云纹,中间是一个繁体的“莫”字。两块玉佩的断口处,各自刻着小小的字——一个是“贝”,一个是“莹”。
    天衣无缝。
    阿贝的手开始发抖。她抬起头,看着莹莹:“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七年前,莫家遭难。”齐啸云开口,声音低沉,“莫伯父被人诬陷入狱,家产查封。混乱中,莫家刚出生的双胞胎女儿,一个被乳娘抱走,不知所踪;一个跟着莫伯母颠沛流离。失踪的那个,名字就叫莫晓贝贝。”
    莫晓贝贝。
    阿贝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贝贝...养父母叫她阿贝,难道真的是...
    “乳娘后来回来说,贝贝在路上夭折了。”莹莹流着泪说,“我娘哭得死去活来,我爹在狱里听到消息,也病了一场。我们都以为姐姐死了...没想到...”
    她抓住阿贝的手:“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阿贝被她抓得生疼,但没挣脱。她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女孩,再看看手里的两块玉佩,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七年的谜团,突然有了答案。
    原来她不是被抛弃的,是被人抱走的。
    原来她有亲生父母,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原来她姓莫,叫莫晓贝贝。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养父母在哪里?”齐啸云问,“我们需要见见他们,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医院。”阿贝下意识地说,“我养父病了,需要钱做手术...”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在向人要钱吗?
    但莹莹立刻说:“医药费我们来出!啸云哥,你马上安排最好的医生,一定要治好阿贝的养父!”
    “好。”齐啸云点头,“莫姑娘,你养父在哪家医院?”
    “广慈医院...”
    “我现在就去安排。”齐啸云转身要走,又停下,“莹莹,你留在这里陪...陪贝贝。博览会这边,我会让人打招呼,她的作品直接进入终审。”
    他深深地看了阿贝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震惊、疑惑、怜惜,还有一丝...阿贝看不懂的情绪。
    齐啸云离开后,休息室里只剩下姐妹俩。
    莹莹拉着阿贝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要把这十七年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姐...”她轻声叫了一声,眼泪又涌出来,“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贝鼻子一酸,也落下泪来。她伸手,笨拙地擦去莹莹脸上的泪:“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嗯...不哭...”莹莹嘴上说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两姐妹就这样手握着手,哭成一团。
    十七年的分离,十七年的寻找,十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而她们不知道,这场意外的相逢,将揭开一个尘封多年的阴谋,也将改变三个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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