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轰鸣的颅骨,与绞碎金色之链锯
哒。哒。哒。
这声音极轻,极脆。
它不是战舰外壳承受强酸雨时的腐蚀声,也不是下层甲板上蒸汽管道泄露时的泄压音。
这是卡在安格隆(AngrOn)后脑壳下方、深深扎进他脑叶深处的那十几根粗大的“屠夫之钉”精金软管,在极高频的磁场电涌下,发生着类似于发条咬死时的机械撞击声。
安格隆坐在一张由整块被砸烂的星际战士重型胸甲焊接而成的铁椅上。
他没有佩戴头盔。
他那一头由无数根黄铜电缆和数据线代替的黑发,此时正顺着他那布满缝合线与钉孔的颅骨,向外缓缓喷吐着一股股带着焦臭机油味的蓝色高压蒸汽。他的额骨和眼眶边缘,因为极度的压迫而呈现出一种病态,充血的暗红色。
“星炬没了。”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带着铁锈味的闷响。
“父亲瞎了。那个在泰拉椅子上烂掉的干尸,连他的煤油灯都吹灭了。”
安格隆的双眼,此时被一种极度狂暴的暗红色彻底糊住。他的每一根颈部青筋,都随着屠夫之钉的每一次跳动而剧烈地崩裂,将金红色的原体之血,顺着脸颊的疤痕,一滴滴地滴落在脚下那块生锈的精金地板上。
这里是没有光的“帝国暗面”。
大裂隙(Great Rift)那横跨半个宇宙的紫红色伤口,把这片星区彻底剪成了一滩死水。
没有亚空间洋流的指引,没有帝国星语者的电波。
这支由吞世者战团(WOrld EaterS)残部、以及无数在泰拉围城战中失去了名字的“惩戒营”死士组成的混编舰队,只能像是一群在没有重力的深海里瞎眼乱撞的黑色群狼,在绝对的黑暗中疯狂地寻找着能够撕咬的目标。
“大人。发现敌舰。”
一名半个胸腔都被替换成生铁格栅的黑盾老兵,手持着链锯斧,在大理石阶梯下方,用头盔的低频电波汇报道。
“不是叛军。不是虫子。是一群……会发光的圆圈。”
……
【“征服者”号(COnqUerOr)旗舰外侧 - 虚空】
没有警告。没有谈判的动作。
在距离这艘十几公里长的重型战列舰不到五千公里的深空中。
三艘造型呈现出完美对称的圆形、外壳由某种淡金色高分子晶体和散发着温暖白光的能量圈组成的巨大飞船,从空间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黄金之眼监视者文明,前哨舰队。
它们没有宏炮。在它们那洁净得连一丝铁锈都无法附着的白色船身上,只有一个巨大到占据了整艘船三分之一体积,呈现出完美同心圆结构的“巨型黄金眼球”。
那颗眼球没有睫毛,它的瞳孔是一团极其耀眼、温度高达一万度的“圣光灵能核”。
呲————!!!!
三道刺眼,呈现出纯白色、不带一丝杂质的高频光束,直接在真空中穿透了距离。
它们没有去引爆“征服者”号的装甲。
那是一种纯粹针对“意识和灵魂”的高维精神同化射波(PSyChiC ASSimitiOn Wave)。
在光束扫过“征服者”号前装甲板的千分之一秒内。
“啊啊啊啊!!!”
下层甲板上,上万名正在给宏炮装填弹药的凡人奴隶和辅助军士兵。
在没有受到任何物理外伤的情况下,他们的双眼在瞬间亮起了解脱、沉醉的金色强光。
他们的皮肉开始在极度舒适的幻觉中发生钙化、变硬,变成了一尊尊保持着跪拜姿态、由纯粹的黄金和碳酸钙构成的“活体神像”。他们的骨头在动力服内部碎裂,发出细微的脆响。
“跪下。肮脏,充满金属铁锈和机油酸涩味的凡人虫子。”
那道精神射波,顺着机械管线和空气阀,强行在基里曼大军和吞世者战团每一个人的脑干中,拉出了一个完美、神圣且不容拒绝的女性音波。
“放下你们生锈的链锯。把你们的血,献给黄金之眼的注视。你们将得到净化。”
这股高维的精神同化,甚至让“征服者”号上的精金大门都开始发生了极其诡异的金色氧化反应。
直到。
这道光束,撞在了“征服者”号的主控王座上。
撞在了安格隆那颗被屠夫之钉钉碎了前额叶的大脑上。
咔啦啦啦啦啦!!!
在接触到那股“圣光精神同化”的千分之一秒内。
安格隆后脑壳里的那十几根金精钉子,突然爆发出了整齐、高频、甚至直接切断了周围所有高压超导管线的物理短路!
