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4章 紧急求援,来人驰援
麻子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里正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
袋子是敞开的,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本来打算明天一早从曼谷飞暹粒,再从暹粒走陆路去森莫港。
花姐的事拖了一段时间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主要是泰国这边的事情也比较多。
电话是一个没有备注的柬埔寨号码。
他接了。
“是我。”
贺枫的声音很低,像从什么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气息不稳,每个字之间隔着半拍。
“中弹了。在泰柬边境,泰国这边。波贝往南大概三十公里,一个傣族村子。”
麻子手里的旅行袋没有放下,但人已经站住不动了。
“伤势怎么样?”
“侧腹,缝了,没有抗生素,可能会感染。”
“身边有人吗?”
“有。”
“能走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不好说。”
贺枫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但“不好说”从贺枫嘴里说出来,等于普通人说“快不行了”。
“你等我。我安排。”
“嗯。”
电话挂了。
麻子把旅行袋放在沙发上,站在客厅中间,脑子里过了一遍。
泰柬边境,波贝以南三十公里,傣族村子。
泰国这边。
他需要一个能快速到达那个位置的人,带医生,带药,最好有交通工具能把贺枫直接运走。
走陆路太慢。
从曼谷开车到波贝要四个小时,到了还要找那个村子。
他需要更快的方式。
唐雪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件叠好的衬衫和一个洗漱包,是给他准备的。
她看了麻子一眼,把东西放在旅行袋旁边。
“怎么了?”
“贺枫中枪了,在泰柬边境。”
唐雪的手停了一下。
“严重吗?”
“他说缝了针,没有抗生素。”
唐雪没再问。
麻子已经在翻手机通讯录了。
他找到那个号码,按了拨出。
响了四声,接了。
“将军,是我。”
电话那头是巴颂。
麻子没有寒暄。
“有个急事。我的人在泰柬边境泰国一侧中了枪,需要紧急医疗转运。”
巴颂没有立刻说话。
麻子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忙有多大、要不要帮、怎么帮。
“腹部枪伤,现在没有抗生素,伤口会感染。”
“你的人怎么会在边境中枪?”
“货物运输,在柬埔寨那边遇到了麻烦。”
巴颂又沉默了两秒。
“边境那边最近查得紧,不是好时候。”
麻子听得出来,这不是拒绝,是在讲价。
“将军,这次的人情我会记着。”
电话那头传来巴颂点烟的声音。
“我让阿兰亚巴迪那边的人过去,你把具体位置发过来。”
“好。”
“我让人带一个军医。但只管接人,其他的我不过问。”
“明白。谢了,将军。”
“不用谢,该你还的时候再说。”
电话挂了。
麻子把贺枫说的位置信息编辑成短信,发了过去。
唐雪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麻子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曼谷的夜景在玻璃上映成一片模糊的光。
“森莫港的行程推迟。”
唐雪点了一下头。
麻子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站在窗前抽了一口,目光没有焦点。
贺枫这个人轻易不开口要帮忙。
今天打了这个电话,说明他自己判断可能撑不到把事情收尾了。
麻子把烟灰弹进烟灰缸,他必须亲自过去一趟。
……
吊脚楼里的油灯点上了。
阿财从角落里找到火柴,把灯芯点着,黄色的火苗在灯罩里晃了两下,稳住了。
贺枫躺在毯子上,眼睛闭着,呼吸浅而快。
他打完电话之后又说了一句“有人来接”,然后眼睛就合上了。
手机从手里滑到了地板上,屏幕朝下,暗了。
阿财把手机捡起来,放在贺枫旁边。
他看了一眼贺枫的伤口。
纱布又洇透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在油灯的光线里看起来像一块烫坏的橡胶。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血腥味他闻过很多。
这个味道不一样,带着一点甜,一点腐,像热带水果烂在地上的气味。
感染已经开始了。
阿财站起来,走到门口。
吊脚楼的门敞着。
外面是一片黑黝黝的空地,远处有几盏灯,是村子里其他人家的灯火。
虫子叫得很密,一层叠一层的,像有人在拿砂纸磨什么东西。
他把目光往右边移了一下。
右边是一条土路,通往来时的方向。
三公里之外,那辆灰色皮卡歪在沟里,芭蕉叶盖着,周在那边守着。
他很清楚那些铁疙瘩不是铁。
镀锌做旧能骗外行,骗不了一路跟着搬的人。
重量不对,铁压舱件不会那么重。
在搬运的时候,有一块蹭掉了一角漆皮,露出来的颜色不是钢灰色,是暗黄色。
是黄金!
