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拨弦辨针破嫁祸,清晏醒转露新机
“是‘骨磷蜡’。”上官拨弦断定,“混合了特殊的香料和水溶性胶质。遇水后会缓慢溶解,释放出骨磷遇空气燃烧产生的青光和一种能模拟婴儿啼哭频率的振动气流。同时,那香料能吸引喜食腐肉的夜枭聚集,它们的叫声在深夜被井壁放大回响,更添诡异。”
她的话语清晰冷静,瞬间驱散了周围宫人心头的一部分鬼魅疑云。
“能追踪香料来源吗?”萧止焰问。
“这种香料气味独特,并非宫中常用。”上官拨弦站起身,“我需要去尚宫局查问。”
尚宫局掌管宫中用度,各类香料皆有记录。
掌管香料库的是一位姓郑的女官,三十许人,面容端肃。
听闻上官拨弦来意,她不敢怠慢,立刻取出近期的香料出入记录。
上官拨弦快速翻阅,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条半月前的记录上。
“西域迷迭香,三两,领用人……郑芸?”上官拨弦抬头看向郑女官。
郑芸脸色微变,强自镇定道:“是,下官半月前确曾领用过一些迷迭香,是用来调制一批新进的熏香样品,有何不妥?”
“迷迭香虽非禁物,但气味浓烈,宫中甚少使用。”上官拨弦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郑女官领用此香,真的只是用于调制熏香样品?”
郑芸在她的注视下,额头渐渐渗出冷汗,眼神也开始闪烁。
“自……自然是……”
“胭脂井中的蜡像,使用的特殊香料,正是经过提纯和混合的迷迭香!”上官拨弦语气陡然转厉,“郑女官,你作何解释?!”
郑女官身体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上官大人明鉴!下官……下官是受人指使!”
“说!受何人指使?”
郑芸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和挣扎,最终咬了咬牙,低声道:“是……是已故淑兰太妃身边伺候过的……张嬷嬷!她半月前找到下官,给了下官一大笔钱,让下官想办法弄一些气味独特、不易被追踪的西域香料给她……下官一时贪念,就……就……”
“张嬷嬷?”萧止焰蹙眉,“淑兰太妃薨逝多年,她身边的旧人大多已遣散出宫,这张嬷嬷如何还能在宫中指使你?”
“下官不知啊!”郑芸哭诉道,“张嬷嬷说……她说这是为了完成太妃生前遗愿,让该回归的东西……回归原位……”
该回归的东西,回归原位?
传国玉玺?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淑兰太妃乃是先帝时期的一位太妃,地位尊崇但并不得宠,去世多年,为何会与传国玉玺扯上关系?
“那张嬷嬷现在何处?”上官拨弦逼问。
“她……她给完钱和吩咐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下官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郑芸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线索似乎指向了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和一個失踪的老嬷嬷。
上官拨弦命人将郑芸收监,严加看管。
然而,就在当天夜里。
看守郑芸的狱卒换班时,惊恐地发现,郑芸靠在牢房墙壁上,双目圆睁,咽喉处,深深扎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一针毙命!
手法干净利落,精准狠辣!
当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赶到刑部大牢时,看到的就是郑芸喉间那枚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寒光的银针。
那银针的制式、粗细、长度……与上官拨弦惯用的,几乎一模一样!
萧止焰猛地转头看向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只有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她缓缓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那枚银针,以及郑芸颈部的伤口。
“是我惯用的‘柳叶针’型号。”她声音低沉,“但淬毒的手法略有不同,我更倾向于使用麻痹或致幻类药物,而这枚针上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她抬起头,看向萧止焰,眼神清冷而锐利。
“有人在模仿我的手法灭口。或者说……是在嫁祸。”
皇宫深处,胭脂井的迷雾尚未散去,尚宫局女官离奇被杀,凶手竟使用与上官拨弦同源的银针手法。
一股更深的寒意,悄然笼罩下来。
传国玉玺的线索再次诡异浮现,并与早已湮没在宫廷尘埃中的淑兰太妃牵连在一起。
玄蛇的内应,似乎比他们想象的,隐藏得更深。
刑部大牢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郑女官喉间那枚致命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冷光,也映照着在场众人惊疑不定的脸色。
模仿上官拨弦的手法杀人灭口,这一招极其阴毒,不仅切断了线索,更将怀疑的目光引向了上官拨弦本人。
萧止焰一步上前,挡在上官拨弦身前,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狱卒和刑部官员。
“今日之事,若有半句不实之言流出,污蔑朝廷命官,本官定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上官拨弦却轻轻推开萧止焰,走上前去。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尤其是用这种强压的方式。
她蹲下身,毫不避讳地再次仔细检查那枚银针和伤口。
“针的确是‘柳叶针’,但锻造的纹路略有差异,比我常用的那批要粗糙些许。”她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银针进行对比,冷静地分析,“淬毒的手法也更为粗暴,毒素渗透不均匀,应是匆忙所为。”
她抬起郑女官的手,指着她指甲缝里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蜡屑。
“看这里,和胭脂井蜡像的材质一致。她接触过蜡像,或者配置香料时沾上的。”
她又仔细检查了牢门的锁和窗户。
“锁完好,窗户也无人进入的痕迹。凶手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或者说……本就是能自由出入此地的人。”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逐一批驳了可能的嫁祸点,同时也将凶手的范围缩小。
萧止焰紧绷的脸色稍缓,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赞许和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知道,她此刻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立刻排查昨夜所有进出过大牢的人员!”萧止焰下令。
上官拨弦则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作为证物的银针取下,用特制的油纸包好。
“我需要回去仔细研究这枚针和上面的毒。”她对萧止焰说,“还有那具蜡像,也需要进一步检验。”
萧止焰点头:“我送你回去。”
两人离开刑部大牢,宫道上的气氛依旧压抑。
谣言并未因郑女官的死而平息,反而因为她的离奇死亡和那枚诡异的银针,增添了更多诡秘的色彩。
“阴婴索玺,银针封喉……这背后之人,对宫廷规矩和你的手段都极为熟悉。”萧止焰沉声道。
上官拨弦目光沉静:“而且时机抓得极准。皇陵案刚过,我们疲于奔命,他便在宫内掀起风浪,直指传国玉玺,甚至想将我也拖下水。”
她顿了顿,看向萧止焰:“淑兰太妃……你了解多少?”
