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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125章 百官上书,恳请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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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儿国,紫宸殿。
    晨雾未散,金乌初升,细碎的晨光穿过雕花菱花窗,落在殿内光洁的青金石地砖上,映出一地清冷细碎的光影。
    往日这个时辰,紫宸殿早已是庄严肃穆、百官列班、议事铿锵的模样。
    文武大臣各司其职,奏报民情、粮草、边防诸事,帝王临朝决断,朝堂风气清明规整,一派盛世安稳气象。
    可今日,整座皇城从上至下,都笼罩着一层沉沉的凝滞与惶然。
    自昨日午后,大唐使团抵达京城、传下诏旨的消息传遍皇城,短短一夜之间,整个乞儿国的朝堂、市井、街巷,彻底炸开了锅。
    紫宸殿外,玉石长阶层层叠叠,早早便站满了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
    绯色、青色、黑色的官袍错落林立,往日里从容沉稳、各司本分的朝臣,此刻脸上再也不见半分淡然,人人面色凝重,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焦灼与惶恐。
    无人议事,无人闲谈。
    唯有晨风掠过衣袍,带起簌簌轻响,衬得整座宫城寂静得近乎压抑。
    昨日大唐使节当众所言,字字清晰,如同惊雷贯耳,响彻在每一个乞儿国子民的心头。
    十年和亲期满。
    当年大唐送来的替身公主,并非真的金枝玉叶,如今罪臣旧案昭雪,毛草灵身份归正,大唐天子降旨,召她归国,赐封国后夫人,荣归故土。
    一纸归诏,轻飘飘数十个字。
    可落在乞儿国这片土地上,却重如千钧,压得朝野上下无人敢松一口气。
    满朝文武,无人不知。
    这十年让乞儿国脱胎换骨、从贫瘠弱小、备受诸国欺凌的边陲小国,一步步走向国泰民安、万国来朝的人,从来不是端坐龙椅的萧帝一人。
    是后宫那位从泥沼里走出来的皇后——毛草灵。
    十年光阴,弹指一瞬。
    没人忘记十年前的乞儿国是何等模样。
    土地荒芜,水利废弛,年年歉收,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朝堂冗官成堆,贪腐成风,权贵结党营私,寒门永无出头之日;边防孱弱,军备废弛,周边小国年年侵扰,烧杀抢掠,朝廷屡屡退让,受尽屈辱。
    那时候的乞儿国,是真真正正的贫瘠之地,是诸国眼中随意揉捏的软柿子,是世人嗤笑的边陲弱邦。
    人人都说,乞儿国积重难返,百年难兴。
    直到毛草灵一纸和亲诏书,一身嫁衣,远赴异乡,踏入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无人知晓她来时的忐忑与隐忍,无人知晓她从青楼泥沼脱身、步步踏血前行的艰难。
    世人只知,这十年,她以女子之身,居后宫之位,却从未囿于后宅争斗、儿女情长。
    她劝课农桑,亲督水利,让干涸田地重获生机,岁岁五谷丰登;
    她整顿吏治,清查贪腐,肃清朝堂积弊,还朝野一派清明;
    她轻徭薄赋,体恤万民,让流离百姓得以安居,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她开通商路,改革币制,让贫瘠小国国库充盈,市井繁华;
    她兴办书院,选拔寒士,打破门第桎梏,让无数寒门子弟得以立身报国;
    她随军献策,稳守边防,助君王平定外患,击退列国侵扰,让乞儿国威名远扬。
    后宫凤位,于她而言,从不是安逸享乐的牢笼,而是守护一国苍生的责任。
    一介异国女子,无根基、无宗族、无外援,孤身远嫁,却倾尽十年心血,活成了整个乞儿国的底气与脊梁。
    若她离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让所有朝臣心底一片冰凉。
    如今的盛世看似繁花似锦、安稳稳固,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切的根基,大半都系于皇后一人之身。
    她懂民生、通吏治、知兵法、善谋划,眼界格局远超朝堂无数老臣。
    许多利国利民的新政尚未完全落地,许多边防安抚的布局还在稳步推进,许多寒门新政、教化之策仍需稳步深耕。
    她若归唐,谁来接续这些新政?谁来制衡朝野旧贵?谁来稳住边关局势?谁来护得这万家安稳、盛世太平?
