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我军数十万,岂能被几朵云吓破胆——!!
这天象……讲得通吗?
其实有很多军中士卒满腹疑窦。
就连他本人也不由得开始怀疑起人生的根基来,心中发紧,连头皮都隐隐发麻。
话虽如此,可局势却早已脱离掌控。
任凭他如何辩解挣扎,那层“异象加身”的意味,已如影随形——
哪怕真跳入黄河,也洗不清这层莫名其妙的“天命光环”。
偏偏后世之人,一个个眼光毒辣得离谱。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这份荒诞与憋屈中回过神来,朝堂之上已然炸开了锅。
冯异、岑彭等将领情绪激荡,眼眶泛红,竟是齐齐踏前一步,举拳指天,声如雷震!
“荒唐!我等竟不如后世之人看得透彻!”
“如此明显的天象征兆,我等竟一直视若无睹!”
“臣等……愧为人臣!”
刘秀:“……”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内心却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盘旋——
你们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还没开口,冯异已是神色肃然,抬手一挥,好似已经洞悉一切真相:
“陛下无需解释,我等已然明白!”
刘秀:“……你懂什么啊你!”
……
大秦!
嬴政久久无言。
他立于高台之上,目光锁定天幕,神色深沉得近乎凝固。
时间好似被拉长了一瞬。
良久,他才缓缓抬手,按了按额角,闭上眼睛。
那一刻,这位横扫六合的帝王,竟罕见地露出一丝疲惫。
嬴政:让朕静一静吧。
……
而另一边,异象仍未结束。
不止于一颗陨石。
那块自天而降的巨石,方才砸落军营,王邑一方尚且神志未定,惊魂未散。
紧接着——
云层压境!
那并非寻常浮云,而是如山岳般低垂,沉沉压下,好似整片天空都在向地面坠落!
滚滚云海,边缘翻涌如怒涛。
中心却诡异地凝滞不动,像是一只无形巨手,将整片天穹按在了人间。
光线被一点点吞噬。
先是黯淡,再是昏沉,最后——
彻底阴暗。
营中火把尚未点燃,天地却已先一步入夜。
士卒们下意识抬头,眼神中从最初的疑惑,迅速转为不安,再到难以掩饰的恐惧。
有人握紧兵器,手心却在出汗。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不敢真的退。
战阵尚在,军令未乱,可人的心……已经开始散了。
那云,并不动。
正因为不动,才更令人窒息。
好似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注视”。
一种来自天穹之上的、冷漠而无声的俯瞰。
偶有风起,吹动云边,卷起一缕灰白雾气,缓缓垂落,像是某种不祥的气息,在人间游走。
有士卒忽然惊叫一声——
“它……它在压下来!”
其实没有。
可在视觉与心理的双重错觉下,那云好似真的在一点点下沉。
越看,越低。
越低,越近。
好似下一刻,便会彻底倾覆,将整个军阵连同人心一并碾碎。
将领们怒喝维持秩序,可声音却第一次显得苍白。
他们自己,在抬头看天时,也难以做到真正的镇定。
有人开始低声祈祷。
有人默念祖先名讳。
更有人,悄悄将护符从衣内取出,死死攥住。
理性告诉他们——
这不过是云。
可理性,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脆弱。
一次,可以当作巧合。
两次,可以勉强解释。
可当陨石坠营、云压如山,接连发生在同一方头顶——
这就不再是“现象”。
而是——
指向。
一种带有明确倾向的“天意”。
更何况,这一切,并非道听途说,而是每一个人都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那种压迫感,不只是来自视觉。
更来自于一种无法抗拒的暗示——
你,站在了“错的一边”。
即便放在后世,人们或许还能用气象、地质、概率来勉强拼凑解释。
可在这个时代——
天,就是答案。
于是,关于刘秀的种种传言,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质变。
从“或许不凡”,到“疑似天命”,再到——
“天所归之人”。
没有人下令传播。
却人人都在传播。
而另一边——
王邑军中。
士气开始崩塌。
不是骤然崩溃,而是像沙堆被水浸透,从内部一点点塌陷。
有人不再敢直视天穹。
有人开始怀疑此战的正当性。
更有人,在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个危险的念头——
若真有天命……那我们,算什么?
大秦!
嬴政扫了一眼天幕之上滚动的言辞,嘴角微微一抽。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极其锋利,好似要将那虚空中的一切撕裂。
“荒谬。”
他冷哼,声音低沉而有力。
“天命?”
“不过是弱者自欺之辞。”
他缓缓站直身躯,衣袍无风自动,气势如山岳拔地而起。
“朕一统六国,靠的是兵锋与法度,而非虚无缥缈的天象。”
话语铿锵,似能镇压一切不安。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
他仍是不由自主地,极轻微地抬眼,看了一下天幕。
那一眼,极快。
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却真实存在。
扶苏站在一侧,目光微动。
他看见了。
也看懂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好似从未注意到那一瞬间的细节。
有些动摇,不必点破。
……
汉武帝时期!
刘彻仍坐在龙椅之上。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换姿势了。
他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有些反常。
目光沉沉,像是在权衡什么。
良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中,带着一点不甘,一点试探,还有一点帝王特有的执念。
“若真有天命……”
他低声道:
“那为何,不在朕身上显现?”
他再次抬手。
袖中指诀,比先前更加郑重。
好似这一次,不再是玩笑,而是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尝试。
“雨来。”
无声。
“风来。”
寂静。
他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陨石来。”
天地依旧沉默。
连一丝风,都未回应。
这份沉默,比拒绝更直接。
一旁的小霍将军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
“陛下……或许,这种事——”
他话还没说完。
刘彻已然缓缓收回手。
脸色,从期待,变为僵硬,再到彻底阴沉。
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呵。”
“看来——”
“这天,也会偏心。”
而战场之上。
王邑死死盯着那片尚未散去的云海,眼中血丝密布。
他知道。
再这样下去,未战先败。
于是他猛然转身,声音嘶哑却强硬:
“不过是天象!”
“不过是巧合!”
“我军数十万,岂能被几朵云吓破胆!”
他强行压下所有异样情绪,一字一句地下令:
“整军——南下!”
战鼓再次擂响。
只是这一次——
鼓声虽烈,人心却已不再齐整。
而那片云。
仍旧悬在头顶。
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