高维的精神改写。
在遇到这台由古老生化技术打造、只为了制造痛苦和杀戮而生、直接焊死在神经元根部的“屠夫之钉”时。
两股绝对暴力的指令,在安格隆的大脑皮层内,爆发了极其疯狂,毁灭性的物理中和。
“净化……?”
安格隆那一头黄铜数据线制成的乱发在空气中狂乱地舞动。
他的机械左眼,在瞬间被高压电荷烧成了红热的焦铁。
他的右手里,两把长达两米、表面布满了钝化精金齿轮、已经一万年没有上过机油的巨型链锯斧——“戈尔之父”与“戈尔之子”。
在极度的痛苦中,被他那粗壮的右手,生生捏断了黄铜的把手护板!
“——你这不长眼睛的鸟东西。”
“——也敢给我的钉子,上规矩?!”
“WAAAAAAAGH!!!!”
安格隆发出了他醒来后最狂暴的一声战吼。那不是为了荣誉,那是因为他的大脑正在经历着相当于十次脑部解剖时的极度物理痛楚。
那股痛,没有让他瘫痪。
那股痛,直接化作了他体内两颗心脏和肾上腺素泵全功率运转的绝对燃料!
“征服者”号,动了。
这艘十几公里长、舰体上布满了无数道陨石坑和叛军抓痕的重型战列舰,在主引擎爆发出刺眼的猩红色尾焰后,像是一头失控的黑色野牛,无视了所有的规避动作。
以每秒一百米的恐怖初速,直接……一头撞进了那艘新月形的黄金眼战舰的腹部!
嘭!!!!!
真空剥夺了撞击的巨响,但撞击产生的物理动能,直接将那艘由白石和黄金构成的圣光战舰,撞成了一条在太空中翻滚、解体的破碎弧线。
安格隆没有等舱门打开。
他在极低重力下,身穿残破的黑色罩袍,像是一枚出了膛的黑钢弹丸,直接从“征服者”号前端破碎的装甲缝隙里,跃入了真空。
……
【地点:死灵冢级战舰内部 - 外部回廊转储枢纽】
【视点人物:安格隆(吞世者原体 / 帝皇之犬)】
太空是冷的。
但安格隆那只被高维光束烤得通红、露出碳化骨架的右手,却在极度缺氧的真空中,因为肌肉的高速泵血而呈现出一种刺眼的暗红色。
他没有佩戴头盔。
他那张被缝合线和钢钉彻底割裂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面对高阶科技时的敬畏。
“滴。检测到高能质量。目标……”
大厅尽头,那一尊尊身高四米、完全由纯白色光质羽毛和发光晶体组成的“黄金眼护卫”,甚至来不及扣动它们手中的高斯武器。
因为安格隆的动作。
在极低重力下,已经超越了人类对肉体运动极限的理解。
哧啦!
没有声音。
“戈尔之父”那重达百斤、高速旋转的精金齿轮,带着一万年没有熄灭的血腥味。
极其精准、极其野蛮地。
直接切开了最前面那名“能天使”护卫的胸甲。
没有鲜血流出。那种由光质构成的能量躯体,在接触到链锯斧上带有高频分解力场的精金锯齿瞬间,其维生力场被直接……搅碎了。
金色的光粉像是一场大雪,在真空中无声地扬起,把安格隆黑色的动力甲染成了一片斑驳的金色。
安格隆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断矛。
他那只剩下一半金属骨骼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探,直接无视了另一只扑上来的护卫身上的圣光高温。
五指一收。
嘭!
那尊高达四米、不可一世的金色能量体,它的头颅被安格隆的精金拳套,像捏碎一个熟透的南瓜一样,在真空中生生……捏成了漫天飞散的光斑。
“不够……还不够……”
安格隆喉咙里的机械气阀喷出了大量的黑烟,他后脑壳里的钉子正在以每秒一千次的速度疯狂敲击着。
他需要更烫的血。他需要更硬的骨头。
他跨过了满地的玻璃渣,转过身,将那两把正在疯狂滴着金色黏液和黑油的链锯斧。
重新,对准了那艘被撞成了废铁的死灵战列舰核心深处。
“全员。”
安格隆将一把崩飞了锯齿的链锯斧重重地抗在肩上。
“——别用刀砍。别用枪打。”
“——走过去,把那群长了翅膀的,全给我砸碎,连骨灰都不许留!”
“杀!!”
身后,上千名全身漆黑、没有军团名字的黑盾狂犬,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他们手持重锤和雷锤,顶着高斯射线的剥离。
像是一群黑色的行军蚁,直直地,冲进了那片被绿光和毒气烧红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