按现在的金价,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贺枫在后面昏着。
这里是泰国的乡下……
阿财的目光在那条黑黢黢的土路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移到了地板上那部手机上。
贺枫刚才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谁他不知道,但他听见了贺枫说的那句“有人来接”。
打完电话不到两分钟人就昏过去了。
但这个电话已经出去了,对方知道他们在哪里。
如果他把黄金黑了,对方找不到黄金,但找得到他。
阿财知道贺枫是什么人。
在金边,阿财帮贺枫办过不少事,跟踪、踩点、送东西、接人。
贺枫从不多解释,给钱痛快,但从不跟他说背后的事。
阿财也不问。
但他多少听到过一些。
贺枫背后是一个叫杨鸣的华国人。
森莫港的老板。
这种人的东西,不是他能碰的。
阿财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他走回贺枫旁边,蹲下来。
灯光照着贺枫的脸。
汗珠从额头往下滚,沿着太阳穴流到耳边,脸色在油灯下发灰。
呼吸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嘴唇干裂,发白。
阿财从旁边拿了一块毛巾,在水瓶里湿了湿,拧了一下,轻轻擦了擦贺枫的额头和脸颊。
汗被擦掉,又渗出来。
他把毛巾放在贺枫额头上,站起来。
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柬埔寨的烟,蓝色的软包,皱巴巴的,在口袋里压扁了。
他抽出一根,用火柴点上。
火柴的光在手指间亮了一下,灭了。
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夜很安静。
虫鸣已经变成了背景,耳朵不去注意就听不见。
远处有一只狗在叫,断断续续的,像在跟什么东西对峙。
阿财靠在吊脚楼的门柱上,慢慢地抽着烟。
他想着一些事。
不是黄金,是更远的事。
他在金边帮贺枫做事这么久,从跑腿的到现在被信任。
贺枫给的钱不算多也不算少,够他在金边过得比大多数人好。
但贺枫从来不把他当“自己人”,用你的时候信你,不用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这件事,他搬了黄金,守了人。
做到这一步,在贺枫心里能不能多一个位置,他不知道。
他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要转身回屋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远,从东边传过来。
不是虫子,不是狗叫,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震动空气的声音。
像一台很大的机器在远处转动。
声音在变大。
阿财抬起头,看着东边的天空。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声音继续变大,从“隐约能听到”变成了“清清楚楚”。
是旋翼!
直升机的旋翼!
然后他感觉到了风。
不是自然的风,是从上方压下来的风,带着尘土和草叶的味道,把他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
吊脚楼的篷顶开始抖。
油灯的火苗猛地歪了一下,差点灭掉。
阿财抬着头,眯起眼睛。
一束灯光从天上劈下来。
白色的,极亮的,像一根光柱从云层里插下来,照在吊脚楼上,照在空地上,照在阿财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光柱在地面上扫了一圈,然后定在吊脚楼的正前方。
尘土和碎叶被旋翼的风吹得满天飞,空地上的草被压平了,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在上面按着。
直升机在头顶盘旋了几秒,然后开始下降。
声音大到了要把耳膜震破的程度。
阿财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捂住耳朵。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暗影从天上落下来,旋翼的风掀起的尘土打在他脸上,眼睛被吹得睁不开。
灯光里,他看见了直升机侧面的标志。
橄榄绿色的机身。
泰国皇家陆军的徽记!
阿财站在风里,头发被吹得往后倒。
贺枫打了一个电话。
几个小时后,军方的直升机来了!
他看着那架直升机在二十米外的空地上稳稳落定,旋翼还在转,舱门打开,跳下来两个穿迷彩服的人,其中一个背着一个大号医疗包。
阿财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凉。
不是怕。
是一种很清醒的、很确切的认知,他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