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银针刺碎荧惑梦,骊峰残照话沧桑
他的动作沉稳精准,每按下一处,对应的石钮便微微下陷,发出“咔”的轻响。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
前四下安然无恙。
按到第五处“玉衡”时,石钮猛地弹起,门内传来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
不是开启的声音,是机关触发的警告!
“退!”
白无垢急喝。
三人同时向后急掠。
几乎同时,石门两侧的石壁突然翻开,露出数十个黑黝黝的孔洞!
嗤嗤嗤——
无数淬毒的钢针如暴雨般射出,覆盖了门前大片区域!
上官拨弦挥袖卷起地上碎石,挡下大部分钢针,但仍有几枚擦着她的衣袖飞过。
阿箬的蛊虫瞬间被射落一片。
钢针持续了约三息才停歇。
门前地面上钉满了密密麻麻的毒针,泛着幽蓝的光。
“顺序错了。”
白无垢脸色难看。
“还有两次机会。”
上官拨弦盯着剩下的两处石钮,“若再错,恐怕就不是钢针这么简单了。”
白无垢闭目回忆,脑中飞速推演可能的顺序变化。
七处星位,可能的排列有数千种,一一尝试根本不现实。
“或许……不必猜顺序。”
上官拨弦忽然道。
她走到门前,伸手轻触石门表面。
石门冰凉,但符文流转的能量却带着一丝不稳定的躁动。
“血祭仪式正在抽取地脉能量,门上的阵法也因此受到影响。”
她细细感应,“能量流动最紊乱的地方,就是阵法最薄弱之处。若我们强行攻击那里,或许能破门。”
“风险太大。”
白无垢摇头,“若攻击引发阵法反噬,或触发更厉害的自毁机关……”
“我们没有选择了。”
上官拨弦看向门缝中越来越盛的暗红光芒,“里面的仪式,恐怕已到关键。”
她不再犹豫,拔出“破军”匕首,将内力灌注其中。
匕首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她凝神感应能量流动,最终锁定在“开阳”星位左侧三寸处——那里的能量波动最为杂乱。
“就是这里。”
她举臂,将全身力量集于一点,狠狠刺下!
铛!
匕首刺入石壁,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石屑飞溅,一道裂痕从刺入点蔓延开来。
紧接着,整扇石门上的符文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门内传来“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艰难转动。
“有效!”
阿箬惊喜。
但上官拨弦神色却更加凝重。
她感到匕首刺入的阻力越来越大,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对抗她。
不仅如此,门缝中渗出的暗红光芒突然暴涨,血腥气与甜香浓烈到令人作呕。
“不好!仪式在加速!”
她咬牙,将最后的内力全部注入匕首。
裂痕迅速扩大,如蛛网般布满石门。
终于——
轰!!!
石门从中央炸裂,碎石四溅!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喷涌而出,几乎将三人掀翻。
烟尘稍散,门后的景象令人窒息。
这是一座圆形石殿,殿顶高约五丈,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池中血液翻滚沸腾,散发着暗红的光芒——那便是红光的来源。
血池周围,按照某种诡异的阵列,摆放着七七四十九具尸体。
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身着白衣,心口被剖开,鲜血汩汩流入池中。
他们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安详,仿佛沉睡,唯有瞪大的眼睛诉说着死前的恐惧。
血池正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晶石——正是之前在紫宸殿被萧止焰挑飞的那块荧惑石碎片。
此刻,它正疯狂吸收着血池中的血气,表面裂痕在缓慢愈合,光芒越来越盛。
而血池旁,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正跪在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正是韩龄。
他赤着上身,胸口用鲜血画着一个复杂的符阵,符阵中央嵌着另一块较小的荧惑石碎片。
随着他的吟诵,血池中的血液如活物般蠕动,化作一条条细流,环绕着他身体旋转,最终汇入胸口的符阵。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荧惑归位,归墟洞开……”
他嘶哑的声音在石殿中回荡,带着癫狂的虔诚。
“韩龄!”
上官拨弦厉喝。
韩龄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睛已变成诡异的暗红色,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燃烧。
“镇国公主……你终究还是来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
“可惜,晚了。‘七星血祭’已到最后一步,荧惑石即将完整,归墟之门……必将洞开!”
“做梦!”
上官拨弦银针连发,射向韩龄。
但银针靠近他身周三尺,便被一股无形的血气屏障弹开。
“没用的。”
韩龄缓缓站起,张开双臂。
“我已与血池同化,与荧惑共生。此殿之内,我即为主宰!”
他猛地一挥手。
血池中腾起数条血蟒,张牙舞爪扑向上官拨弦三人!
白无垢琴音骤起,音刃斩断血蟒。
但血蟒断而不散,落地后重新化作血液,渗入地面,又从其他地方涌出,源源不绝。
阿箬放出蛊虫,但蛊虫一接触血气便纷纷僵死。
“血池不枯,血蟒不灭。”
韩龄狂笑。
“你们能斩多少次?”
