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0章 左营迷雾与药片里的真相
晨雾像一床湿透的棉被，捂在左营军港的码头上。柴油味、咸腥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刺鼻得让人想咳嗽。几艘涂着迷彩的登陆舰静静泊在岸边，桅杆上的旗帜在潮湿的风里软塌塌地垂着，像死去的鸟翼。
林默涵站在“墨海一号”的甲板上，手里攥着一份货单。他穿着那身熨烫妥帖的灰色西装，在周围汗津津的码头工人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不在乎。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吊车，死死盯着港口入口处那辆正缓缓驶来的黑色吉普车。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泥点。车门打开，魏正宏下来了。一身笔挺的将官呢大衣，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脸色比天上的云还要阴沉。江一苇跟在他身后半步，抱着一个文件夹，脸色苍白，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
林默涵知道，那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留下的印记。也是药片开始起效的证明。
“沈老板，久仰。”魏正宏走到舷梯下，抬头看着他，没伸手，也没打算上来，“听说你的船，最近总在我们军港附近转悠？”
“魏处长说笑了。”林默涵双手一摊，做出一副商人的无奈，“做生意嘛，哪里有货就去哪里。这阵子高雄港堵得厉害，绕点远路，图个快捷。”
“快捷？”魏正宏冷笑一声，转头对身边的宪兵挥了挥手，“搜。”
命令一下，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立刻冲上甲板。皮鞋踩得木板咚咚作响。他们翻箱倒柜，掀开货物苫布，用刺刀捅开米袋，甚至往油舱里丢石块听回声。
林默涵站在原地，神色不变。只有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几箱“不该出现”的电台零件，正藏在最底层的货舱里，上面盖着厚厚的甘蔗渣。
“报告处长！没有发现违禁品！”带队军官跑回来敬礼。
魏正宏皱起眉头。他不相信。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艘船有问题。他迈步走上舷梯，沉重的军靴踩在木质甲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沈老板，不介意我参观一下驾驶舱吧？”魏正宏站在林默涵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
“岂敢岂敢，处长请。”林默涵侧身让开。
三人走进狭小的驾驶室。海图桌上摊着航线图，罗经重复着枯燥的读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魏正宏却不死心，他走到舵轮旁，手指划过控制台边缘，想找出一点灰尘下的蛛丝马迹。
江一苇此时站在角落里，手里抱着文件夹。他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计划的关键，就在这一刻。
魏正宏忽然停下动作。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江一苇脸上。“江秘书，你脸色很差。昨晚没睡好？”
“回处长，有些头疼。”江一苇低下头。
“吃药了吗？”
“吃过了。”
“吃过了还疼？”魏正宏一步步逼近，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还是说，你吃的药，不管用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林默涵的心头。他知道魏正宏在试探。这个疯子，竟然用这种方式试探自己的下属！
江一苇的额头渗出汗珠。他必须给出一个完美的回答。既要承认药效不佳，又不能让魏正宏起疑。
“处长，”江一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忠诚，“属下可能是因为最近跟着处长操劳过度，所以药效才差了些。只要处长您能安心，属下熬熬夜没关系。”
魏正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好。很好。既然这样，今天的搜查结果你也听到了。回去写份报告，就说一切正常。”
“是，处长。”
就在魏正宏转身准备离开驾驶室的瞬间，他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小心！”江一苇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魏正宏稳住身形，惊魂未定。他低头看去，原来是舵轮下方的一根固定螺栓松脱了，露在外面。
“怎么回事！”魏正宏大怒，“这种破船也敢出海！”
林默涵连忙上前赔笑：“对不住，对不住，回头一定修。让处长受惊了。”
魏正宏没再说话，阴沉着脸走下甲板。直到坐进吉普车，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那根松动的螺栓，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太巧了。巧得让他不舒服。
吉普车扬长而去。
林默涵站在甲板上，直到车队消失在雾气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走到舵轮旁，蹲下身。那根螺栓确实是松了，但不是意外。刚才江一苇扶他的时候，袖口轻轻蹭过，那根螺栓便松脱了。
这是警告。
也是信号。
药，起作用了。
魏正宏的疑心，被转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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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台北。
军情局第三处会议室。
魏正宏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左营的搜查报告。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熏得人睁不开眼。
“处长，”江一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墨海贸易行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还有他们在香港、南洋的往来记录，都在这儿了。”
