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独占这份美丽
晚上，林笙被安排睡在客房。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山里的夜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些口渴。
他披上外套，踏着拖鞋，轻手轻脚地出去找水喝。
二楼的小厨房里，他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些。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墨色的林海在月光下像沉默的巨兽。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的光束在不远处的林子里一扫而过。
林笙疑惑地皱起了眉。
他凑到窗边，看清了那个在雪地里缓缓移动的身影。
是尹巧。
夜间巡查，她正在检查几个重要的监测点。
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趁夜偷猎。
同时也要留意有没有大型食肉动物因为食物短缺而靠近人类活动区域的痕迹。
这是巡林人最辛苦也最危险的工作之一。
林笙看着她孤单走向林间的身影，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出去。
尹巧正在检查一个红外相机。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又奇怪的“咔哒”声。
她立刻警觉地转身，手里的强光手电猛地照了过去。
光束的尽头，站着一个只穿着单薄睡衣，外面胡乱披着一件外套。
脚上还踩着棉拖鞋的男人。
那人被冻得嘴唇发紫，朝着她笑的时候，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咔哒、咔哒、咔哒……”
刚才她听到的动静，就是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嗨……巧儿。”
尹巧气得差点把手电筒捏碎。
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本想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
但看到他那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傻样，所有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笙！”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
“这里不是你住的城市，这里是林海，是大山！”
“你如果对大山没有敬畏之心，它会把你连骨头带皮一起吞下去，连个响都不会有！”
林笙笑了笑，牙齿还在打颤，话却说得很坚定。
“不会的。”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林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她。
眼睛在手电的光晕里亮得惊人。
“我记得以前来这里的时候，你告诉过我，这里有一处可以看星星的地方。”
他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你说那里的天幕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星星大得像钻石。”
他看着她，认真地问。
“可以带我去看吗？”
“……”
尹巧看着他，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可你现在……你至少换双鞋啊！你这傻B！”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在强迫林笙回去把防寒服、雪地靴、帽子手套全副武装好之后。
尹巧带着他走出了屋子。
“夜晚的大山吃人不吐骨头。”
她一边走，一边严肃地叮嘱。
“尤其是在冬天。动物的威胁反而是最小的。”
她用手电照了照前方看似平坦的雪地。
“真正的危险，是那些被积雪掩盖起来的陷阱，可能是被雪盖住的冰窟窿，可能是被掏空了树根的空洞。”
“甚至可能是一脚踏空就掉下去的沟坎。所以……”
她回头看着他。
“跟紧我。”
林笙笑着点头。
尹巧还是不放心，她解下腰间的一捆备用登山绳。
熟练地在自己腰上打了个结，然后把另一端递给林笙。
“系上。”
林笙依言照做。
“这样算不算……同生共死？”他笑着问。
“随便你怎么想。”尹巧嘴上这么说，却伸手帮他把帽子往下拽了拽。
又把他的耳套戴好。
她一边继续着自己未完成的夜间巡查工作。
一边带着林笙向林海深处走去。
绳子连接着他们，在寂静的雪地里成了彼此唯一的牵绊。
大兴安岭的星空，是任何城市都无法比拟的壮阔。
夜幕是不含一丝杂质的墨蓝色。
星星不是被一颗颗“撒”上去的，而是像被神明用一整桶打碎的钻石。
肆意地“泼”满了整个天空。
银河像一条奔腾的光之大河，横贯天际。
每一颗星辰都明亮得仿佛在燃烧。
似乎连它们在亿万光年外发出的声响都能听见。
旷阔，无垠，静谧。
在这样浩瀚的星空下，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彼此。
和连接着他们的那根绳子。
“你看那边的雪地上，有规律的一串小脚印。”
尹巧用手电的光束圈出一片区域。
“那是伶鼬，冬天也不冬眠，就在雪下面活动，捕食田鼠。”
“晚上是它们最活跃的时候。”
林笙的左手，在厚厚的手套下，慢慢牵住了尹巧的手。
她的手套也同样厚实，但那份接触依旧让尹巧的身体僵了一下。
黑暗中，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林笙。”
她忽然小声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野女人。”
“什么？”
“就是……我没有你认识的其他的女人那么……”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精致。”
林笙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
“嗯，你没有岑雪姐那种成熟的魅力，没有莹宝的可爱，也没有霍祈的那种邪魅劲儿。”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是闭嘴吧。”
尹巧想把手抽回来。
“我还没说完呢。”林笙握紧了些。
“那你继续说。”
“现在又不想说了。”
尹巧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手电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
“你知道吗？林笙，我现在杀了你，没人会找得到你的尸体。”
“……抱歉，我错了。”
两人继续一路前行。
他们遇到了很多夜晚雪林才有的奇景。
被冻成冰瀑的溪流在月光下像巨大的白玉。
树枝上凝结着一层层毛茸茸的雾凇，像珊瑚，又像羽毛。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雪原。
林笙兴奋地团起一个雪球，朝尹巧丢了过去。
雪球软趴趴地砸在她身上，散开了。
尹巧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弯下腰。
双手在雪地里飞快地动作，一个结结实实，密度极高的雪球在她手中成型。
在林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个箭步冲上前。
像篮球扣篮一样，把那个冰冷的雪球狠狠地摁在了林笙的脸上。
“噗！”
“咳咳咳！你这是打雪仗还是打仗啊！”
林笙抹着脸上的雪，狼狈地抗议。
巡林的工作差不多告一段落，剩下的另一条路。
要在天亮前再去巡查。
“这么辛苦吗？”林笙问。
尹巧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笑着告诉他。
“这片大山孕育了我们，用它的沉默和它的风雪，教会我们生存。”
“但它同样也很危险。”
“我们巡林人保护的不仅仅是这片大山，更是那些敬畏这片山林，前来寻找片刻安宁的人们。”
她带着林笙，来到了那片林海雪原的中央。
“躺下。”
两人就这么躺在了松软的雪地上，看着天空中的群星。
尹巧不说话了，她似乎已经完全置身在了那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整个人都变得宁静而遥远。
“我现在挺庆幸，当年没有让你带我们来这里看星星了。”
林笙忽然开口。
“为什么？这里让你失望了？”
“不是，相反。”
林笙转过头，看着尹巧被星光照亮的侧脸和眼睛。
“因为她......太美了……所以我不想和别人分享。”
“而现在。”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可以独占这份美丽。”
尹巧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但她立刻瞪了林笙一眼，嘴硬道。
“你最好说的是风景。”
“刚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那么确信，这片雪林不会吞噬掉我吗？”
“是啊，为什么。”
“因为我爱上了它的女儿。”
林笙的笑容很温柔。
“我深深地爱着那个被大山孕育而生的女人。”
“而我现在，也独占着她的一切。”
“她的确没有其他人的那种美。”
“但是她……她是这片自然所孕育出的杰作，每一寸肌理，都是风雪亲手雕琢的。”
“尹巧……”
两人都侧着头，在漫天星光下，看着对方的眼睛。
林笙的笑容很温柔，他想说些什么。
“我……”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嚎，从远方的山谷传来。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呜哟哟哟！！有狼有狼啊！！！”
刚才还深情款款的林笙，吓得嗷一嗓子就从雪地里弹了起来。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缩进了尹巧的怀里，瑟瑟发抖。
“……”
尹巧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