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江南安排
新设一司?统辖工部如今最核心、最要害、也最“有油水”的三个部门?
负责全国河工水利的都水清吏司、掌管水泥生产调配的水泥物料清吏司、以及在台岛和江南大放异彩、如今被陛下和兵部视为重中之重的火器局研发制造部分?
而且,直隶于陛下,由王明远专折奏报?
这不就等于在工部内部,又划出了一个独立部门,其职权之重,几乎快等同于工部左右侍郎了!
怪不得!要在工部设立“佥都御史”这个职衔!
王明远结合前日师父叮嘱的话语,瞬间明白,陛下这是要把他从具体的江南事务中暂时抽离出来,免得他继续陷在“新政”的舆论漩涡里,成为众矢之的。
同时,又给了他一个实实在在、权力极大、且能让他继续发挥“奇思妙想”和实干才能的平台。
更关键的是,这个“大雍军工河道巡察总局 ”,名正言顺地将他最擅长的水利、工造、火器研发等事务统合起来,避免了之前职权交叉、互相掣肘的弊端。
未来一旦做出成绩,王明远凭借此司司正的身份,加上佥都御史的衔,升任工部侍郎,简直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这哪里是封赏?这分明是铺路!
是陛下在为这个年仅二十出头、入朝不满三年的年轻臣子,铺设一条直达六部堂官甚至内阁的青云之路!
嫉妒,眼红,不可思议,难以接受……各种情绪在百官脸上交织。
尤其是一些资历深厚、却升迁无望的官员,更是觉得喉头哽了一口老血,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但这几个衙门如今之所以如此炙手可热,成为朝堂瞩目的焦点,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王明远而起。
水泥是他献的策,河工新法是他主持推广,火器在江南的大放异彩也离不开他当初在台岛的改良奏报。
而且王明远原本就是都水清吏司主事,加协理军器局主事衔,物料清吏司如今更是主要为都水清吏司服务,这个衙门甚至算得上是都水清吏司的附属衙门。
如今陛下将其整合归一,由他统辖,在程序上和情理上,竟也让人一时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那些心中不服、眼红嫉妒的官员,此刻想要立刻跳出来贬斥反对,一时半会儿竟也找不到足够有力、能摆上台面的理由。
此刻王明远自己,也是心潮起伏。
他猜到自己会升官,会得到重用,却没想到,陛下会用这种方式。
圣旨还在继续,后面是对常善德、陈香、孙得胜、赵振武等一干有功人员的封赏。
常善德坚守应天四月有余,亲临战阵,改良火炮,功不可没。
擢升为工部军器局主事,正五品,专司火器研发制造,归属王明远新领的“大雍军工河道巡察总局 ”管辖。
同样赐宅邸一座,赏银帛若干。
听到这个安排,王明远心中一定。
常善德去了火器局,还是在自己手下,两人可以继续搭档。而且火器局的重要性与日俱增,常善德在那里,大有可为。
接下来是陈香。
“杭州府抚民特使陈子先,公忠体国,勤政爱民。于江南危难之际,协理杭州,安抚流亡,推广农桑,恢复生产,活人无算。
着即实授杭州府知府,加正四品衔,赐绯袍,总揽杭州府并协理江南战后安抚、劝课农桑一应事宜……”
杭州府知府!
王明远心头关于江南未来的担忧终于放松了些。
杭州府是什么地方?是如今江南唯一还算完整、率先恢复生机、并且隐隐成为整个江南重建标杆和中心的地方!
陈香这个杭州知府,职权范围恐怕远远超出了一府之地。
更重要的是,陈香留在江南,留在杭州府,就意味着他们之前在江南推行的那一套——分田到户、以工代赈、恢复生产的法子,都有了最可靠的执行者和守护者!
果真如师父所言,陛下和朝廷,没有否定他们在江南的做法,反而用这种方式,默许甚至支持陈香继续做下去!
而且,刚才也对京营孙得胜、赵振武等将领进行了封赏。
升官加爵,赏赐丰厚,但并无调防命令,依然驻扎江南。
这信号,再明确不过了。
朝廷希望江南尽快稳定,恢复生产。而王明远他们在江南搞出来的那一套,被证明是有效的,所以陛下选择让陈香留下,稳住局面,继续推行。
同时,把王明远这个“焦点人物”调回京城,放到一个新设的、看似与技术相关、实则权力不小的位置上,既是对他的酬功和培养,也是将他从江南那潭浑水里暂时捞出来,转移视线。
一石数鸟,深谋远虑。
王明远对那位御座上的年轻帝王,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这份政治智慧和平衡手腕,远超他的年纪。
整个封赏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朝堂上起初的震惊、哗然、议论,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深思者有之,担忧者亦有之。
但无论如何,圣旨已下,君无戏言。这些封赏,已成定局。
王明远出列,与常善德、以及几位在京受赏的将领官员一同,跪谢天恩。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声音整齐,在大殿内回荡。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传来,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沉稳。
“江南初定,百废待兴。望诸位爱卿,在新的职司上,尽忠职守,不负朕望,亦不负天下百姓之望。”
“臣等谨遵圣谕!”
封赏环节,算是告一段落。
王明远和常善德也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司礼监太监合上圣旨,退回原位,另一位当值内监上前一步,高声道:“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然而,就在大太监最后一个“朝”字将落未落之时,文官队列中后排,一个穿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约莫四十出头的官员,猛地一步踏出,手持笏板,高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瞬间打破了朝堂刚刚平静下来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这名官员身上。
王明远心头也是微微一紧,果真,还是有人等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