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香山红叶
日上三竿。
街巷里的雾已散尽,但墨烟湖上依旧有薄雾缥缈。
零星的几艘乌篷船飘荡在湖面。
人在船中,船在水中,亦在画中。
这样的景致对于江南而言算不得什么,但在这初冬的蓟城,它着实有几番意境。
王玉卿与几个漂亮的姑娘就坐在其中的一艘乌篷船上,在说着话儿欣赏着这湖面的美景。
她们的心情显然极好。
陈若雨望着湖面的薄雾骄傲的说道:
“若是我哥在这里,他定然又会咏诗一首!”
卓九妹看了看她,心想此言当不会有假。
不过他现在是否还能再如传言般见景生情,不假思索的赋诗一首就难说了。
诗词文章这种东西,终究还是要看心境。
他曾经的心境多在于文学,文学这个东西是纯粹的,是不能有别的杂念的,可现在的他……
果然,楚国那位九公主楚阿莲掩着嘴儿一笑:
“他呀……莫要说吟诗了,就连来这赏景他现在恐怕也是没那闲功夫的!”
这自然也是一句实在话。
大周庙堂之上的形势已然明朗。
周正意图谋反,以兄之名给大周女皇下了毒!
堂堂大宗师的女皇陛下,她被她的大兄给毒死了!
周正想要掩盖其罪,竟然丧心病狂的将凤仪宫里泼满了火油,一把火将女皇陛下的尸体都烧成了灰——
这自然令已知晓情况的帝京百姓们愤慨。
但同时也有不少人对大周未来的局势看的更清楚了一些。
在十五那个晚上,陈小富陈相爷力挽狂澜平定周正叛乱,可惜他似乎道行还不够,他终究未能将女皇陛下救回来。
对此有人说这便是周正的可恨之处!
陈相爷有仙人抚顶,自有一身神通,倘若周正给女皇陛下留下了全尸,陈相爷也是有本事将女皇陛下给救活的。
可周正这厮这事却做的很绝。
一捧灰你总不能指望陈相爷将其复活吧?
所以……这大周庙堂之上,现在陈相爷最大!
能者多劳,那么现在的陈相爷肯定就很忙很忙了。
他要忙于陛下的葬事,亦要忙于这大周的国事。
听说周正那狗东西还引来了外敌……
梁靖茹秀气的眉儿一蹙:
“若雨,你说他会不会带兵去打仗呢?”
“父亲昨儿晚一宿未眠,说北漠的骑兵就快杀到了,说魏国的封印也跑来凑热闹,父亲很是忧心。”
陈若雨一听,赏景的美好心情顿时就没有了。
她微微一叹:“我哪里知道?昨儿个傍晚我倒是去了花溪小院,却没能见着他。”
王玉卿楚阿莲卓九妹都看向了陈若雨,王玉卿好奇的问了一句:
“昨天是他最忙的时候,他肯定在宫里呀,怎么会在家里?”
陈若雨撇了撇嘴:“他没在宫里,他在家里睡觉!”
几个姑娘顿时就瞪大了眼睛,王玉卿忽的一笑:
“他肯定是累了。”
楚阿莲也附和着点了点头:“嗯,毕竟他一宿未眠。”
梁靖茹却狐疑的问了一句:“他真的在睡觉?”
陈若雨瞪了她一眼:“是啊,李凤梧说的,李凤梧守着门谁也不让进呢!”
梁靖茹张了张嘴儿没有再问。
倒是卓九妹沉吟数息说道:“大周这件事太大,太突然,他估计是心累。”
“明日就要科考,我想他今日应该是有上朝的……我原本还以为受贵国女皇驾崩之变,这秋闱、这文会皆会取消,”
说着这话她看了看其余几个姑娘,又道:
“爷爷也认为会取消,毕竟、毕竟皇帝的葬礼之重远在这些事情之上。”
“可昨儿晚上爷爷回来却说礼部那边已经出了告示,说今科秋闱依旧如期举行,至于书山文会倒是没有说……那份告示主要是安前来参加科考的学子们的心。”
“至于书山文会恐怕就不会举办了,一来是女皇陛下的葬礼,二来是打仗这件事。”
“爷爷说封印率大军前来这件事也不清楚魏皇是怎么想的,对此爷爷很是郁结,认为魏国与大周间的仇恨当因贵国女皇陛下的驾崩而终止……”
卓九妹顿了顿,她毕竟是魏国的人。
现在恰逢大周出了这么大个事,她认为封印率兵前来有些趁火打劫的味道。
她不喜欢战争。
她希望的是睦邻两国的和平相处。
但她也知道对于国家之利益而言,魏国在这时候入侵大周是最好的时候。
甚至她隐隐知道这战争的背后还有魏国太子魏玄图的影子。
这有些欺负人。
可这样的战争是她完全无法去阻止的。
她的视线落在了陈若雨的脸上,颇为忧虑的说道:
“你哥哥他似乎、似乎有些大意了。”
“虽说在千丈原那一战他胜了封印,但、但封印这个人我见过两次,他既然能被称为魏国的战神,他打仗的本事肯定是极大的。”
“这一次他再次前来,当是吸收了上一次战败的教训……我不知道他有这种怎样的方法,想来是极有把握的。”
“今日我犹豫再三还是来了,主要就是想给你说一声,去给你哥哥说下,封印可不是周正。”
“周正所行之事乃小道,封印他……他打仗真的有诸多出人意料之举,还是、还是要小心为上!”
作为魏人,卓九妹能说出这番话已很不容易。
陈若雨等人一听这才紧张了起来。
原本说去赏梅,这下哪里还有心情?
王玉卿极为果断的扭头看向了那老船夫:
“老人家,咱们不去湖心岛了,麻烦你送我们回去!”
乌篷船返航。
几个姑娘上了马车风风火火向皇宫而去。
……
……
香山。
云已消雾已散。
杜十三娘面比那红叶还要红。
她吐气如兰。
她双眼迷离。
她的手轻拂着陈小富的脸:
“希望你当了皇帝也莫要忘记你还有我这个红颜!”
陈小富的手从杜十三娘的背上划过,他面带微笑:
“红颜果然有毒!”
杜十三娘风情万种的丢了他一个白眼:“你怕么?”
“我当然不怕。”
“不怕就好,不过不要迷恋姐,你……你该回宫了。”
陈小富一巴掌拍在了杜十三娘的屁股上:
“是啊,我该回宫了!”
杜十三娘起身:“热水温度本该正好,现在想来应该有些凉了,待我去烧一把火给你洗个澡!”
时近午时。
陈小富神清气爽的离去。
这山涧再次寂静。
这崖间的那楼阁里从此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