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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127章 帝王沉默,情深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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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殿的朝风,终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沉沉压落下来。
    百官跪拜的身形未起,山呼挽留的余音盘旋在雕梁画栋之间,久久不散,震得殿内烛火轻轻摇曳。
    满朝文武的赤诚,满城万民的泣盼,举国同心的执念,尽数落在龙椅之上那道孤挺的玄色身影身上。
    可端坐高位的萧景渊,自始至终,只剩一片沉默。
    无人知晓,这沉默之下,藏着怎样翻江倒海的挣扎与情深。
    方才群臣苦谏,字字句句,皆是江山社稷、万民苍生。
    老丞相以天命民心相劝,文武百官以十年功德陈情,人人都在替山河挽留他们的凤主。
    唯独无人知晓,这世间最想留住毛草灵的人,从来都是他萧景渊。
    也唯独他,最不敢自私。
    十年光阴,弹指一瞬。
    世人皆见毛草灵从一介卑微和亲替身,步步为营,执掌后宫、辅理朝政、振兴山河,终成万民敬仰的凤主。
    人人称颂她贤德无双、智绝天下,以女子之身撑起乞儿国一片盛世清平。
    可只有萧景渊,亲眼见证了她一路走来的所有泥泞与隐忍。
    他记得初见那日,十里和亲长途,风沙漫天。
    少女一身略显陈旧的和亲嫁衣,洗尽了青楼的尘埃,却洗不掉眼底藏着的怯懦与警惕。
    她是大唐弃子,是临时顶替的替身,是被王朝随意舍弃、用来换取边境安稳的棋子。
    无根无凭,无亲无故,只身远赴贫瘠蛮荒的乞儿国,前路漆黑,命不由己。
    初入深宫,她谨小慎微,步步隐忍。
    后宫妃嫔刁难构陷,世家贵妇冷眼轻视,朝堂臣子非议女子干政。
    无数明枪暗箭、冷遇磋磨,她皆是一人默默扛下,不辩解、不哭诉、不恃宠张扬。
    她从不奢求帝王偏爱,只求安稳立足,在这异世求得一线生机。
    是他,一眼沉沦,步步偏爱,为她劈开所有荆棘。
    他为她空置六宫,驳回所有选秀奏折,无视世家联姻施压,让偌大后宫,只剩她一人独得帝宠。
    他为她打破祖制,力排众议,允她入朝堂、参政事、理民生,给了所有女子从未有过的尊荣与权柄。
    她推行新政,触动老牌世家利益,朝野非议四起,流言漫天。
    是他站在她身后,雷霆镇压阻挠势力,一一肃清朝堂非议,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她深夜伏案,批阅民生奏折,为农桑水利、百姓温饱殚精竭虑,废寝忘食。
    他便褪去龙袍,卸下帝王威严,静静陪在身侧,为她添灯暖茶,听她絮说国策利弊。
    这十年,她从尘埃里生根发芽,从隐忍求生的弱小女子,长成普照山河的盛世凤主。
    她的成长、她的锋芒、她的仁心、她的风骨,皆入他眼底,刻入他骨血。
    旁人只知帝后同心,共治山河,是千古难得的贤帝良后。
    唯有萧景渊清楚,从来不是他成全了她的凤途,是她用十年青春、一腔赤诚,温暖了他孤寂的帝王岁月,盘活了这死气沉沉的山河。
    可如今,十年盟约已满,大唐一纸诏书,破空而来。
    洗她前世罪臣污名,还她清白身份,许她国后尊荣,邀她荣归故土。
    那是她阔别十年的故乡,是她血脉相连的故土,是她挣脱棋子宿命、重获自由的唯一归途。
    满堂臣子都在说,民心所向,天命可改,她属于乞儿国。
    可没人问过,她心底究竟想不想留。
    没人问过,这十年深宫桎梏、步步惊心、殚精竭虑,她累不累。
    没人问过,穿越异世、漂泊无依十载,她是否也渴望回归故土,再见亲人。
    身为帝王,他坐拥万里河山,掌生杀大权,定朝野沉浮。
    他可以镇压叛乱,可以肃清贪官,可以击退外敌,可以安定万民。
    可他唯独不能,用江山万民的枷锁,困住他深爱十年的女子。
    “众卿平身。”
    良久,萧景渊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划破殿中死寂。
    没有帝王往日的威严决断,只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艰涩,轻轻落在众人耳畔。
    百官闻言,缓缓直起身形,却依旧无人敢松懈半分。
    所有人垂眸肃立,心底沉甸甸的,皆是焦灼与不安。
    他们看得通透。
    帝王这一句平静的劝慰,不是松口,不是妥协,是隐忍,是成全,是万般不舍之下的退让。
    老丞相鬓边白发微颤,再度躬身出列,语气恳切至极:
    “陛下,臣斗胆进言!”
    “凤主娘娘十载耕耘,扎根此方山河,心血尽付万民。大唐于娘娘,只有亏欠,并无恩情!”
    “当年大唐弃她、瞒她、利用她,将一介弱女子推入绝境,顶替公主远赴蛮荒和亲!如今见娘娘功成盛世、名动四方,方才平反追责、赐下荣宠,不过是沽名钓誉、事后弥补!”
    字字铿锵,戳破大唐虚伪的体面。
    满堂臣子纷纷点头附和,眼底皆是愤然。
    他们亲历凤主十年付出,深知这份荣归的殊荣,来得何其廉价,何其讽刺。
    “娘娘半生泥泞,皆为大唐所予;半生盛世,皆为自身所拼!”