    人心惶惶,朝野动荡,皆是必然。
    辰时一至,宫门大开。
    内侍绵长的传唱声划破晨雾,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低沉:“陛下临朝——百官觐见——”
    话音落下,百官整肃衣襟,依着班次踏入紫宸殿。
    龙椅之上,萧景渊一身玄色龙袍,金线绣制的盘龙纹路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却衬得他面色清冷暗沉,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一夜未眠。
    这位执掌乞儿国十年的帝王,周身早已没了往日临朝决断的沉稳从容。
    眉眼紧绷,唇线紧抿,周身气场沉冷压抑,殿内无形的低气压,让一众大臣无人敢轻易抬头直视。
    昨日接见大唐使团,听闻归诏的那一刻,他心底的慌乱与无措,无人知晓。
    十年相伴,她从青涩隐忍的和亲替身,长成母仪天下、共治山河的凤主。
    他早已习惯了朝堂议事之后,与她深夜密谈、共论国策;习惯了朝野动荡之时,她从容布局、稳住大局;习惯了盛世安稳之中,她温柔相伴、岁岁相依。
    于他而言,毛草灵早已不是一纸和亲盟约换来的皇后。
    是知己,是良配,是共治天下的君臣,是融入骨血、无可替代的余生归处。
    十年情深,十年羁绊,十年山河与共。
    他如何舍得,如何甘心,放她远归故土,从此山水相隔,再难相见?
    可他是一国帝王,执掌万里河山,身负万民苍生,纵有万般不舍,却无半分强行扣留的立场。
    她本是大唐子民,本就不属于这片土地。
    十年和亲期满,归国荣宠,是她应得的体面,是大唐正统的诏令,他无权阻拦,亦无由强求。
    这份隐忍的痛楚,堵在心头,沉得窒息。
    “众卿平身。”
    萧景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夜未歇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艰涩。
    百官起身,却无一人如往日一般出列奏事。
    偌大的紫宸殿,死寂无声。
    所有人垂立躬身,神色肃穆,眼底皆是恳切与坚定。
    沉默持续了足足数息。
    随即,位列文官之首的丞相,缓步出列。
    白发染霜的老丞相,一生历经三朝,见证过乞儿国最破败的岁月,也亲历了这十年翻天覆地的盛世蜕变。
    他深知,今日的繁华,半是帝王勤政,半是皇后贤德。
    老丞相手持象牙笏板,双膝微屈,郑重躬身,行了最庄重的君臣大礼,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响彻整座大殿。
    “臣,恳请陛下,挽留皇后娘娘!”
    一字落地,震彻殿堂。
    下一秒,文武百官齐齐迈步出列,不分文官武将,不分新臣旧贵,不分寒门世家。
    百余人齐齐躬身下拜,山呼之声整齐划一,恳切赤诚,震彻宫阙,久久不散。
    “臣等恳请陛下,挽留凤主娘娘!”
    声声恳切,字字泣诚。
    没有朝堂争斗的虚伪客套,没有趋炎附势的假意逢迎。
    这是满朝文武,发自肺腑的恳请。
    是为江山社稷,为万民苍生,为这来之不易的十年盛世。
    萧景渊坐在龙椅之上,眸光沉沉,看着阶下齐齐跪拜的满朝文武,心口骤然一紧,酸涩翻涌,几乎难以自持。
    他执掌江山十载,见过百官结党相争、政见相悖、互相弹劾、彼此制衡。
    朝堂之上,永远人心各异,利益纷繁,从未有过今日这般万众一心、上下同愿的时刻。
    为了一个女子。
    为了他们的皇后。
    为了这山河安稳,万民太平。
    老丞相直起身形,目光恳切,直视龙椅,字字掷地有声:“陛下,臣冒死进言!”
    “我乞儿国十年新生,万里盛世,万家安稳,皆出自凤主娘娘之手!”
    “昔年国贫民弱,四境不安,朝堂积弊深重,百姓流离失所。娘娘一介弱女子,孤身和亲远嫁,不以深宫自困,不以安危自惜,殚精竭虑,辅政十年!”
    “农桑得兴,水利得修,吏治得清,商贾得旺,教化得传,边防得固!今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万国来朝的盛世,是娘娘一寸一寸打拼、一点一点铺垫而来!”
    “新政初兴,百业方盛,边防未稳,教化未全,江山根基尚未彻底稳固!此时凤主归唐,举国新政恐无人接续,朝野人心必将涣散,万民无所依托!”
    “江山可无臣等,不可无凤主!万民可失荣华,不可失娘娘!”
    老丞相话音恳切,句句属实,字字戳心。
    殿内不少老臣闻言,眼底已然泛起湿热。
    他们还记得十年前的荒芜破败,记得当年百姓流离的凄惨,记得当年朝堂无力的窘迫。
    是毛草灵,以一己智慧,一腔仁心,逆转了整个国家的命运。
    紧接着,兵部尚书跨步出列,一身武将铠甲,身姿挺拔,语气铿锵,带着军人独有的赤诚刚烈。
    “臣附议!恳请陛下挽留凤主!”
    “近年边境安稳,列国臣服,军制革新、粮草改制、边防布局,皆出自娘娘献策!军中上下,万千将士,人人感念娘娘亲赴校场、抚慰士卒、与兵同苦的恩德!”