萧止焰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淑兰太妃在我出生前便已薨逝。只隐约听宫中老人提过,她性子淡泊,不争不抢,在先帝后宫中存在感很低。倒是……与太后娘娘,似乎曾是手帕交,后来不知为何疏远了。”
太后?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如今卧病在床的太后,竟然与这位牵扯到玉玺传闻的淑兰太妃有过交集?
这仅仅是巧合,还是另一条隐藏的线索?
回到特别缉查司,上官拨弦立刻投入到对证物的详细检验中。
她将自己关在验尸房内,对着那具宫装蜡像和那枚银针,一待就是数个时辰。
阿箬在一旁帮忙,递送各种工具和药剂。
“姐姐,这蜡像的脸……好像有点眼熟?”阿箬歪着头,看着蜡像那张惊恐的面容。
上官拨弦经她提醒,也仔细端详起来。
确实,这张脸虽然因为惊恐而扭曲,但眉宇间的轮廓,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取出之前案件中绘制的、与玄蛇有关的一些人物画像进行对比。
当看到其中一幅时,她的目光凝住了。
那幅画像上的人,是之前案件中,那个在永宁侯府被灭口的小丫鬟——璎珞!
虽然蜡像的面容做了艺术加工,更加精致,但基本轮廓,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角,与死去的璎珞至少有七分相似!
玄蛇竟然用一个已死之人的面容来制作这具诡异的蜡像!
他们是想暗示什么?
还是单纯的恐吓?
上官拨弦压下心中的寒意,继续分析蜡像的材质。
她刮下更多蜡屑,进行溶解和分离实验。
最终,她确认了蜡像的主要成分确实是骨磷蜡和特殊香料,但在蜡像的内部骨架中,她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碎屑。
这些碎屑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于……墓穴中特有的土腥气和腐朽气息。
“阿箬,你去请司建宇监正过来一趟,问问他对这种材质有无印象。”
很快,司建宇赶来。
他看到那些黑色碎屑,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对着光线仔细察看,脸色渐渐变得惊疑不定。
“上官大人,这……这好像是‘阴沉木’的碎屑!而且是极品的金丝楠阴沉木!”
“阴沉木?”上官拨弦蹙眉。
“没错!这种木材埋于地下数千年不朽,自带异香,且性质稳定,极难加工。通常只有……只有皇室陵寝中,才会用作棺椁或者重要陪葬品的材料!”司建宇语气肯定。
皇室陵寝!
蜡像的内部骨架,竟然使用了皇陵中的阴沉木!
这与之前王内侍身上发现的皇陵线索,再次吻合!
玄蛇的手,果然早已伸向了皇陵!
他们从皇陵中不仅盗取了地图,还可能盗取了一些陪葬的木料,用来制作这具承载着“玉玺”和“亡国预警”的蜡像!
其用心之险恶,令人发指。
与此同时,对那枚银针的研究也有了进展。
上官拨弦发现,银针上淬的剧毒,成分复杂,其中包含了数种西域罕见的毒草提取物,以及一种……来自苗疆的蛊毒残渣!
苗疆!
蛊毒!
这让她立刻想到了阿箬,以及那个在逃的、擅长蛊术的柳三娘!
她将发现告知了萧止焰。
“苗疆蛊毒,皇宫内院,阴沉木,淑兰太妃……”萧止焰眉头紧锁,“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被玄蛇巧妙地编织在一起,制造了这起扑朔迷离的胭脂井案。”
他看向上官拨弦:“那个张嬷嬷是关键。必须找到她!”
然而,张嬷嬷如同石沉大海,风闻司查遍了所有宫人档案和出入记录,都找不到这个人的踪影。
她就好像一个幽灵,只在郑女官的口中出现过一次,便彻底消失。
案件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上官府传来消息,谢清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