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蚍蜉撼树的悲壮!
那扇通往神殿最深处的黑曜石大门,在陆承洲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彻底敞开了。
没有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的神圣感,也没有信徒们吟诵的圣歌。
呈现在陆承洲面前的,是一个仿佛被整个深渊的黑暗与火焰压缩而成的巨大空洞。
这里没有天花板,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翻滚不休的液态火云,那是萨格拉斯神力具象化的苍穹。
大殿的地面由半透明的赤红晶体铺就,下面流淌着的不是水,而是粘稠得如同油脂一般的金色神血。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赤红世界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张由无数还在哀嚎的恶魔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而在那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让天地都显得狭窄的身影。
萨格拉斯。
这还是陆承洲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地直视这位深渊第四层的主宰。
他并没有陆承洲想象中那种狰狞丑陋的恶魔外表。
相反,他的身躯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人形轮廓,只不过这具躯体高达百丈,通体由最纯粹的暗金色火焰法则凝聚而成。
他的皮肤上流动着古老的熔岩符文,每一道符文的闪烁,都会引起周围空间的塌陷与重组。
他没有穿戴任何铠甲,因为在这个位面,没有什么物质比他的皮肤更坚硬。
此时,这位真神正单手支着下巴,那双如同燃烧恒星般的巨大瞳孔,正淡漠地俯视着门口那个如同尘埃般渺小的人类。
那种眼神,不是在看敌人,而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爬上餐桌的蚂蚁。
“你来了。”
萨格拉斯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这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陆承洲的血管里炸响,震得他体内的血液一阵逆流。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陆承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他手中的灭世者之枪斜指地面,枪尖在赤晶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
“因为你看我就像在看死人,而我看你,也一样。”
“狂妄。”
萨格拉斯没有愤怒,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动一下。他只是轻轻抬起了那一根曾经被陆承洲斩断、如今已经完全再生的手指,对着虚空随意地一划。
“凡人,你以为凭借那些取巧的玩具,炸开了我的大门,就有资格站在我面前了吗?”
“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作……神与人的天堑。”
随着他手指的划动,大殿内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没有任何咒语的吟唱,也没有任何能量的积蓄。
仅仅是一个念头。
“嗡——”
陆承洲周围的空间瞬间崩碎。数千道赤红色的光线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凭空诞生。
那不是普通的光线,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已经实体化的【法则火鞭】。
每一道火鞭都只有发丝粗细,却蕴含着足以切割圣域强者护盾的恐怖高温与切割力。
它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向着陆承洲绞杀而来。
这一击,没有任何死角。
快!
太快了!
快到陆承洲甚至来不及眨眼,那灼热的锋芒就已经刺痛了他的皮肤。
这是真神的随手一击,却已是凡人眼中的绝杀。
“混沌领域!开!!”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承洲体内的战斗本能全面爆发。他发出一声低吼,浑身的混沌魔火瞬间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绝对防御罩。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灭世者之枪化作了一团看不见的黑影,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疯狂舞动。
“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得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脆响在大殿内炸开。
那是枪尖与火鞭碰撞的声音。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团耀眼的火花和空间裂缝的产生。
“噗!”
陆承洲的身形在密集的火鞭抽打下剧烈颤抖。
挡住了吗?
挡住了,但代价惨重。
那法则火鞭上蕴含的力量重如山岳。每一鞭抽在枪杆上,都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他的双臂之上。
“咔嚓。”
陆承洲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刚刚喷出就被高温蒸发成紫色的血雾。
他的手骨在呻吟,肌肉在撕裂。
灭世者之枪虽然是神器,能够抵挡法则的切割,但那股透过枪身传导过来的恐怖震荡力,却实打实地轰进了陆承洲的五脏六腑。
“这就受不了了?”
萨格拉斯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那根手指再次轻轻往下一压。
“那如果这样呢?”
轰隆!
原本只有数千道的火鞭,在这一瞬间突然分裂、增殖,化作了漫天的红色暴雨,数量暴增十倍!
压力,瞬间从山岳变成了天塌。
“该死!”
陆承洲咬紧牙关,金色的瞳孔中流出血泪。
挡不住了!
绝对的力量差距,让他引以为傲的技巧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
如果不躲,下一秒他就会被这漫天的火鞭切成无数块碎肉。
“《血神经》·血影瞬步!”
陆承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引爆了体内十分之一的精血。
嘭!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炸开一团血雾。
在那漫天火鞭合围的一刹那,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在百米之外的一根巨柱之后。
“兹拉——”
虽然躲过了致命的绞杀,但他的左肩依然被一道火鞭的末梢扫中。
那不仅仅是烧伤。
那一块血肉直接凭空消失了,伤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炭状,并且那股霸道的火系法则还在顺着伤口向他的经脉里钻,试图点燃他的血液。
“嘶……”
陆承洲倒吸一口凉气,迅速运转混沌魔火将伤口处的异种法则驱逐。
这就是真神的力量吗?
仅仅是随手一挥,就让自己不得不燃烧精血来逃命。
这种绝望的压迫感,远比面对希德拉那条蠢蛇要恐怖无数倍。
“跑得倒是挺快。”
萨格拉斯看着躲在柱子后的陆承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像只上蹿下跳的跳蚤。”
“不过,跳蚤终究是跳蚤。”
“在这大殿里,每一寸空间都是我的领域。你能躲到哪里去?”
萨格拉斯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神殿开始剧烈震颤。他那高达百丈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陆承洲完全笼罩。
“跪下!受死!”
