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情意不变 留客府中
当威远侯派人来请她去前厅会客,并得知是裴景衡来了府上,想要见她时,江明棠并不觉得意外。
有元宝在,她比所有人,甚至于是皇帝都还要更早知道,裴景衡搬出东宫,自请让位一事。
虽说这件事看上去,是他因为娶亲的事,跟皇帝意见不合,又被敬爱的父亲全然否定了一切,所以才怒而请辞,自贬为民。
但江明棠觉得,裴景衡并非是那种会为了情爱之事,抛弃肩上的责任,冲动至此之人。
他定然是留好了后招,才会没有丝毫犹豫,这么利落地离宫。
但即便江明棠知道一切,也不能表露出来。
在去到前厅看见裴景衡之后,她像往常那般向他行礼,口中依然称的是拜见太子殿下。
站在一旁的威远侯见状,心中五味杂陈。
前两天他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把太子殿下有意娶她为正妃的事情告诉明棠。
同时思考要怎么开口回拒英国公府的入赘提议,以及如何安慰儿子时序,才能让他不那么伤心。
在反复的纠结当中,威远侯都已经快接受,自己要做未来国丈这件事情了。
结果没想到,如今太子殿下在一夕之间,变成庶民了。
唉。
人生无常啊。
谁能想到,一向勤政克勉,英明神武,不论公事还是私德上都毫无缺点的太子殿下,居然也能有被废为庶民的一天。
他的国丈梦,这下也要破碎了。
想到这里,威远侯心里还有些小失落。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今太子殿下都成庶民了,那他还要不要娶明棠了?
若是等会儿殿下真提了这个事儿,他到底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呢?
答应吧,如今形势不明,万一殿下没了起复的机会,那他岂不是把闺女的未来,给搭进去了?
不答应吧,万一殿下又复位了,记仇跟他算账怎么办?
正当威远侯为这件事情感到纠结不已之时,便听见裴景衡提出来,想要跟明棠单独谈谈。
大概是从前听令听习惯了,威远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退了出去,坐在院落里的凉亭,继续思考人生,刘福则是照旧守在了门口。
厅中,只剩裴景衡与江明棠。
她笑着道:“殿下怎么突然过来了?”
裴景衡牵起她的手,答得倒是坦然:“想你了,所以来见你。”
江明棠脸颊适时微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抬眸看着他,嗔怪道:“如今陛下身体不适,殿下全权监国,代理政事,朝中正是忙碌的时候,怎好想这些儿女私情之事呢?”
“朝中政事确实很忙,但与我无关,今日之后,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闲。”
见她不解地望着他,裴景衡轻描淡写地开口:“我与父皇闹了矛盾,眼下已经自请让位,离宫来做庶民了。”
“什么?!”
江明棠大为错愕,瞳孔地震。
她急切地询问发生了何事,为什么会这样,裴景衡没有瞒她,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道来。
听完他说的那些话以后,江明棠眼眶泛红,有些愧疚。
“殿下,”她轻声道:“因为这个位置,你牺牲了很多,也承受了许多,如今好不容易才轻快了些,如果就此放弃,就太对不起这么多年来,经历过的所有艰难坎坷了。”
江明棠直视着他:“我当然知道,殿下对我是真心的,但我实在是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失去储君之位。”
“我希望殿下一切都好。”
顿了顿,她才垂下眼睫,继续说道:“哪怕我们会分开。”
明明是如此沉重的话题,但裴景衡却皱了皱眉:“我们为何会分开?难道我不是储君了,你便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江明棠飞快反驳,“我喜欢殿下,只是因为你是你,就算你不是储君了,我也仍然喜欢你,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这份情意永远都不会变。”
听着她无比认真的话,裴景衡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把她揽入怀中。
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之后,裴景衡在她耳边开口,声音温柔清和,带着安抚:“棠棠,我并不是为了你才放弃储君之位的,所以你不必因此而感到愧疚。”
“不过如今我自请让位,父皇心中一定很生气,以他的性子,很快便会把矛头对准你,还有威远侯府,乃至整个江氏。”
他在她侧边青丝上,轻轻吻了一下:“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闻言,她微微退出些许,试探地问道:“难道殿下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他点了点头:“是。”
见裴景衡没有细说的打算,江明棠也不曾追问,话锋一转,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殿下既已离开东宫了,如今打算住在何处呢?”
“这便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第二个原因。”
裴景衡看着她,眸中有些无辜与可怜。
“棠棠,我没有地方落脚了。”
江明棠:“……”
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嘴角一抽,反问道:“殿下方才不是说,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吗?怎么还会没有地方落脚呢?”
被她拆穿,裴景衡也完全没有心虚。
“我安排的事情当中,并不包括这个。”
说着,他往前一步,垂眸盯着她:“棠棠刚才还说,对我的情意永远都不会变。”
“如今我已无处可去,难道你忍心看我流落街头?”
对视之后,江明棠低叹一声,转身出去找了威远侯。
听完她说的话之后,老父亲惊得都站起来了。
“什么?你要把太子殿下留在家中小住几日?”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说不定会问责于他的。
“不是我要留,是殿下说他如今无处可去,我总不能把人赶走吧?”
威远侯:“…这倒也是。”
反正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子殿下,他们家都得罪不起。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威远侯让人把客院最好的两间厢房,给收拾了出来,给裴景衡跟刘福住。
虽然威远侯才是主家,裴景衡不过是个留宿的客人,还对他很是客气,多次表达自己的谢意,但威远侯仍旧如同往常那般恭敬惶恐,走出客院时,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不得不说,太子殿下就算不是储君了,气场也非凡人能比。
方才相处之时,殿下不过是简单问了一下府内的各处地形与陈设,他的心弦立马就绷紧了。
回答问题的时候,如同像是站在朝堂金殿上汇报政事一般,心中压力大得不得了。
等得知太子殿下已经成了庶民,还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之后,侯府上下的人,心情都跟威远侯差不多。
大家坐在一起谈话的时候,气氛都沉重了些。
江时序去了军营,暂且还未回来。
在场的孟氏跟老夫人讨论最多的,便是太子殿下以后到底还能不能复位这件事。
二房的范氏却在这时候,想起了一个不太合时宜的问题。
如今太子殿下成了庶民,仍旧喜欢明棠,还在家里住下了。
若是往后不能再回去做储君了,那他是不是可以像秦家长子那样,入赘到侯府来啊?
这好像,也不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