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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一级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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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正义下了马车,站定。
    他穿着一身玄青常服,未着甲胄,右臂的义肢上带着一只黑丝手套。
    领口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的狴犴纹,依旧张扬。
    十年北疆风沙,在他脸上刻下了比实际年龄更深的皱纹。
    鬓角斑白,唯独眼神锐利依旧,但眼底多了些疲惫的血丝。
    “江监司。”他开口。
    很正式的称呼。
    “贾镇守。”我走下台阶。
    五步距离,是规矩,也是光阴划下的鸿沟。
    他忽然咧咧嘴,独臂上前,结实地拥了我一下,手掌重重拍在背上。“瘦了。”
    没有多余寒暄,他径自走向衙署后那片结冰的小湖。
    我跟上。湖面一片死寂的灰白,枯柳在风里发出脆响。
    “北边,出事了。”他盯着冰面,“不是小打小闹。”
    “星辰之力?”
    他侧头,眼里的讶异一闪而过:“福王府?”
    “嗯。”
    “……有人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
    “阴九章的手稿?”我直接问。
    贾正义愕然转头,“你也……”他迅速改口,带着试探,“秦掌司告诉你的?”
    “猜的。”我望向湖心,“能让秦权紧急召你回京,只能是这个级别的东西。”
    贾正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并州,上党、雁门、云中三个郡,”
    他的声音更沉,“就在半月前,三个郡的武者,体内税虫,集体沉寂了。”
    “死了?”
    “没死。”他说,“虫还活着,但‘连接’断了,也不再受天道监管。真气自由流转,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
    师父散尽星辰之力,新天道尚未彻底笼罩一切的时候。
    “小白,”贾正义忽然改了称呼,“北边的事,水太深。听我一句,千万别蹚进来。”
    我苦笑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后颈:“晚了。秦掌司……已经交代我了。”
    贾正义猛然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显然明白了“交代”二字的含义。
    “镇守。”他亲随在十步外低声催促。
    贾正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似乎更密了些。
    “等这事了了……叫上老马,吃顿饭。”
    他很谨慎地没说“今晚”,也没说“喝酒”。
    只是“吃顿饭”。
    我点头:“安丰酒楼,老地方。”
    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拍了拍我肩膀,没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去。
    阴九章的手稿……三个郡的税虫失效……星辰之力……
    北边的风,终于要吹进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京城了。
    而秦权让我和贾正义“一起处理”。
    是借刀杀人,是投石问路,还是……别的什么?
    ……
    回到江府时,已是黄昏。
    小桃红候在垂花门边,看见我,匆匆迎上,“大人,小姐她……”
    我抬手止住她的话头:“人呢?”
    “在、在祠堂……待了一下午了,不让点灯,也不让送茶水进去。”
    小桃红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担忧。
    我没再问,径直穿过回廊,走向位于府邸最深处的祠堂。
    推开门,一股沉水香混合着陈旧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祠堂内没有点灯,只借着门外渗入的最后一抹昏光,勉强能看见正上方供奉的父母牌位。
    江明远与林氏。
    我在蒲团上跪下,从旁取了香,就着长明灯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
    做完这些,我并未起身,而是伸手探向香案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接缝处,指腹运起一丝极微弱的真气,沿着特定轨迹按压。
    “咔嗒。”
    香案后方靠墙的一块地板悄然向内划开一尺见方,露出向下的石阶。
    下面有个密室。
    里面供奉着另一个牌位。
    我走下石阶,密室狭窄,仅容三四人站立。
    正对阶梯的墙壁凹陷处,设着一个极简的灵龛。
    没有名讳,只孤零零立着一块无字乌木牌位。
    没有点灯,但我的眼睛已适应黑暗。
    我听到了极其轻微的抽泣声。
    是沐雨。
    她蜷缩在灵龛旁的阴影里,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低声抽噎着。
    “还没走?”
    我点着灵龛前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荡开,照亮了她满是泪痕的脸。
    沐雨猛地抬头,“我为什么要走?”
    她用力地擦了擦眼泪,带着赌气般的倔强,“这是我家!我师父的……牌位在这里!”
    “你家在郡主府。”
    我避开她的目光,看着那无字牌位,“这里,是江家祠堂。”
    “江小白!”
    她腾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看看这块无字牌位!你不敢刻他的名字,就像你不敢照镜子看看你自己!”
    “赶我走?划清界限?对,你最擅长这个了!十年前,你就是这么看着师父死的!现在是不是也打算这么看着我,看着所有还记得‘江小白’是谁的人,一个一个,都从你的‘干净’世界里消失?”
    “你现在就是当一条……被链子拴着,还自以为是的狗!”
    她的质问像冰雹砸下来。
    头痛隐隐又有发作的迹象。
    “说完了?”我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说完就出去。”
    沐雨死死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又涌上来,但她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
    那眼神,从灼热的愤怒,渐渐烧成一片冰冷的灰烬。
    “好,我走。”
    她一字一顿,“江监司,您慢慢祭拜。祝师傅保佑您……前程似锦,家宅安宁!”