萨格拉斯迈出一步,右脚重重地踏在地面上。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以他的落脚点为圆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地面上的赤晶板寸寸崩裂,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裹挟着岩浆巨浪,向着陆承洲拍打而去。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在速度上,萨格拉斯虽然体型巨大,但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空间折叠,快得不讲道理。
在力量上,那是真神的神力,陆承洲哪怕有混沌魔体,也绝对不敢硬接他一拳。
在法则上,这里是火之本源,陆承洲的每一个法术都要消耗双倍的魔力来对抗环境压制。
全面劣势。
毫无胜算。
“躲?谁说我要躲了?”
陆承洲看着那扑面而来的岩浆巨浪,眼中的恐惧被一种疯狂的战意所取代。
他很清楚,在这个封闭的神殿里,逃跑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机,在于进攻!
在于利用自己唯一的优势——体型!
相对于百丈高的萨格拉斯,只有普通人身高的陆承洲,就像是一粒微尘。
而这粒微尘,如果不被拍死,就能钻进巨人的铠甲缝隙里,咬下一块肉来!
“杀!!!”
陆承洲不再退避。
他身形一晃,竟然不退反进,迎着那滔天的岩浆巨浪冲了上去。
在即将被巨浪吞没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扭曲动作,整个人如同一条滑腻的游鱼,紧贴着巨浪的缝隙钻了过去。
高温灼烧着他的皮肤,头发瞬间卷曲焦黑,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近了!
萨格拉斯那巨大的脚踝就在眼前!
那上面流动的熔岩符文清晰可见,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给我开!!”
陆承洲将体内所有的混沌神力全部灌注进灭世者之枪。
枪身上的神骨碎片嗡嗡作响,那一点代表着“寂灭”的黑光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黑色锋芒。
“灭世·破甲!”
陆承洲人枪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刺向了萨格拉斯的小腿迎面骨!
那里,是一处符文流动的交汇点,也是陆承洲用真视之眼观察了许久才找到的薄弱之处。
噗嗤!
一声如同利刃切入牛皮的闷响。
中了!
灭世者之枪那专破神力的锋芒,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应有的价值。
萨格拉斯那号称万法不侵的法则皮肤,在这一枪之下,竟然真的被刺破了!
枪尖没入足足三尺深!
“吼?!”
萨格拉斯发出一声略带惊讶的低吼。
他没想到,这只跳蚤竟然真的能伤到自己。
虽然这个伤口对于他百丈高的身躯来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微不足道。
但这是一种亵渎!
一种凡人对神权的亵渎!
“滚!!!”
萨格拉斯愤怒地一抖腿。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枪杆传来。
嘭!
陆承洲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颗高速飞行的陨石撞中了胸口。
他整个人直接被震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最后重重地砸在数百米外的墙壁上,将那坚硬的黑曜石墙壁砸出了一个深坑。
“咳咳咳……”
陆承洲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爬出来。
他浑身的骨头至少断了一半,左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胸口更是塌陷下去一块。
惨。
太惨了。
这仅仅是一个回合的交锋,他就已经丢了半条命。
但他却在笑。
他一边咳血,一边抬头看向萨格拉斯那巨大的小腿。
“神……也不过如此。”
“只要能破防,老子就能杀你……”
然而。
下一秒。
陆承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萨格拉斯腿上的那个伤口。
那个被灭世者之枪刺出、本该残留着寂灭法则、不断腐蚀扩大的伤口。
此时,正有一股金色的岩浆从伤口深处涌出。
这些岩浆并没有流淌下来,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伤口处迅速交织、凝固、重组。
仅仅是一次呼吸的时间。
那个伤口,消失了。
不仅是伤口愈合了,连上面流动的符文都恢复了原状,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完美如初。
就像陆承洲刚才那拼了命的一击,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怎么可能……”
陆承洲的瞳孔剧烈颤抖,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灭世者之枪可是蕴含了萨格拉斯自己的本源骨骼啊!那是带有规则压制的武器啊!
为什么连一秒钟的愈合阻碍都做不到?
“绝望吗?”
萨格拉斯似乎看穿了陆承洲的心思。
他低下头,那双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戏谑与嘲弄。
“凡人,你对‘神’这个概念,一无所知。”
“神,即是法则的化身。”
“在这里,火元素无穷无尽。只要这层深渊不灭,只要火还在燃烧,我的身躯就是不朽的。”
“你刺我一枪,我能愈合。你刺我一万枪,我依然能愈合。”
“而你呢?”
萨格拉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陆承洲那血肉模糊的身体。
“你还能挡住我几次攻击?”
“一次?还是两次?”
绝望。
真正的绝望。
这才是弑神之战最残酷的地方。
你拼尽全力,赌上性命,好不容易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却发现,对方不仅血条深不见底,而且回血速度比你攻击速度还快一万倍。
这种无力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战士的意志。
陆承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体内的《血神经》在疯狂运转,试图修复他残破的肉身。
但周围那狂暴的火元素一直在压制他的恢复速度。
“不朽……”
陆承洲咬着牙,将嘴里的血沫狠狠吐在地上。
“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完美不朽。”
“如果你能无限愈合,那说明我打得还不够深,不够痛!”
他缓缓直起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再次举起了灭世者之枪。
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再来!”
陆承洲发出一声如同孤狼般的低吼。
“想让我死,那就拿出点真本事来!”
“光靠嘴皮子,可杀不了我陆承洲!”
即使面对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即使面对这不可战胜的真神。
这个来自异界的男人,依然没有选择跪下。
他的眼神依然凶狠,像是一团在狂风中随时可能熄灭、却又疯狂燃烧的野火。
萨格拉斯眼中的戏谑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正的杀意。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
“第二回合,我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放在灯芯上灼烧一万年。”
轰!
萨格拉斯双手虚空一握。
一柄完全由岩浆和神力凝聚而成的巨剑,缓缓在他手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