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生死秩序之辩
胡巴代可汗喜不自禁的道：“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独特的神力？这简直就是亡灵的致命克星，如果是有了这种神力的加持，我们何惧那些亡灵？”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相对对立，有生即有死，有亡灵肆虐，便有净化之道。”盖文微笑着回应道，“这种净焰脱胎自无底深渊，是从最污秽、最邪恶的土地上绽放出来的最纯粹的火焰。”
“本应如此！”胡巴代可汗连连点头道，“燎原野火会将那些枯死的生命重新带回大地，让这里来年长出更繁茂的牧草，而那些腐烂之地往往会长出最肥美的草原，以后有了这种净化火焰，我们将无需再畏惧黑暗与亡灵。”
‘不愧是曾经在翔龙王朝留学过的高材生，反应速度就是快，竟然直接本土化，融入到了图坎人最朴素的、最真挚的火焰原始崇拜中，这将会更容易被他们接受，也更容易普及。’
盖文看向这名图坎可汗的目光中有着由衷的赞赏，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很像翔龙人，骨子里面透着一种务实，在他看来，信仰就是一笔买卖，谁对他们图坎人未来的发展越有利，他便会毫不犹豫的信奉谁。
净焰女王普塔娜刚刚现身的时候，胡巴代可汗可没有太大的反应，直到她冲入黑夜中，大杀四方，展现出对于亡灵的克制性功效，他方才变得神情激动，赞誉有加。
盖文趁机建议道：“我们刚刚研发了一种净化焚烧炉，不仅可以将那些亡灵净化焚烧掉，还可以将那些正常死亡的尸体与感染疫病的牲口净化焚烧掉，防止他们的尸体与灵魂被亡灵利用，我们正在尝试在整个大陆推广这种火化方式。
若是可汗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免费赠予你们十辆移动款。”
无论是在谈净焰女王的信仰理念，还是谈尸体焚烧净化的时候，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不在胡巴代可汗的身上，而是一直关注着不远处克蓝沃的反应。
这些东西他都是借机说给这位未来亡者之主听的，试探他的态度，毕竟这是与死亡息息相关的。
尤其是尸体焚烧净化，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与死亡秩序挂钩。
一旦能够得到他的支持与认可，这件计划将会板上钉钉，等到他执掌亡者神职的时候，便可以借助他之手在费伦大陆全面推广。
可若是他反对此事，这个计划就算不胎死腹中，推广起来也将会困难重重。
果不其然，克蓝沃虽然没有直接插话，但是注意力明显已经被吸引过来，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他的身体反应可要比他的嘴诚实多了，他嘴上说对接掌亡者神职不感兴趣，但是无论是自身的能力，还是现在的所作所为，都与亡者神职密不可分。
他的身体早已经做好了接掌亡者神职的准备，惟独还差心态的转变。
“感染疫病的牲口与亡灵焚烧净化我可以理解，但是这个正常尸体的焚烧净化，是不是有悖于人伦，有悖于天地循环？”胡巴代可汗率先提出了自己的反对之音，“我们生于荒野，死后就应该野兽一样，反哺荒野，回归长生天。”
无论是他在翔龙王朝接受的教育，还是图坎人的风俗，都难以接受尸体火化，大部分图坎人依旧保持着天葬的习惯，将尸体置于荒野之中。
讲究一些的，会头北脚南，覆盖写有经咒的白布。
不讲究的，直接用草席一裹，丢入野兽出没的区域，任由凶禽野兽食用，食用的越干净，认为灵魂越纯粹，得以升天的可能性越大。
认为他们在用自己的肉体反哺荒野，就像他们吃羊吃牛一样，是天经地义的，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