    “将士之心,半数系于娘娘!娘娘若去,军心必乱,边防必虚!臣为三军将士,请命,恳请凤主留镇山河!”
    户部尚书紧随其后,躬身叩拜:“臣附议!”
    “轻徭薄赋、藏富于民、稳物价、通商路,娘娘十年深耕民生,方有如今国库充盈、百姓富足。民间万民,户户感念凤主恩德,早已将娘娘视作山河守护神!”
    “今日民间百姓听闻娘娘或将归国,街巷哗然,万民惶恐,皆言盛世根基,不可无凤主!”
    一位又一位大臣出列陈情,文官言社稷民生,武将论边防军心,句句真情,字字恳切。
    无人空谈虚话,无人阿谀奉承。
    所有人细数的,都是这十年实实在在、肉眼可见的蜕变与恩情。
    后宫女子干政,本是历代王朝大忌。
    可在乞儿国朝野上下,无人觉得毛草灵干政逾矩。
    因为她所求的,从来不是权柄,不是尊荣,不是私欲。
    她倾尽心血,谋的是江山安稳,护的是万民生计,成的是举国盛世。
    她手握权柄,却从未滥用分毫;她身居高位,却从未奢靡享乐;她深得帝心,却从未恃宠弄权。
    于朝堂,她是清明吏治、革新图强的贤臣;
    于万民,她是体恤疾苦、庇佑众生的慈母;
    于三军,她是安定边防、鼓舞军心的明灯;
    于帝王,她是风雨同舟、共治山河的挚爱。
    这般凤主,千载难逢,万里难寻。
    如何舍得放,如何甘心弃?
    大殿之内,陈情之声络绎不绝,赤诚之心撼动人心。
    萧景渊静静听着,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感动与挣扎。
    他何其有幸,得此女子相伴十年,得万民百官共念共护。
    可也正是这份万众期盼,让他心底的煎熬愈发浓烈。
    百官求的是江山稳固,万民求的是盛世长存。
    可他所求的,从来只是毛草灵一人的心安与圆满。
    十年异乡漂泊,十年隐忍打拼,她被困在和亲的宿命里十年,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日。
    如今大唐平反旧案,赦免她罪臣之女的出身,赐她归国荣宠,给她故土尊严。
    这是她应得的解脱,是她盼了十年的归乡路。
    他身为爱她之人,怎能为了一己私情、一国盛世,困住她余生,让她终生漂泊异乡,不得归乡?
    可若放她离去……
    萧景渊垂眸,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繁华的宫城街巷,望向这片被她守护了十年的山河大地。
    这片土地的一草一木,一城一民,早已深深烙印上她的痕迹。
    山河因她而兴,万民因她而安,盛世因她而成。
    “朕……知晓众卿心意。”
    良久,萧景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艰涩,带着无尽的怅然与纠结。
    “凤主辅政十年,功德布于朝野,恩泽遍及万民,朕与天下苍生,皆感念于心。”
    “只是……凤主本是大唐子民,十年和亲之期已满,归国荣诏,是她宿命归途,亦是大唐正统诏令。”
    “朕为一国之君,掌山河权柄,却无权困一人余生,阻她归乡之路。”
    此话一出,满殿百官皆是一滞,随即神色愈发焦灼。
    老丞相再度躬身,重重叩首,语气带着几分悲壮恳切:
    “陛下!宿命可改,人心不可逆!”
    “凤主十年扎根此地,心血尽付此处,情系万民,心系山河!她早已不是大唐的罪臣之女,不是临时顶替的和亲替身!”
    “她是我乞儿国的凤主,是万民的庇佑,是盛世的根基!人心所向,便是天命!万民所盼,便是正道!”
    “臣等斗胆,请陛下顺应民心,逆天留凤!”
    “请陛下顺应民心,逆天留凤!”
    百官再度齐齐叩拜,山呼之声震彻紫宸殿,穿透层层宫墙,响彻整座皇城上空。
    声声恳切,字字赤诚,震人心魄。
    龙椅之上,萧景渊望着阶下百官齐拜的盛景,心底五味杂陈。
    他终究是帝王,也是寻常有情之人。
    一边,是她十年期盼的故土归程、余生安稳。
    一边,是举国万民的恳切挽留、盛世江山。
    而更让他辗转难安的是——他不知道,此刻深宫之中的那个人,心底真正的抉择,究竟是归,是留。
    十年相伴,她隐忍坚韧,聪慧通透,事事顾全大局,从未为自己私心过半分。
    这一次,他只想让她随心而选。
    可举国民心、满朝夙愿,皆系于她一身。
    这份沉重,终究还是落在了她单薄却坚韧的肩头。
    晨风吹入大殿,拂动龙袍衣角,也吹动了满堂沉凝的人心。
    归留两难,山河牵绊,情根深种。
    一场关乎一人归宿、一国命运的抉择,已然迫在眉睫。
    (前传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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