上官拨弦冷静观察。
血池的能量来源是那四十九具尸体的鲜血,以及地脉之气。
若想阻止仪式,必须切断能量供应。
要么毁掉血池,要么……毁掉荧惑石。
但荧惑石悬浮血池上方,有血气屏障保护,难以接近。
而血池……
她目光扫过血池周围那些尸体。
尸体摆放的位置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星宿方位,构成一个庞大的“引魂阵”,将死者残魂与血气一同导入血池。
若破坏这个阵型……
“白先生,阿箬,拖住血蟒!”
她低喝一声,纵身冲向离她最近的一具尸体。
韩龄察觉她的意图,厉喝:“休想!”
更多血蟒从池中涌出,拦截她的去路。
但白无垢琴音如潮,将大部分血蟒挡下。
阿箬则放出一种特殊的“蚀血蛊”,蛊虫扑向血蟒,虽很快被血气腐蚀而死,却也延缓了血蟒的速度。
上官拨弦抓住空隙,银针连射,切断连接尸体的几根“魂引丝”。
丝线一断,那具尸体的鲜血顿时停止流向血池,尸身迅速干瘪。
血池的光芒微微一黯。
“你找死!”
韩龄暴怒,亲自扑向上官拨弦。
他此刻力量暴涨,每一掌都带着腥风血气,威力惊人。
上官拨弦不敢硬接,施展轻功游斗,同时继续破坏其他尸体的魂引丝。
但韩龄紧追不舍,攻势如狂风暴雨。
白无垢与阿箬被更多血蟒缠住,无法支援。
眼看上官拨弦就要被逼入死角,她突然足尖一点,翻身跃上血池边缘!
“你疯了?!”
韩龄大惊。
血池中的血液蕴含着狂暴的能量,常人触之即伤。
但上官拨弦并非要入池。
她在池边站定,手中已多了一把银针。
针上涂抹着特制的“化血散”——这是陆登科针对血祭仪式研制的药物,能暂时中和血气。
她将银针全力掷向悬浮的荧惑石!
化血散触及血气屏障,发出“嗤嗤”声响,屏障剧烈波动,出现一个短暂的空洞!
一枚银针穿过空洞,刺入荧惑石表面裂痕!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
荧惑石的光芒骤然一滞。
“不!”
韩龄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不顾一切冲向上官拨弦。
但已经晚了。
荧惑石上的裂痕迅速扩大,暗红光芒急剧黯淡。
血池开始剧烈沸腾,血气失控,四处冲撞。
那四十九具尸体同时燃起幽蓝火焰,瞬间化为灰烬。
魂引阵,破了。
“啊啊啊!”
韩龄胸口符阵崩碎,嵌在其中的荧惑石碎片炸开,将他炸得血肉模糊。
他踉跄倒地,却仍挣扎着爬向血池,伸手想抓住正在坠落的荧惑石主石。
“圣主……我的……神国……”
他的手在触及主石前,无力垂落。
气息断绝。
血池终于平静下来,血液不再沸腾,暗红光芒彻底熄灭。
悬浮的荧惑石“啪”地掉入池中,溅起一片血花。
随即,整块石头表面迅速蒙上一层灰白,裂痕密布,彻底失去了所有能量。
归墟之门的开启仪式,被强行终止了。
石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血池表面偶尔冒出的气泡声,以及三人粗重的喘息。
上官拨弦半跪在池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
刚才那一掷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内力。
白无垢与阿箬也疲惫不堪,身上多处带伤。
但终究……赢了。
“姐姐,你没事吧?”
阿箬勉强走过来。
“没事。”
上官拨弦撑着站起,走到韩龄尸体旁。
韩龄双眼圆睁,死不瞑目,脸上仍残留着疯狂与不甘。
这个潜伏至深、谋划多年的“眼”,终于伏诛。
但上官拨弦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四十九条无辜性命,成了这场疯狂仪式的祭品。
而幕后真正的“圣主”,依旧躲在暗处。
“先离开这里。”
她转身。
“血池能量虽散,但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循原路返回。
走出裂缝时,已是黄昏。
夕阳如血,将骊山染成一片赤金。
山下,萧止焰已带兵赶到,正在清理战场。
见到上官拨弦安然归来,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弦儿……”
他声音微颤。
“我没事。”
上官拨弦靠在他怀中,疲惫地闭上眼。
“韩龄死了,仪式被毁。”
“我知道。”
萧止焰收紧手臂。
“山下那些胡商死的死,擒的擒,黑水部的这次行动,彻底失败了。”
“但‘圣主’还在。”上官拨弦低声道,“韩龄只是‘眼’,‘心’林文远立场不明,‘口’、‘手’虽除,但那个真正的‘圣主’……我们连他究竟是谁,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会有那一天的。”
萧止焰轻吻她发顶。
“只要我们还在,他就藏不了多久。”
夕阳西下,两人相拥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远处,长安城灯火渐起。
这座历经劫难的古都,又一次挺过了风暴。
但所有人都知道,暗处的较量,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