“人死便魂离。”盖文神情肃穆地反驳道，“死亡的肉体不仅不会再滋养灵魂，反而会成为他们在世俗的最大束缚，若是能将其焚烧净化，不仅能够斩断他们与世俗的最后联系，还能够净化他们身体中堆积的黑暗与死气，断绝了他们被邪恶法术操控的可能性。
我们已经经过反复验证，焚烧净化对于死亡的灵魂绝无影响，除非他已经化为恶灵，那就更应该净化掉。”
“只是这有悖于风俗习惯……”胡巴代可汗喃喃道。
“风俗习惯又不是天生就有，是可以人为养成的，当事人接受了净化火葬之时，原本的天葬与土葬，反而有可能变得有悖人伦，不容于世俗。”
盖文乘胜追击道，“相比起人类一生消耗的各种资源，他们肉体反哺给荒野的何止是沧海一粟？相比起他们尸体化为亡灵带来的危害，这点损失不值一提。
那些黑暗邪神能够在你们无尽荒野掀起亡灵天灾，与你们原本的风俗习惯，未尝没有关系。
那些天葬的尸体，那些荒野战场，皆是他们最佳的兵源。
想要斩草必须除根，焚烧净化便是除这些亡灵的根，是稳定生死秩序的绝佳手段。”
胡巴代目光闪烁了一下，模棱两可的回应道：“阁下何不先将那十辆焚烧净化炉先送过来，我们先用其来对付那些亡灵，推行正常死者焚烧净化的事情，等我们度过了这次灾难之后再议。
毕竟我们图坎人采取天葬，除了风俗习惯之外，还有迫不得已的成分。
当我的族人进入游牧时，会分布在辽阔的无尽荒野上，别说是将他们千里迢迢的运回来焚烧净化，哪怕是土葬，都无能为力，只能采取天葬，毕竟活人比死人更重要。”
“有道理。”盖文点点头道，“此事是我有点过于想当然了，很多风俗习惯是受限于生产力的，强推只会事倍功半，劳民伤财。
事后我会与普塔娜女士探讨，寻找更合适你们图坎人的焚烧净化之法。”
“那就麻烦阁下了。”胡巴代可汗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再次浮现了笑容。
他最害怕的就是对方强行用神权压他，那种情况才是最麻烦的。
如果是拒绝了对方，那将会让双方产生隔阂，不利于对抗亡灵天灾。
如果接受了对方的提议，那就得强行移风易俗，不仅仅是劳民伤财的问题，还有可能会撼动他的统治——强行移风易俗，往往会被视为暴君行为，容易积累民怨。
他刚刚接掌大权不久，现在最重要的是求稳。
盖文放过了胡巴代可汗，可是没有放过克蓝沃，转头询问道：“阁下对于焚烧净化代替土葬这件事情怎么看？”
克蓝沃紧紧盯着远处的火映半天的净焰风暴，答非所问地道：“没想到筑路者阁下竟然以无尽深渊为熔炉，锻造出了一柄净化邪恶的无上利剑。”
“此事多少有点因缘巧合。”盖文如实回应道，“我原本只是想要将复仇神职剥离出去，分摊来自不死复仇女神的压力，但是我又不愿意其重蹈覆辙，让其成为无底深渊侵蚀物质位面的工具，只能够走上净化背弃无底深渊的道路，反而催生出了净化之焰。
这让她在物质位面如鱼得水，越走越顺，越走越快，这次无尽荒野上的亡灵天灾，很有可能会成为她的升神之路。”
“这是以前亡者之主失职的表现，这片大陆的生死秩序失去太久，黑暗中囤积了太多的邪恶，方才让她有了用武之地。”克蓝沃一语道出了普塔娜发展势头迅猛的原因。
那些邪恶亡灵在哪里闹出来的声势越大，普塔娜在哪里的发展速度将会越快，传播范围也会越广，这是由她的神职特性所决定的，为了复仇、为了净化邪恶而存在。
相反的，如果是这个世界上，生死秩序井然，根本没有那么多邪恶给其焚烧净化，她自然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克蓝沃微微一顿道：“钢剑易折，这种与黑暗邪恶极致对抗的道路，势必会惹来黑暗与邪恶的全面反扑，现在的希瑞克可不是一个能够容人的主。”
“我何须他容我？”伴随着一声火焰的炸响，净焰女王普塔娜出现在了盖文身边，大笑着道，“你刚刚也说了，亡者之主越失职，我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越多，我自然是希望他越失职越好。”
她从来不是一个无脑之人，先前化为净焰风暴主动出击，可不单纯是见猎心喜，更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力量，这是获取信仰的最便捷之法。
