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
画面之中，废土之上的狂风忽然静止了。
那缕被万界大能垂涎欲滴的鸿蒙紫气，正温顺地流转在陆凡的指节之间。
那是通往圣人境界的唯一门票，是这洪荒宇宙中最大的特权。
只要将其吞下，斩去善恶执三尸，寄托虚空，他便能立刻超脱这片残破的废土，成为那高高在上，万劫不灭的第七位天道圣人。
可是，陆凡看着那缕紫气，眼神中却没有半分对这等无上伟力的敬畏，反而透着一股看透沧桑后的平静与决绝。
三十三层天外，三位圣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们是这世间唯三能看穿陆凡心思的人，正因看穿，所以沉默。
而底下的那群大罗金仙，准圣大能，此刻依然满头雾水。
他们看着陆凡手里托着那道大道之基，心中百爪挠心，既嫉妒未来的陆凡有此等狗屎运，又迫切地想知道，这个把大同世界批驳得一文不值的疯子，究竟要用这成圣的契机，去谋划一条什么样的生路。
“自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以来，岁月流转了不知多少个元会。”
画面里，陆凡轻声开了口。
“老辈的大能们，其实早就看出了这天地运转的顽疾。”
陆凡抬起头，那双浑浊却又澄澈的眼睛，望向了废土之上那片阴霾的天空。
“太古时期，巫族不修元神，只修肉身，以大地为尊。”
“那时候的人鬼混杂，生灵死后，真灵无处可依，只能在天地间浑浑噩噩地游荡，最终化作戾气，反噬洪荒。”
“是后土娘娘。”
陆凡念出这个名字时，透着油然而生的敬意。
“十二祖巫之一的后土，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天地霸主，明明有着享用不尽的寿元与尊荣。”
“可她看着那满地无处归依的孤魂野鬼，心中生出了大悲悯。”
“她放弃了祖巫的无敌肉身，放弃了在这花花世界里的自由身，以己身化作六道轮回，补全了地道的残缺，给这天下所有的亡魂，建了一个轮回往生的归宿。”
“身化轮回，终生枯守幽冥，不复为巫。”
南天门外，群仙敛衽。
对于这位平心娘娘的牺牲，无论佛道，心中皆有敬意。
那是真正的舍身成仁。
画面中，陆凡的指尖轻轻拨弄着那缕鸿蒙紫气。
“龙汉初劫，魔祖罗睺欲以诛仙剑阵献祭西方，杀道绝空。”
“天地法则崩坏，眼看这洪荒就要重归混沌。”
“是鸿钧道祖。”
“他在紫霄宫中，传下斩三尸之法，布道天下。”
“而后，为了补全天道的残缺，为了定下这三界六道的铁律，他老人家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以身合道。”
“天道即鸿钧，鸿钧却不再是鸿钧。”
“他褪去了七情六欲，褪去了一个生灵生而有之的所有悲欢离合，变成了一个维系这宇宙运转的绝对理智的齿轮。”
“后土化轮回，鸿钧合天道。”
陆凡叹息了一声。
“这些站在绝巅的先贤，他们比谁都清楚，想要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里建起一套绝对的秩序，就必须有人去填那最深不见底的窟窿。”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南天门外，鸦雀无声。
玉皇大帝微微皱眉，他看着画面里那个一扫疯癫，满面肃穆的老道，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这小子，突然提起后土和道祖作甚？”
如来佛祖捻动佛珠的手指也放慢了节奏，那双慧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他言辞之间，多有决绝之意。莫非......他欲效仿先贤，在此末法量劫之中，用这道鸿蒙紫气去修补天地，重塑这三界的生机？”
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了。
天地残破，灵气断绝，若有一位新的圣人诞生，以无上的大宏愿和大功德去反哺天地，或许真能在这废土之上，重新开辟出一个纪元。
若真是如此，那他倒也算得上是救世的圣人了。
元始天尊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通天教主那握着剑指的手，隐没在袖中，微微颤抖。
而在最前方，准提圣人那张愁苦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深切的震撼。
“他要......”
准提的嘴唇微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画面中，陆凡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决绝，冷酷，透着无上大慈悲的惨烈笑容。
“啪！”
没有半点迟疑。
陆凡那只枯瘦的手猛然握紧！
他没有按照斩三尸之法去温和地将紫气寄托于元神，也没有用功德去引纳它。
他一把抓住鸿蒙紫气，顷刻炼化！
“嗡——！！！”
哪怕隔着盘古幡撕开的时空裂缝，南天门外的众仙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瞬间，有某种维系着天地运转的最根本的东西，被硬生生地扯断了。
紫气在陆凡的掌心轰然碎裂，化作亿万道狂暴的紫芒，瞬间贯穿了他的奇经八脉，刺透了他的三魂七魄！
“他疯了！”
广成子失声惊呼，素来沉稳的道心在这一刻几近失守。
“他在强行崩碎成圣之基！他不想成圣？！”
太乙真人更是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片光芒刺目的裂缝：“这等暴殄天物的法子，鸿蒙紫气会反噬的！他会被这天道本源的力量直接撑爆，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是，他没有。
画面中，那亿万道紫芒并没有撕裂陆凡的肉身，反而在他那种近乎自毁的炼化下，与他那一身本就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域外气机，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陆凡那原本干瘪的身体在这等伟力的灌注下，并没有变得神圣庄严，反而透出一种足以让所有修行者胆寒的枯寂。
“有些事，总有人要做。”
陆凡的声音从那刺目的紫光中传出。
“后土娘娘放下了自由，鸿钧道祖放下了自我。”
“今天，我陆凡，放下修道者窃取了亿万年的特权，放下这长生不老的痴梦。”
他周身的紫气不再向外溢散，而是化作了一道道犹如锁链般的黑色符文，顺着他的脚底，死死地扎进了那片灵虚枯竭的废土深处。
“我以这最后一道鸿蒙紫气为引，以我在此界一切因果命数为锁！”
“就用我的命，来为洪荒天地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