魏正宏没接，只是盯着他：“江秘书，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吧？”
“处长栽培，属下没齿难忘。”
“那你告诉我，”魏正宏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瞒着我什么？”
江一苇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属下不敢。一切都是按照处长的命令行事。”
“是吗？”魏正宏猛地合上打火机，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那为什么我查到，上个月你去了一趟荣民总医院？还挂了神经内科的号？”
江一苇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没想到魏正宏连这个都查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回处长，属下母亲旧疾复发，我去替她拿药。”
“拿药？”魏正宏冷笑，“拿的是安眠药吧？怎么，你也失眠了？”
“是。”江一苇低下头，“因为处长您最近睡不好，属下作为机要秘书，也不敢睡踏实。”
这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去医院的原因，又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甚至还拍了个不露痕迹的马屁。
魏正宏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要剥开他的皮肉。良久，他挥了挥手：“行了。下去吧。明天，我要看到那份报告的终稿。”
“是。”
江一苇退出会议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他知道，这是魏正宏给他的最后通牒。信任已经破裂，哪怕只有一条缝，也足够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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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明星咖啡馆早已打烊。
苏曼卿在柜台后清点账目，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后门被轻轻推开。
林默涵闪身进来，顺手反锁。
他脸色很难看，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出事了？”苏曼卿放下算盘。
“魏正宏在查江一苇。”林默涵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有些抖，“查到医院去了。”
苏曼卿皱眉：“那药……”
“药没问题。”林默涵打断她，“问题是魏正宏的疑心病。他现在不仅怀疑我，也开始怀疑身边的人了。”
这意味着，江一苇的危险系数直线上升。一旦魏正宏确定江一苇有问题，那么通过江一苇传递的所有情报，都将变成催命符。
“必须加快进度。”林默涵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响，“‘台风计划’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不能等魏正宏把网织好了再钻。”
“怎么做？”
“明晚，”林默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亲自去一趟左营。不是去运货，是去‘丢’东西。”
“丢东西？”
“对。”林默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魏正宏不是喜欢亲眼所见吗？我就让他看个够。”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路灯昏黄，将树影拉得张牙舞爪。就像此刻的局面，扑朔迷离，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
“苏姐，”他转过身，神情严肃，“帮我准备一艘最快的快艇。要那种能在雷达盲区穿梭的。”
“你要出海？”
“不出海。”林默涵摇头，“我要去一个魏正宏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左营军港的禁区。”林默涵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去那里，给魏正宏送一份大礼。”
苏曼卿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自杀。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那里防守最严密，你怎么进去？就算进去了，怎么出来？”
“我有办法。”林默涵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她面前，“这是江一苇给我的左营港防御图。今晚之前，我要你把这份图，和另一份假的‘台风计划’兵力部署图，缝在一起。”
“缝在一起？”
“对。”林默涵眼神冰冷，“我要让魏正宏以为，他缴获了一份绝密情报。而这份情报，会把他引向错误的方向。”
这是一场豪赌。
赌魏正宏的多疑。
赌他对“亲手抓获”的渴望。
赌江一苇这颗棋子，还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动一动。
苏曼卿看着他，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她拿起剪刀，剪开桌上的油布。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如果这次你回不来，”苏曼卿抬起头，眼中有泪光闪动，“我要你答应我，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那个孩子带回家。”
林默涵知道她说的是谁。
陈明月。
还有那个远在大陆的女儿。
他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头。
“我答应你。”
夜更深了。
咖啡馆里，只剩下剪刀裁剪纸张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春蚕食叶。
也像死神的脚步。
（本章完）
【作者札记】
高能预警！魏正宏的疑心病升级，江一苇身处悬崖边缘。林默涵孤注一掷，决定深入虎穴“送”假情报。这场心理战的赌注，是三条人命和一个国家的命运。下一章，左营军港的午夜突袭即将上演，林默涵能否在魏正宏的眼皮底下完成“掉包”？
【互动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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