无论是胡巴代可汗态度转变，还是那些图坎人的反应，都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有一部分注意力留在盖文身边，这里才是重点。
“亡者之主失职，死亡失序终归是暂时的，等到一切恢复正轨的时候，女士又准备何去何从？难道为了自己的神职发展，有意阻止死亡秩序重整不成？”克蓝沃神情虽然无波无澜，但是最后的反问却是锋芒毕露，如同一柄出鞘利剑，恐怖的剑气向着净焰女王压了过去，让其身上的金红色火焰都瞬间收拢回了身体中。
“亡者神职？”净焰女王勃然变色，“怎么可能？亡者神职不是在谎言王子那里吗？不对，你现在只是一名凡人，根本没有掌控任何的神职……奇怪，实在太奇怪了……你刚刚对我形成的分明就是神职压制……一个凡人却能够散发出神职气息……
也不对，就算你掌握了亡者神职，也不可能对我的神职形成压制……你身上散发着亡者秩序的气息……你究竟是什么怪物？克蓝沃阁下！”
这一次她终于察觉出了克蓝沃的古怪，对方赫然能够对其形成神职压制，让她的力量大打折扣。
“两者的力量果然是契合的。”盖文笑着回应道，“净焰女士，你以为耶各阁下为何将克蓝沃阁下带在身边？他便是费伦大陆重整死亡秩序的关键，或者说，他就是重启死亡秩序的那枚钥匙。
既然死亡失序能够助长女士的力量，死亡有序自然就能压制女士。”
说实话，净焰女王普塔娜最近的发展速度，就连盖文都有点感到心惊，开始有意识地压制对方的发展。
他在无尽深渊锻造的这柄净化之剑，好用归好用，锋利归锋利，但是存在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当初塑造她的核心神职是复仇。
这个神职很容易走偏，走极端。
甭管哪个神职，一旦走极端，那就容易出事。
比如有着诸多美誉的黎明之主洛山达就因为想要用自己的理念重塑费伦神系，让诸神都像自己一样，结果引发了黎明浩劫，导致多名神力存在的陨落，多个神权政体崩溃。
在动荡之年爆发之前，这被视为最大的神性灾难。
他现在就无需太过担心了，因为有了对她压制性力量的出现。
只要克蓝沃接掌了亡者神职，重整了费伦的死亡秩序，净焰女王普塔娜就算是想走极端，那也得问问他答不答应。
只要有了托底的，这柄利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用了，不怕她成长到一定程度后失控。
“你正在凝结自己的亡者秩序？”净焰女王普塔娜恍然大悟，“你想要夺取亡者神职……若是你死亡了，费伦的亡者秩序重塑会不会失败？”
克蓝沃对于普塔娜的这个反问没有生出太大的反应，反倒是盖文情不自禁地跨了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郑重其事地警告道：“你不要做蠢事，重整死亡秩序是符合大部分神祇利益的，是物质位面的必然发展趋势，即便是没有克蓝沃阁下，也会有其他人推行此事。”
对方可是从无底深渊爬出来的主儿，为了自己的利益，试图将克蓝沃扼杀在摇篮之中，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两人一旦打起来，他盖文将会是最头疼的，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净焰女王展颜一笑，亲密地抱着盖文的胳膊道：“亲爱的，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蠢事？我好不容易才从无底深渊脱离出来，怎么可能再跳回去？
克蓝沃阁下刚刚不是问我未来何去何从吗？
我现在便可以回答你，我可以化为死亡秩序的一部分，为了防止失序而存在，焚烧净化可以成为我的主要信仰来源。
我的原初净焰力量源自于净化无底深渊，无底深渊不空，我的力量便源源不断。
克蓝沃阁下就算是重整了死亡秩序，那也只是费伦一地的，整个多元宇宙物质位面何其多？总会有需要我净化之焰的地方，无底深渊永远也不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