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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同行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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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了的钱,咱们三家平分。
    这样,大家都有赚,也不伤和气。”
    林怀安听得心头火起。
    这不是明抢吗?
    我们辛辛苦苦清点、策划、吆喝,好不容易把库存卖出去,他们倒好,想来分一杯羹。
    但林崇礼面不改色:“钱掌柜,这怕是不妥。
    货是我的,本钱是我的,风险也是我的。您要分利,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
    钱掌柜的声音提高了些,“
    您搞这么大动静,把客人都抢走了,我们两家这个月喝西北风去?
    林掌柜,做事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威胁了。
    林怀安看向二叔,想知道他会怎么应对。
    林崇礼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慢慢喝了口茶。
    然后,他放下茶碗,看着钱掌柜,一字一句地说:
    “钱掌柜,我林崇礼做生意二十年,靠的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客人来我这儿,是我本事。
    您要是觉得我抢了您的生意,您也可以搞清仓,搞酬宾,我绝不拦着。
    但想从我这儿分利,没门。”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
    钱掌柜的脸色变了,从笑眯眯变成铁青。
    他盯着林崇礼,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好,好,林掌柜有骨气。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他站起身,拱拱手:“告辞。”
    “不送。”
    钱掌柜走了,带着一股冷风。
    老周关上门,忧心忡忡地说:“二掌柜,这下可把‘福瑞祥’得罪死了。”
    “得罪就得罪。”
    林崇礼冷哼一声,“他钱胖子是什么人,你我还不知道?
    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今天让他一分,明天他就敢要一尺。
    咱们‘瑞昌祥’,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他看向林怀安:“看见了吧?这就是生意场。
    有合作,更有竞争。
    今天你抢了他的生意,明天他就敢砸你的招牌。
    你怎么办?
    让?
    让一步,步步让。
    不让?
    那就得扛着。”
    “那……他会怎么报复?”林怀安问。
    “无非是那几招。”
    林崇礼掰着手指,“第一,降价,打价格战,看谁扛得住。
    第二,造谣,说咱们的货不好,以次充好。
    第三,找地痞流氓,来铺子里闹事。
    第四,走关系,让官府找咱们的麻烦。”
    “那咱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崇礼说,“他降价,咱们不跟,但把服务做好,把货品做精。
    他造谣,咱们用真材实料说话,日久见人心。
    他找地痞,咱们就报官,大不了花点钱打点。
    他走关系,咱们也走,看谁的关系硬。”
    林怀安听着,心里沉甸甸的。
    他原以为做生意就是买和卖,现在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明枪暗箭,多少尔虞我诈。
    信与利,情与法,纠缠在一起,分不清,理还乱。
    “怕了?”林崇礼看着他。
    “不怕。”林怀安摇头,“就是觉得……累。”
    “累就对了。”
    林崇礼拍拍他的肩,“这就是生意,这就是世道。
    想站着挣钱,就得扛得住事,顶得住压。
    扛不住,顶不起,就跪下,跪着挣钱。
    你想站着,还是跪着?”
    “站着。”林怀安毫不犹豫。
    “那就得学,得练,得扛。”
    林崇礼说,“从明天起,铺子里的事,你多上心。
    钱胖子那边,我来应付。
    但你得看着,学着,这生意场上的刀光剑影,不比战场上少。”
    “是,二叔。”
    那天晚上,林怀安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起了北安河,想起了刘三。
    刘三放高利贷,欺压村民,那是赤裸裸的恶。
    而钱掌柜,表面和气,背后捅刀,那是笑里藏刀的恶。
    哪一种更可怕?
    也许都可怕。
    但刘三的恶,看得见,摸得着,可以反抗。
    而钱掌柜的恶,藏在笑容下,裹在规矩里,让你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而是深深浅浅的灰。
    在这里生存,需要智慧,需要勇气,也需要……底线。
    林怀安摸出怀表,贴在耳边。
    滴答,滴答,声音清脆,像王伦在说话。
    她在说什么呢?
    是说“别怕”,还是说“小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他得走下去。
    从一家绸布庄开始,从一尺布、一分钱开始,从这深深的、灰灰的世道里,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泻在地上。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新的挑战,也在路上了。
    八月二十一日的早晨,海淀镇“瑞昌祥”绸布庄像往常一样开门营业。
    阳光斜斜地照进店堂,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伙计们已经各就各位:老周在柜台后擦拭着那副老花镜,老张和老李整理着货架,将昨天顾客翻乱的布料重新叠放整齐。
    顺子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着柜台上的灰,动作轻快,嘴里还哼着小调。
    林怀安也在柜台后帮忙。
    经过几天的熟悉,他已经能熟练地打算盘、记账、接待一些简单的顾客。
    二叔林崇礼说得对,做生意这事,看起来复杂,做起来也就是熟能生巧。
    但他心里清楚,这“熟”字背后,是多少人情世故的磨砺,是多少次亏盈之间的权衡。
    “怀安少爷,昨儿个那批苏绸的账对完了吗?”
    老周从眼镜上方看过来。
    “对完了,周叔。”
    林怀安递过账本,“一共三十四尺,收入四块零八角,都记在这里。”
    老周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点点头:“不错,一笔一划,清楚。”
    自从夏季清仓活动成功,林崇礼就正式让林怀安接触账目了。
    不是暗账,是明账。
    每天的收入支出,货品的进出,都让他学着记。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福瑞祥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林怀安低声问。
    “暂时没有。”
    老周也压低了声音,“钱胖子吃了瘪,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咱们二掌柜也不是吃素的,他在海淀镇经营二十年,人脉还是有的。兵来将挡吧。”
    正说着,门外传来报童清脆的吆喝声:
    “看报看报!最新消息!看报看报!”
