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变数
不对。
柳平安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陈木上一世存在,不可能默默无闻。
这种人,只要出现,就必然搅动风云。
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是练气初期的灵力波动,却能两指碎掉贺蛟的三十六根毒针。
这不是普通体修。
也不是普通练气修士。
更重要的是,陈木身上有一种气。
柳平安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像宗门弟子的傲气。
不像散修的戾气。
也不像世家子弟的贵气。
更像是……
久居高位的人,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决定别人生死。
那种平静,比杀气更吓人。
柳平安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本来不打算加入青月宗。
至少不该这么早加入。
在他原本的规划里,他会先混入灰鹰帮,从最底层的小喽啰做起,靠着对未来的记忆,一点点接近贺蛟,再夺资源,修飞针,入坊市,拜散修丹师为师。
五年之后,玄火宗会招收杂役弟子。
他会借那个机会进入玄火宗。
十年后,北边的黑水秘境开启,他会在那里夺到一枚筑基丹。
二十年内,筑基。
这是他为这一世铺好的路。
每一步都不算惊天动地。
但稳。
很稳。
可现在,青月宗重建了。
陈木出现了。
落云镇的未来,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落云镇。
他若还照着原来的路走,只会一步错,步步错。
柳平安很清楚。
重生者最大的优势,不是胆子大。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赌,什么时候该改道。
现在。
陈木就是那条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新路。
也是最大的变数。
……
空地中央。
陈木并不知道人群里那个叫柳平安的少年,脑子里装着一整条未来二十年的修仙路线。
他只是多看了柳平安一眼。
这个少年很冷静。
冷静得不像十五六岁。
但陈木并不讨厌这种冷静。
修仙路上,光凭热血走不远。
“从现在起。”
陈木的声音传遍空地。
“一百人,皆为青月宗第一批记名弟子。”
“李沧海,为外务执事,暂管弟子名册、巡山、镇中秩序。”
李沧海一怔。
随即抱拳。
“是。”
“钱五,为庶务执事,暂管库房、药材、账册。”
钱五咧嘴一笑。
“老头子领命。”
“周铁柱,为武训执事,负责每日晨练。”
周铁柱愣了一下,指着自己鼻子。
“俺?俺教人?”
陈木看着他。
“你只需要教他们一件事。”
“挨打。”
周铁柱哈哈大笑。
“这个俺会!”
一群新弟子脸色齐刷刷一白。
陈木继续道:“周凝,刘二牛,赵小满,柳平安,出列。”
四人从人群中走出。
周凝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刘二牛满脸茫然。
赵小满眼神闪烁,像是在猜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只有柳平安,安静地站着。
陈木道:“你们四个,暂为这一百名弟子的四个小队队首。”
周凝猛地抬头。
“我……我也可以?”
“你第一个入门。”
陈木道:“所以你是第一队队首。”
周凝眼睛一下子红了。
刘二牛挠头傻笑。
赵小满则立刻挺直了背。
柳平安低头拱手。
“弟子领命。”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弟子。
上一世,他拜过三个师父。
一个骗他试药,差点把他炼成药人。
一个传他功法,却要他每月上交八成灵石。
最后一个,是玄火宗外门长老,收他只是为了让他给亲传弟子挡灾。
他从没真正把自己当过谁的弟子。
可今日这两个字说出来,他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排斥。
陈木看了他一眼。
“柳平安。”
“在。”
“你有灵根。”
四周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虽说刚才所有人都看到了测灵石发光,但亲耳听到陈木确认,意义完全不同。
不少少年少女看向柳平安的目光里,多了羡慕。
也多了距离。
陈木道:“从明日起,你每日卯时来见我。我亲自教你引气。”
柳平安心头一震。
亲自教?
他原本只是想借青月宗这条新路观察陈木。
没想到陈木竟然直接把他提到了身边。
这是好事吗?
不好说。
陈木这人总感觉不简单,而且来历不明。
靠得太近,说不定会有未知的风险。
但也或许是机遇……
柳平安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恭敬行礼。
“弟子明白。”
陈木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向所有新弟子。
“今晚回家,和家里人告别。”
“明日卯时,北门集合,上山。”
“迟到者,除名。”
一百名少年齐声应道:
“是!”
声音稚嫩。
参差不齐。
甚至有些滑稽。
但在落云镇百姓听来,却像是一颗种子,终于落进了干裂多年的土地里。
火把燃烧。
夜风吹过。
陈木站在青石上,看着这一百张年轻的脸。
丹田之中。
一叶菩提轻轻摇晃。
落云镇上空,那些细碎的愿力,如同看不见的萤火,一点一点向他汇聚而来。
很少。
很弱。
但源源不断。
陈木知道。
从这一夜开始。
青月宗,活了。
……
与此同时。
一叶菩提小世界。
胜武帝都,乾元殿。
夜已经深了。
宫灯一盏接着一盏燃着,金红色的火光映在御案上,将一卷卷奏折照得边缘发亮。
李若薇坐在御案之后,手里握着朱笔,正在批阅江南新报上来的漕运账册。
陈木离开小世界后,大虞的国政并没有停下。
相反。
整个帝国像一架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还在按照陈木离开前定下的方向高速运转。
铁路司在北境试铺铁轨。
工部在改良蒸汽机。
神机营第三批新式火枪已经下发。
南方大运河两岸,新建的水泥官道每日都有上万民夫和工匠来往。
凡事都有章程。
凡事都有旧例。
可李若薇还是不敢懈怠。
因为她知道,陈木把这个世界留给她们,不是让她们守成的。
而是要在他回来之前,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强。
朱笔落下。
一行批注刚写到一半。
李若薇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殿外。
乾元殿外的夜色很静。
静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没有声音。
远处有值夜禁军的脚步声,有铜漏滴水声,有风吹过宫檐下铜铃的轻响。
但在这些声音之下,似乎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东西。
像雾。
又像月光被揉碎之后,化成了看不见的细尘,漂浮在空气里。
李若薇缓缓闭上眼。
她按照陈木当初传授的吐纳法,轻轻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