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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0章废墟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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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砚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光很亮,亮得刺眼。她眨了眨眼,慢慢适应了那种亮度,然后试着动了动手指。
    疼。
    浑身都疼。
    尤其是右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看见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纱布下面隐约透出一点药水的黄色。
    病房。
    她在病房里。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那辆车,那个路口,那刺眼的车灯,还有那个猛地推开她的人。
    陆时衍。
    她猛地坐起来,右肩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这些,四处张望,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是一个果篮,果篮里装着几个苹果和橘子,还有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三个字:苏砚收。
    她伸手拿过那个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她很熟悉,是陆时衍的字。那字迹一如既往地凌厉,一笔一划都像是在法庭上质证时的刀锋。
    “苏砚:
    你醒了就好。我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医生已经处理过了。不用来找我,也不用担心。
    那个技术总监的下落,有线索了。我去追。
    等我回来。
    陆时衍”
    苏砚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安心——他没事。
    有担心——他一个人去追?
    还有一点点……一点点的暖。
    她把这短短几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护士,三十来岁,圆脸,看着挺和气。看见苏砚坐起来,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苏小姐,您醒了?快躺下,您肩膀受了伤,不能乱动。”
    苏砚摆摆手:“我没事。送我来的那个人呢?”
    护士想了想:“您是说陆先生吧?他受了点皮外伤,处理完就走了。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我们照顾好您。”
    “他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您刚脱离危险,他就走了。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的手机呢?”
    护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苏砚的手机和一些随身物品。手机已经碎屏了,但还能开机。
    苏砚拿过手机,开机,屏幕上跳出十几条未接来电和几十条未读消息。
    她先翻了翻未接来电。有公司高管的,有助理小周的,有一个陌生号码,还有一个——
    陆时衍。
    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昨晚打的。
    她点开消息,最上面的一条是小周发的:
    “苏总,技术总监找到了!在老城区一个废弃仓库里,人还活着,但受了重伤,已经送医院了。他说他有重要线索要告诉您!”
    苏砚心里一震,立刻拨通了小周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小周焦急的声音:“苏总!您醒了?太好了!您没事吧?”
    “我没事。”苏砚说,“你说技术总监找到了?在哪儿?”
    “在市二医院,重症监护室。他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有出血,医生说还没脱离危险。但他醒过来一次,说一定要见您,说他知道是谁指使他泄露数据的。”
    苏砚握紧手机:“我马上过去。”
    “苏总,您的伤……”
    “死不了。”
    她挂了电话,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护士赶紧拦住她:“苏小姐,您不能走!您肩膀的伤还没好,医生说要卧床休息至少三天——”
    “三天?”苏砚看着她,“三天之后,该死的人跑了,该灭的证据没了,你负责?”
    护士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苏砚没再理她,拿起外套披上,大步走出病房。
    市二医院在城东,离她所在的医院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苏砚打了辆车,一路上不停地看手机,看有没有陆时衍的消息。
    没有。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醒了。你在哪儿?”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技术总监找到了,在市二医院。他说知道是谁指使的。你要过来吗?”
    还是没有回复。
    苏砚看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一个人去追线索,追什么?追谁?会不会有危险?
    她想起昨晚那个路口,那刺眼的车灯,还有那个猛地推开她的人。如果不是他,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可能就是两具尸体。
    她欠他一条命。
    出租车停在市二医院门口。苏砚付了钱,快步走进医院。
    小周在门口等着,看见她,赶紧迎上来。
    “苏总,您怎么一个人来了?您的伤……”
    “没事。”苏砚打断她,“他在哪儿?”
    “重症监护室,三楼。医生说他的情况不太稳定,不能长时间说话。但他说一定要见您。”
    苏砚点点头,跟着小周上了三楼。
    重症监护室外面站着一个警察,三十来岁,国字脸,看着挺严肃。看见她们,伸手拦住。
    “你们是?”
    “我是他老板。”苏砚说,“他让我来的。”
    警察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肩上的绷带,犹豫了一下,让开路。
    “进去吧。只能待十分钟,他情况不好。”
    苏砚推开门,走进监护室。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得像纸。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几乎看不出是个活人。
    那是她的技术总监,姓郑,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五年,一直兢兢业业。她从没想过,那个泄露核心算法的人会是他。
    郑总监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看见苏砚,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恐惧,也有一点点……解脱。
    他抬起手,艰难地摘掉氧气面罩。
    “苏……苏总……”
    苏砚走到床边,看着他。
    “为什么?”
    郑总监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砚没有催他。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很久,郑总监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随时会被风吹散。
    “我女儿……得了白血病……需要钱……很多钱……”
    苏砚心里一沉。
    “那个人说,只要我把数据给他……就给我两百万……两百万,够我女儿治病的钱……”
    “那个人是谁?”
    郑总监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恐惧。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每次来,都带着一个律师……那个律师,姓陆……”
    苏砚的心猛地抽紧。
    姓陆?
    “那个律师,长什么样?”
    郑总监艰难地描述着:“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慢……但每一句都像刀子……他们说,他是……是行业内最顶尖的……”
    苏砚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陆时衍的导师。
    那个姓周的。
    “他是不是叫周……”她问。
    郑总监点点头:“对……周……周什么……”
    他没能说完。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整个人蜷缩起来,浑身颤抖,旁边的仪器开始疯狂报警。护士冲进来,把苏砚往外推。
    “快出去!病人情况不好!”
    苏砚被推出监护室,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教授。
    那个幕后黑手,是周教授。
    是陆时衍的导师,是那个在法学界呼风唤雨的人,是那个当年搞垮她父亲公司的元凶。
    而现在,也是那个指使人泄露她核心算法的人。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时衍的回复。
    “我在老城区。发现了一些东西。你那边怎么样?”
    苏砚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该告诉他吗?告诉他,他敬重的导师,就是幕后黑手?
    她想起陆时衍跟她说过的话。他说周教授是他的恩师,是他入行的引路人,是他这辈子最尊敬的人。他说他不相信周教授会做那些事,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现在告诉他真相,他会怎么样?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他站在那片废墟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眼神一点一点变得空洞。
    然后呢?
    然后他会怎么做?去质问周教授?去对簿公堂?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手机又响了。还是陆时衍。
    “苏砚?你在吗?回话。”
    苏砚盯着那几行字,手指终于动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回了四个字:
    “我没事。你呢?”
    那边很快回复:“发现了一个账本。周教授和资本方的资金往来。铁证。”
    苏砚看着那两个字——“周教授”。
    他知道。
    或者说,他已经查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技术总监醒了。他说指使他的人,就是——”
    字打到一半,手机忽然没电了。
    屏幕一黑,整个世界陷入沉默。
    苏砚看着那块黑色的屏幕,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断开了。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连接上了。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她不知道陆时衍此刻在哪儿,不知道他面对那些证据是什么心情,不知道他有没有哭,有没有发抖,有没有像她当年一样,觉得自己信错了人。
    但她知道,他会撑住的。
    就像她撑住了一样。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电梯走。
    小周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苏总,您去哪儿?”
    苏砚头也不回:“老城区。”
    “可是您的伤——”
    “我说了,死不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陆时衍纸条上的那句话。
    “等我回来。”
    她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肩膀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狼狈得像刚从战场爬出来的逃兵。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眼睛里,有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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