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为什么想入青月宗
空地中央。
陈木站在一块临时搬来的青石上。
李沧海手里拿着名册。
钱五负责维持秩序。
周铁柱则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像一堵墙似的,把那些想往前挤的人瞪回去。
陈木目光扫过人群。
有衣衫破旧的穷苦少年。
有灰头土脸的农家姑娘。
有镇上小商户的儿子。
也有几个明显出身不错、穿着绸衣的小少爷。
一双双眼睛里,有敬畏,有激动,有忐忑,也有藏不住的贪婪。
陈木开口。
“青月宗今日重开山门。”
“第一批,只收一百人。”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上千人里只收一百个。
许多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陈木继续道:“我不问出身,不看家财,不收拜师银。”
“能不能入门,只看三件事。”
“第一,根骨。”
“第二,心性。”
“第三,敢不敢护住身后的人。”
这句话落下,很多人愣住了。
敢不敢护住身后的人?
这算什么收徒标准?
陈木没有解释。
他抬手一挥。
周铁柱和几名散修搬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半人高的测灵石。
这是贺蛟的藏品之一,可以用来粗略感应灵根强弱,想来他也曾有收徒的念头。
第二样,是一口装满冷水的大缸。
第三样,是一根三尺长的木棍。
陈木指着测灵石。
“先测根骨。”
“能让测灵石亮起一寸光者,记名。”
“亮不起光的,也不用走。”
“青月宗不只收修士,也收武徒、药童、匠徒、农事弟子。”
人群中许多原本已经露出绝望之色的少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陈木又指向水缸。
“第二关,把手伸进水里,坚持三十息。”
“水里加了寒露草汁,不伤命,但会很冷。”
“受不了的可以退。”
最后,他拿起那根木棍。
“第三关。”
“站到我面前。”
“我会问你一个问题。”
“答得好不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人心口。
“我青月宗可以收蠢人,收穷人,收资质差的人。”
“但不收欺软怕硬之人。”
“不收卖友求荣之人。”
“不收心里只有自己的人。”
“更不收第二个贺蛟。”
空地上渐渐安静下来。
远处夕阳落在陈木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刻。
许多百姓忽然有种错觉。
仿佛当年那个庇护落云镇的青月宗,真的回来了。
李沧海翻开名册,沉声道:
“第一个。”
“南街周凝儿。”
人群微微一静。
那个脸上还带着红肿巴掌印的小姑娘,被周老汉推着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瘦小的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周老汉站在她身后,眼眶通红。
“仙人,她……她年纪还小,要是不合适……”
“伸手。”
陈木淡淡道。
凝儿怯生生地抬起手,把掌心贴在测灵石上。
测灵石毫无反应。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低的叹息。
周老汉的脸色也黯淡了几分。
凝儿咬着嘴唇,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不是不懂。
她知道仙门收徒,最看重的就是灵根。
没有灵根,就算仙人愿意收她,她也未必能真的留下。
陈木却没有让她退下。
“第二关。”
凝儿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陈木。
陈木指了指那口水缸。
“手放进去。”
凝儿走到水缸前,把一双细瘦的小手伸进水里。
下一刻,她小脸瞬间白了。
寒露草汁的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像有无数根冰针在扎。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凝儿的嘴唇已经冻得发青,却始终没有把手抽出来。
陈木看了她一眼。
“够了。”
凝儿抽回手,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
周老汉心疼得直掉泪,却不敢上前。
陈木问:“怕不怕灰鹰帮?”
凝儿怔住。
她下意识看向街口。
那里已经没有灰鹰帮了。
可那种恐惧不会因为几具尸体消失,就立刻从心里拔出来。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小声道:“怕。”
人群里有人叹气。
陈木继续问:“那以后再有人像灰鹰帮一样欺负你爷爷,欺负街坊,你怎么办?”
凝儿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
声音也还在抖。
“我……我还是怕。”
她说到这里,眼泪滚了下来。
“但我想学本事。”
“我想以后我爷爷再被人打的时候,我能站在他前面。”
这句话说完,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陈木看着她。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记名。”
李沧海提笔,在名册第一页写下两个字。
周凝。
周老汉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凝儿也跟着想跪。
但她膝盖刚弯下去,一股柔和的力道便托住了她。
陈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青月宗弟子,不跪人。”
凝儿怔怔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第一次不用低着头活了。
……
收徒一直持续到深夜。
测灵石一次又一次亮起,又一次又一次黯淡。
真正能让测灵石亮起的人,少得可怜。
落云镇周边几千凡人里,有灵根的人本就凤毛麟角。
更何况这块测灵石只是最低级的东西,只能测出最粗浅的灵气感应。
前面七十多人测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真正亮起超过一寸光。
但陈木并不失望。
他本来也没指望在一个小镇子里捡到多少修仙苗子。
他真正要选的,是人。
一个个少年少女走上前。
有人冻到哭着抽手。
有人张口便说自己愿为青月宗赴汤蹈火,却在陈木问他若是亲友被敌人抓住,要他背叛宗门换命时,眼神闪烁,支吾不答。
有人根骨不差,寒水也熬住了,却在问心时说漏了嘴,曾跟着灰鹰帮的人欺负过邻家孤儿。
陈木没有动怒。
只是让人把名字划掉。
“下一个。”
“西街,刘二牛。”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走上前。
测灵石没亮。
寒水坚持了二十八息,最后哭着把手抽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没戏了,脸上全是绝望。
陈木问:“为什么想入青月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