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蓝花变兆谣初起，弦辨阴谋反制先
“也是咱们园子的花匠，专管月季的。但小的今早问刘老，他说前夜在家睡觉，根本没来园子。”
“那人影有何特征？”
“特征……”年轻花匠努力回想，“好像……走路有点跛，右腿不太利索。”
跛脚。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千面狐擅长易容，且已知其曾伪装成跛脚老人，在终南山培育彼岸花。
会是他吗？
她立刻让年轻花匠详细描述那人的身高、体型、衣着。
描述与千面狐已知信息基本吻合。
“看来，千面狐又现身了。”
上官拨弦对虞曦道，“他易容成园中花匠，趁夜潜入，将染料注入花瓣，埋下玉瓶，再悄然离去。”
“但他如何通过落锁的园门？”
“或许根本不需要通过园门。”
上官拨弦走向贡园西墙。
西墙外是一条僻静小巷，墙高约一丈，墙上无攀爬痕迹。
但她注意到，墙根有一丛茂密的爬山虎，叶片有新鲜破损。
她拨开爬山虎，露出墙面。
墙面青砖有一块微微凸起，砖缝有细微刮痕。
她试着按压凸起处。
“咔嗒”一声轻响，墙面竟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
暗门内是一条狭窄通道，通向园内。
“贡园竟有密道？”
陈景云大惊失色，“下官全然不知！”
上官拨弦步入通道。
通道内灰尘厚积，但地面有新鲜脚印，脚印一深一浅，正是跛足特征。
通道另一端出口在园内一丛竹林后，极为隐蔽。
“看来，这密道是前朝所留，连现任园主都不知晓。”
上官拨弦走出通道，“千面狐不知从何处得知此密道，利用它自由进出。”
她返回花圃，再次检查“姚黄”植株。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在花茎靠近花朵的位置，她发现了一个极细微的针孔。
针孔隐蔽，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她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比了比针孔大小。
“针孔角度斜向上，入茎约三分，避开了主脉。”
她分析道，“施针者需在夜间，仅凭月光或微弱灯火操作，却能如此精准，其针术造诣，不在我之下。”
白无垢此时走上前来，看了一眼针孔，忽然道：“不是针。”
“嗯？”
“针孔边缘有螺旋纹路，不是直刺，而是旋转刺入。”
白无垢指着针孔，“这更像是……钻头。”
钻头？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她想起青衫客密室中那些机关图谱里，有一种特制的微型钻具，可钻入植物茎干，注入液体而不留明显痕迹。
“是了，千面狐不仅精通易容、毒术，也懂机关。他用微型钻具钻孔注液，比用针更隐蔽，且能控制注入量。”
她看向白无垢，“可能仿制此钻具？”
“需见实物或详细图纸。”
“无妨，有此线索，已是进展。”
上官拨弦直起身，“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一，清洗花朵，去除异香，恢复正常。”
“二，追查千面狐下落，他或许还在洛阳。”
“三，查明‘圣主’势力此次行动的具体目的——仅仅制造恐慌，还是另有深意？”
她看向陈景云：“陈大人，劳你准备石灰、硫磺、艾草、薄荷等物，我要调配清洗药水。”
“是。”
陈景云连忙去办。
上官拨弦则与虞曦、阿箬研究清洗方案。
幻梦草的致幻成分怕高温，蓝萤石颜料怕强酸，忘忧香基底怕碱性物质。
需调配一种复合药水，同时中和三种物质。
这对常人来说极难，但上官拨弦精通药理毒理，很快定下方子。
药水配好后，她亲自为“姚黄”清洗。
药水淋在花瓣上，蓝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异香也逐渐消散。
约半个时辰后，花朵恢复原本的淡金色，只是色泽略暗，像是大病初愈。
围观的园丁、守卫见状，纷纷松了口气。
“花王恢复了！”
“公主神技！”
上官拨弦却无喜色。
花虽恢复，但背后的阴谋才刚刚揭开一角。
她看向手中那个刻着“圣”字的玉瓶，又想起青衫客画像上那句“复你河山”。
“蓝牡丹现，女主天下……”
她低声念出前朝野史中的一句谶语。
虞曦恰好听到，脸色微变：“姐姐也知此谶？”
“你知道？”
“曾在一本前朝杂记中见过。说是北周末年，宫中一株白牡丹忽变蓝色，不久后，杨坚之女、北周太后杨丽华便以太后之身临朝称制，虽未正式称帝，但权倾一时。后世便有‘蓝牡丹现，女主天下’的流言。”
虞曦低声道，“此谶本已湮没多年，如今‘姚黄’变蓝，若被有心人利用，恐会牵扯到姐姐你……”
上官拨弦是女子，又是皇帝亲封的镇国公主，手握稽查司大权，本就树大招风。
若有人将“蓝牡丹”与她联系起来，散布“女主天下”的谣言，必会将她推向风口浪尖，甚至引起皇帝猜忌。
“原来如此。”