    她撞开我的肩膀,几乎是冲上石阶。
    密室里重归昏暗,只剩那一点飘摇的灯火。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祠堂外。
    听着隐约传来小桃红惊慌的呼唤,听着府门被重重摔上的闷响。
    一切复归死寂。
    只有那无字牌位,在灯影下沉默地立着。
    我缓缓走到灵龛前,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冰凉的乌木表面。
    然后,吹熄了灯。
    密室里,彻底被黑暗吞噬。
    ……
    我在黑暗中静立了许久,直到祠堂外最后一点天光也彻底湮灭。
    然后,我走上石阶,轻轻合拢暗门,走出祠堂。
    回到书房,没有点灯。
    凭着记忆,我从乌木盒中取出那杆沉甸甸的旧烟枪。
    开书案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里面只放着一只扁平的锦囊。
    解开系带,里面是细如发丝的烟叶。
    金丝雾。
    我捻起一撮,手指有些发僵,慢慢填进烟锅,压实。
    没有用火折。
    指尖凝起一丝离火真气,凑近烟锅边缘,暗红的光芒一闪而逝,烟叶被悄然引燃。
    一缕极淡的、带着特殊苦辛气的青烟袅袅升起。
    我拿着烟枪,又走回密室。
    在无边的黑暗里,只有烟锅处那一点暗红的光,明明灭灭。
    师父,又是正月十八了。
    您走了十年,我在这笼子里,也演了十年的戏。
    演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信我就是铁石心肠,信我早已六亲不认,信我甘愿做这新天道脚下一条最凶的狗。
    可只有在这不见光的地方,对着这块不敢刻您名字的木头,我才敢喘一口气。
    才敢让头狠狠地疼,让胳膊上的旧伤狠狠地酸,让心里那块被剜掉的地方,空空荡荡地灌着冷风。
    沐雨今天来了,又走了。
    她恨我是对的。
    这出戏,总得有人恨得真切,才演得下去。
    只是……有点累。
    我缓缓走到灵龛前,像过去九年一样,将烟枪端正地放在无名牌位前。
    然后跪下,以弟子礼,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每年就这一袋,替您抽了。
    记忆如潮水般带着烟气的苦涩涌来。
    我仿佛又看见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师父指着浩瀚星空。
    “北斗悬天,其柄指东,然璇玑者,变动之枢也!小白,记住,真正的‘劫’,不在规内,而在偏离!”
    偏离……
    鬼使神差的,我学着记忆中师父的样子,执着烟枪,以锅中那点暗红为星,在身前虚无的黑暗中,缓慢而艰难地,划出北斗七星的光轨轨迹。
    与此同时——
    啪!
    烟锅边缘,一处毫不起眼的旧痕,猛地迸发出一粒银白色的光点!
    纯净、冷冽,与暗红烟火截然不同!
    星辰之光!
    我呼吸停滞,死死盯住那点银星。
    不顾后颈植入点烧熔般的剧痛,我凝聚全部心神,将那一丝悸动疯狂催动!
    下一刻,烟枪上升腾的青白色烟雾骤然凝固,随即如受无形之手牵引,在我眼前飞速凝聚、旋转、勾勒——
    一幅微缩的、由烟雾构成的北斗七星阵图,赫然浮现!
    璇玑、玉衡、天权……星位宛然!
    但就在阵图成型的瞬间,我“认知”中的那片星空,碎了!
    不是眼睛看见,是十年来日夜揣摩、已成本能、融入呼吸的北斗星图,其最核心、最不容置疑的“璇玑”一点,在感知中毫无征兆地,向西北滑移了三度。
    仿佛你毕生膜拜的一尊神像,突然对你眨了一下眼。
    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根本的晕眩!
    是脚下大地变成流沙,是头顶星空开始旋转。
    是整个世界最底层的“基石”,在你面前公然叛变。
    星位……偏移了?
    我仿佛“看”见,那偏移的“璇玑”星芒,像一颗被拨动的算珠,正在沿着一条无边巨大的、暗金色的轨道,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滑向无数个早已注定的……终点。
    而那终点,似乎同时连接着北疆,连接着福王府,连接着我后颈灼烫的植入点,连接着——秦权观星居中,那面最大的光幕。
    几乎在同一刹那!
    “嗡!”
    一股庞大、冰冷、狂暴到难以形容的压制性力量,毫无征兆地降临!
    直接从我后颈的植入点、从四肢百骸每一个被税虫联结的角落内部爆发!
    我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喉头一甜,鲜血顺着紧咬的牙关渗出。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尖锐的嗡鸣几乎刺穿鼓膜。
    不是攻击,却比任何攻击更恐怖。
    这是来自“天道大阵”本身,对其核心规则被触及、被窥探、被质疑时,自动触发的、最高级别的反制与警告!
    一级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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