    这声音每天准时在早晨八点左右响起,像海淀镇的晨钟。
    报童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叫小栓子,穿着打补丁的短褂,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脸上总挂着讨好的笑。
    “小栓子,来一份!”
    顺子从柜台后探出头,摸出两个铜板。
    “好嘞顺子哥!”
    小栓子麻利地抽出一份报纸递进来,接过铜板,在手里掂了掂,又喊道:“还有谁要报?《世界日报》、《北平晨报》,最新的消息!”
    林怀安对报纸并不太感兴趣。
    这些日子在铺子里,他看够了数字、布料、人情往来,对外面世界那些宏大的叙事,反而有种本能的疏离。
    那些社论、时评,离海淀镇这条街、这家店、这些为了一尺布讨价还价的百姓,似乎太远了。
    但今天,顺子接过报纸,扫了一眼头版,忽然“啊”了一声,脸色变了。
    “怎么了?”老张问。
    顺子没说话,只是把报纸摊在柜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上面一行黑体大字。
    林怀安凑过去看。
    那是《世界日报》的头版头条,标题触目惊心:
    “日机肆虐密云,无辜平民死伤惨重”
    下面是一行稍小的副标题:
    “四月间连续轰炸,死伤逾三百,惨状目不忍睹”
    林怀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拿起报纸,快速浏览着报道内容。
    报道写得很详细,甚至详细得残忍——4月16日至18日,日机如何轰炸密云县城和石匣镇;如何先水平投弹,后俯冲轰炸;如何对准商业区、居民区、甚至行人商贩;如何在县城上空盘旋轮番轰炸整整一个钟头;如何炸得房倒屋塌,血肉横飞……
    “炸死、烧死百姓250多人……一街一位杨姓妇女生小孩,躲在城墙防空洞内,虽未被炸死,但得了惊吓,造成终身病患……被炸致残的老百姓数以百计,他们无钱医治,终身处在病痛折磨之中……”
    林怀安读着这些文字,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冰冷的愤怒,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
    “这……这是四月的事?”
    他抬起头,声音干涩,“现在都八月了,怎么才……”
    “压下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怀安回头,看见二叔林崇礼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脸色铁青地看着报纸。
    “二叔,您早就知道?”
    林崇礼没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拿过报纸,又看了几眼,然后重重地放在柜台上:“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咱们小老百姓,能做什么?”
    “可这是二百多条人命啊!”
    林怀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就这么……”
    “就这么算了。”
    林崇礼打断他,语气冰冷,“你以为这是第一次?
    去年在热河,前年在东北,死的人少了?
    报纸上不报,就没人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怎样?”
    店里一片死寂。
    伙计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林怀安和林崇礼。
    顺子低着头,手指抠着柜台边缘。
    老周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老张和老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沉重的东西。
    “看报看报!还有最新消息!”
    小栓子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愁的轻快,“日军在长城各口增兵!华北局势危急!看报看报!”
    林崇礼走到门口,又买了一份《北平晨报》。
    这份报纸的头版是另一条消息,但同样让人心惊:
    “潮河关惨案细节披露:日军两次屠村,八十三名村民遇害”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列举了其他几起惨案:3月10日,密云胡同沟村,六名村民被杀;4月28日,日军炮击通州城,死伤四十余人;5月23日,怀柔渤海所东关遭日机轰炸,十九死十伤……
    林崇礼把这份报纸也放在柜台上,两份报纸并排摊开,那些黑色的铅字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店里的每一个人。
    “都看见了吧?”
    林崇礼的声音在安静的店堂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就是咱们的世道。
    今天炸密云,明天就可能炸北平。
    今天死的是密云人,明天就可能轮到海淀镇,轮到教育部街,轮到咱们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说话。
    只有街上偶尔传来的车马声,和小栓子渐行渐远的吆喝:“看报看报!最新消息!华北危急!华北危急!”
    整整一个上午,“瑞昌祥”的生意都冷冷清清。
    不是没有客人上门,而是每一个进来的客人,似乎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
    他们不再像往常那样仔细挑拣布料、讨价还价,而是匆匆选了要的东西,付了钱,就匆匆离开。
    偶尔有人会在柜台前停留,低声议论几句报纸上的消息,然后摇头叹息着离去。
    “听说没?
    密云那边,整个县城都炸平了。”
    “何止密云,通州也挨了炮。”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日本人这是要一步步逼过来啊。华北,悬了。”
    这些议论声很低,但像秋天的蚊子,嗡嗡地响在耳畔,赶不走,挥不去。
    林怀安站在柜台后,机械地收钱、找零、记账。
    他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动,但心思早已飞远了。
    他想起了北安河,想起了那些面黄肌瘦但眼神清亮的孩子,想起了刘老栓佝偻的背,想起了铁柱说“我要读书”时的神情。
    北安河在北平西郊,密云在北平东北。
    看起来很远,但飞机呢?
    飞机从密云到北平,要多久?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怀安少爷,找零。”
    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是位中年妇人,买了三尺花布,该找她五个铜板。
    林怀安回过神来,从钱匣里数出铜板,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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