    老丞相抬眸,直视龙椅,句句肺腑:
    “此地有她守护的山河,有她抚育的子民,有她牵挂的骨肉,有她相守十年的陛下!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恳请陛下,惜十年情深,顺万民之心,留住凤主!”
    “臣等恳请陛下,留住凤主!”
    百官再度齐齐躬身,声势浩荡,赤诚震殿。
    萧景渊眸光微动,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
    感动,酸涩,不舍,无奈,层层交织,几乎将他裹挟吞噬。
    他何其有幸,得万民替她求情,得群臣惜她功德。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自私。
    他是帝王,更是深爱她之人。
    帝王的爱是庇护,是纵容,是成全,唯独不是捆绑。
    他若顺应民心,强行留她,看似是圆满了江山盛世,实则是将所有亏欠、所有枷锁,尽数压在了她的身上。
    往后余生,世人皆会言,是乞儿国万民困住了她,是他困住了她。
    她纵居凤主高位,享万世尊崇,心底终究会留一丝遗憾。
    一丝未能归乡、未能团圆、未能为自己活一次的遗憾。
    这十年,她为江山、为万民、为他、为孩子,倾尽所有。
    这一次,他只想让她,随心而活。
    “朕知晓众卿心意。”
    萧景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凤主功德,昭然天下,山河铭记,万民铭记,朕亦铭记。”
    “十载相伴,她以仁心治世,以赤诚护民,以坚韧辅政,造就今日四海升平、万家安乐。此功此德,千古难寻。”
    他一字一句,皆是真心感念。
    无人比他更清楚,这盛世山河,大半荣光,皆系于毛草灵一身。
    “可正因感念她十年辛苦,朕不愿再缚她身、困她心。”
    “大唐诏书,是她迟来的清白,是她本该拥有的尊荣,是她漂泊十载的归途夙愿。”
    “朕为乞儿国君,当护山河万民。可朕亦是她枕边之人,当护她一世心安。”
    “此事,不问天命,不问民心,不问社稷,只问她一人本心。”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百官怔怔看着高位之上隐忍孤寂的帝王,心底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他们终于彻底懂了。
    群臣挽留,是为公,为江山千秋。
    帝王退让,是为私,为一人心安。
    他爱得克制,爱得深沉,爱得卑微。
    宁愿独自承受离别孤寂,宁愿面对朝野动荡,宁愿舍弃万世圆满,也不愿让挚爱之人,有半分勉强,半分遗憾。
    “传朕旨意。”
    萧景渊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清冷规整,落字如铁。
    “自今日起,朝野百官,禁止再联名上书挽留凤主。”
    “京中万民,禁止聚众跪街请愿,不得惊扰宫闱,不得妄议归留之事。”
    “凤主去留,随心抉择,朝野上下,无人可扰,无人可逼。”
    “遵旨。”
    百官纵然万般不甘,终究只能躬身领旨。
    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圣意已决,情深至此,一切强求,皆是多余。
    朝会无声散去。
    文武百官步履沉重,缓缓退出紫宸殿。
    方才热闹恳切的大殿,转瞬空旷寂寥。
    清风穿堂而过,卷起龙袍边角,萧瑟孤凉。
    偌大九重宫阙,最终只余萧景渊一人,独坐冰冷龙椅之上。
    所有的威严、决断、沉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尽数崩塌。
    他缓缓垂落眼帘,长睫轻颤,掩去眼底汹涌的酸涩。
    十年朝夕,岁岁相伴,早已入骨入血,融入寻常岁月。
    他早已习惯,每日下朝后,凤仪宫灯火常明,有人温茶等候,与他闲谈国策、细说民生。
    他早已习惯,宫苑漫步,身侧有她浅笑嫣然,岁岁温柔,岁岁安然。
    他早已习惯,盛世烟火,山河万里,眼底所见繁华,皆因有她相伴,才不算孤寂。
    若她归唐。
    此后万里江山,锦绣繁华,无人共赏。
    此后朝野风雨,孤身独行,无人相伴。
    此后岁岁年年,春夏秋冬,无人温暖余生。
    这千古盛世,万里霸业,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孤寂的牢笼。
    可他不悔。
    只要她能得偿所愿,能归故土、见亲人、享安稳,纵是余生孤寂一生,他亦甘愿。
    窗外秋风簌簌,落叶纷飞,无声落满青石宫道。
    深宫寂寥,岁月无声。
    帝王静坐高台,不言不语,不动不摇。
    一片沉默之中,藏着无人窥见的,蚀骨情深。
    而遥遥相对的凤仪宫内,珠帘轻垂,静谧安然。
    毛草灵静立窗前,一袭素色宫装,身姿清挺单薄。
    遥遥听着宫外渐渐平息的人声,听着远处宫道上传来的散朝动静,心底百转千回,酸涩缠结。
    她隔着层层宫墙,仿佛能看见紫宸殿上那个孤寂隐忍的身影。
    她知晓他的为难,懂他的成全,知他的不舍。
    十年相伴,帝后同心,风雨同舟,早已不是简单的君臣恩爱。
    是患难与共的知己,是彼此唯一的归宿,是融入生命的羁绊。
    归,是故土亲情,是十年夙愿。
    留,是山河万民,是情深意重。
    两难抉择,寸寸熬心。
    风起窗棂,拂动她鬓边青丝。
    遥遥九重宫阙,帝王沉默无言。
    深深红尘羁绊,两人同心两难。
    这世间最动人的情深,从不是万般纵容、强行占有。
    而是他手握天下,却甘愿为她退让所有,只求她一生无悔,一世心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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