上官拨弦冷笑，“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简单地制造恐慌，而是针对我，用谶语将我置于险地。”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她握紧玉瓶。
千面狐、圣主势力、黑水部、河北道藩镇……这些敌人躲在暗处，用尽手段，想将她扳倒。
但她岂会轻易认输？
“既然他们想玩谶语，那我们便陪他们玩玩。”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虞曦，你立刻查阅所有关于‘蓝牡丹’谶语的典籍，找出其源头、演变、以及破解之法。”
“阿箬，你尝试追踪玉瓶上残留的气息，看能否找到千面狐的踪迹。”
“白无垢，劳你检查贡园内外所有可能存在的机关暗道，尤其是与密道相连的部分。”
“我亲自去会会那位‘刘老’。”
刘老是贡园专管月季的老花匠，住在园子后巷的杂役房。
上官拨弦找到他时，他正在院里修剪月季，动作娴熟，手上满是老茧，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匠人。
“刘老，前夜你在何处？”
她开门见山。
刘老放下剪刀，恭敬行礼：“回公主，小人前夜在家睡觉，不曾出门。”
“可有人证？”
“小人的老伴可以作证。”
“你右腿可有不便？”
刘老一愣，抬了抬右腿：“回公主，小人的右腿年轻时摔伤过，阴雨天会疼，但走路无碍，不跛。”
上官拨弦仔细观察他的步态，确实无明显跛行。
她又问了几个关于月季栽培的问题，刘老对答如流，确是行家。
看来，千面狐只是借用了刘老的身份和大致外形，细节处做了改动——比如加重了跛足特征。
“刘老，园中西墙的密道，你可知道？”
刘老茫然摇头：“密道？小人不知。”
上官拨弦不再多问，留下些银钱让他好生休养，便离开了。
回到贡园，阿箬那边有了发现。
“姐姐，玉瓶上的气息很杂乱，但有一种极淡的、特殊的香料气味，我在长安凝香斋的‘忘忧香’原料中闻到过。”
“这种香料产自西域，中原罕见。洛阳城内，只有两家胡商货栈有售。”
“哪两家？”
“一家是西市的‘宝隆昌’，主营香料；另一家是南市的‘波斯邸’，专做胡商生意。”
上官拨弦立刻带人前往这两家货栈。
宝隆昌的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胡人，听说官府查案，十分配合。
“这种香料叫‘迷迭香’，确实产自西域，小人店中有售，但近日无人大批采购，只零卖了些。”
“购买者可有记录？”
“零卖的不记，但若超过十两，会记个大概。”
掌柜翻看账本，“最近一次大宗采购是在半月前，一个姓周的商人买了五十两，说是要制香。”
“周商人？全名是什么？住何处？”
“叫周福，住在南城槐树巷。但他三日前已离洛，说是回长安了。”
周福。
上官拨弦记得这个名字——之前玉门关假钱案、香积寺金蛇案中，都出现过叫周福的商人，疑似玄蛇的财务负责人。
是同一人吗？
她立刻传讯长安，让李晔查这个周福。
随后又去了波斯邸。
波斯邸的老板是个高鼻深目的老者，汉话流利。
“迷迭香？有，但存量不多。前日有个跛脚老人来买了一些，说要熏屋子。”
“跛脚老人？样貌如何？”
“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右腿确实不利索。说话带点河北口音。”
河北口音。
千面狐是河北道人吗？
上官拨弦记下这条线索，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返回贡园。
傍晚时分，长安回信到了。
李晔在信中写道：“周福，长安通源货栈东家，曾涉及多起玄蛇相关案件，但每次都因证据不足脱身。三日前确离京，去向不明。此人狡诈，疑为‘圣主’势力‘财神’。”
财神。
玄蛇四大高手之一，掌管财政。
果然是他。
上官拨弦将信收起，心中脉络渐清。
周福（财神）采购原料，千面狐动手执行，圣主势力在背后策划。
目标：利用“蓝牡丹”谶语，将她置于险境，同时制造舆论恐慌。
但仅仅如此吗？
她总觉得，还少了什么。
正思索时，虞曦匆匆走来，手中拿着一卷古籍抄本。
“姐姐，我查到‘蓝牡丹’谶语的完整版本了。”
她展开抄本，指着其中一段。
“北周末年，宫苑牡丹变蓝，有术士解谶曰：‘蓝牡丹现，女主天下。然蓝为水色，水克火，火为赤，赤为唐。故蓝牡丹现，女主虽出，终克李唐。’”
“所以，这谶语不仅预示‘女主天下’，还暗示此‘女主’会克灭李唐。”
虞曦面色凝重，“若此谶流传，姐姐你不仅是‘女主’，还是‘克唐’的祸水。届时，朝野上下，恐怕容不得你。”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这才是他们的杀招。”
“不仅要我失宠于陛下，还要我成为众矢之的，被天下人唾弃。”
“好毒的计算。”
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暮色如血，染红半边天空。
“但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