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社会大小姐×心动止于缉毒线41
晚上吃饭的时候,外孙女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学校的事,说同学的事,说她养的那只仓鼠昨天跑了,找了一天才找到。
外孙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妹妹一眼,不参与,但也不嫌吵。
衿娉坐在旁边,看着父亲给外孙女夹菜。他的手已经不太稳了,夹一块排骨要抖好几下,但还是夹过去了。外孙女很给面子,吃得很香。
“外公,你做的饭真好吃!”
“你外婆做的。”岑野说。
“外婆做的也好吃,你们做的都好吃。”
外孙女吃了大半碗饭,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岑野。“外公,你今年多大了?”
“九十了。”
“哇。那你是不是快死了?”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衿娉皱着眉想说什么,外孙也停下了筷子。
岑野看了外孙女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快了。”
“那外公怕不怕?”
岑野想了想。“不怕,你外婆在,外公什么都不怕。”
外孙女歪着头看了看外婆,又看了看外公,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她点点头,端起碗继续吃饭。
衿娉松了口气,看了父亲一眼。岑野低着头喝汤,什么都没说。但坐在旁边的陆晚缇,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衿娉坐在客厅陪父母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谁都没认真看。
“爸,今天吃饭的时候,你说你不怕死。”衿娉忽然开口。
岑野没接话。
“为什么不怕?”
陆晚缇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药瓶收进抽屉里,头也没回。“他说的是不怕。又没说想死。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就问问。”
“问什么问?你爸活到一百岁都不够。”
岑野终于开口了。“你妈说得对。”
衿娉看着他俩,笑了笑,没再问了。
夜深了,衿娉把父母送回房间,帮他们把被子掖好,关了灯,轻轻带上门。她站在走廊里,没有马上走。门里面传来低低的声音。
“你刚才跟孩子说的那些话,以后少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是陆晚缇的声音。
沉默了一会,然后岑野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
“好,老伴别气,以后不说了。”
走廊里的灯灭了。衿娉站在原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天衿娉一家回了京市,外孙女走的时候搂着陆晚缇的脖子不肯松手。
“外婆你跟我回家吧”。“外婆下次去看你”。“下次是什么时候?”
“很快。很快的。”
外孙女还是不肯松手。衿娉过来把她抱走了,她在衿娉肩上哭着挥手。
陆晚缇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车慢慢驶出院子,尾灯一闪一闪地远去了,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她站了很久,直到岑野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进去吧,外面凉。”她转身回了屋。
日子又恢复了平常。早上陆晚缇起来煮粥,岑野下楼和老王下棋,衿禾和林远征去上班。
中午两个人自己吃,下午她织毛衣,他看书。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饭后衿禾陪他们看会儿电视,林远征在书房看书。
有一天晚上衿禾加班回来晚了,陆晚缇在沙发上等她,电视开着但声音很小,她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动不动,以为她睡着了。
走近了才发现她没有睡,眼睛睁着看着电视屏幕,屏幕上放的是一部老电影,她看得入神。
衿禾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衿禾,你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个。”
衿禾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个电影。她不记得了。
“你坐在沙发上,你姐姐坐在地上。你看得睡着了,你姐姐把你抱回床上。”
衿禾不记得了,但她记得妈妈坐在沙发的这一头,她坐在那一头。
电视里放着老电影,外面下着雨。她靠着妈妈睡着了,是妈妈把她抱回床上的。
那些日子衿禾都记得。
岑野九十一岁生日那天,衿娉带着两个孩子从北京赶回来了,衿禾和林远征请了半天假,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陆晚缇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番茄焖牛肉、啤酒鸭、蒜蓉蒸生蚝、沙虫鲍鱼骨头炖鸡汤……
岑衿娉帮着摆碗筷,岑衿禾帮着端菜,几个孩子帮着搬椅子。
岑野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忙前忙后的女儿们,在桌边叽叽喳喳的外孙们,坐在他旁边的她——头发白了,皱纹多了,手也不像从前那样灵巧了。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看着他的时候,和他第一次在警队看到她时一样。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他把它握在掌心里焐着。她转过头看着他。
“晚晚,这辈子,我很幸福。”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忍住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我也是。”窗外的烟花绽开了,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地亮起来。两个孩子趴在窗台上看。衿娉和衿禾站在旁边。
陆晚缇的手在岑野的掌心里,他的掌心还是那样暖。剩下的日子都是暖的,甜的,安宁的,像冬天的阳光,不灼人,但很暖。
岑野依旧保持早起的习惯,每日清晨出门采购新鲜食材,陆晚缇在家准备暖心早餐。三餐过后,二人结伴前往公园漫步,沿着湖畔小路缓缓慢行,走累了便并肩坐在湖边长椅休憩。
看湖中游鱼自在穿梭,望长空飞鸟肆意翱翔,静观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岁月安然静好。
傍晚时分,岑野打理阳台花草,陆晚缇搬来小巧板凳坐在一旁择菜。二人闲话家常,聊聊远方儿女的近况,谈谈日常柴米油盐的细碎琐事,商议着一日三餐的家常饭菜。
落日余晖缓缓倾泻,将两道相依的身影不断拉长,紧紧交叠在阳台地面,岁月温柔,岁岁相依。
流年辗转,转眼岑野已是九十三岁高龄。
冬天的早晨格外冷。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花,透过冰花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屋里很暖。
陆晚缇醒的时候天还没大亮,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人。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更深了,鬓角的白发已经连成了片。
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说什么话。她没有动,就那样侧躺着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