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掌剑宦威
方正化回京,一项重要的行程就是拜见张太后。张太后依然住在慈宁宫,她已经不是天启刚刚驾崩时可以随便被外朝操弄的样子了。
说实话,儿子的政治手段强悍得让人害怕,但儿子再强也是她儿子,她反而感觉自己有依靠,只要不去挑战皇帝,她就是真正的内廷第一人,一言九鼎,比她做皇后那些年强多了。
以前她是看不上朱慈炅身边的太监,总觉得他们没个正形,要带坏自己孩子,结果却发现,朱慈炅身边的每个人都不简单。
这帮太监被朱慈炅控制得死死的,个个都很能打,根本不可能再出现什么魏忠贤那样的好吧,冯宝、刘瑾都不可能,她完全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奴婢叩见太后,太后万安。”方正化见到张太后第一时间就大礼参拜。
殿内飘着淡淡的熏香,张太后面带微笑,很随意的坐在椅子上,膝盖上还摆着刺绣,而正殿上的宝座反而空着。
向来很注重规矩的张太后也很随意了,她似乎已经不需要任何装饰显示她的地位。
“方伴伴请起,坐吧。”
方正化起身,恭敬的团手站在李朝钦身边,略微弯腰。
“奴婢不敢。”
看到方正化,张太后早已经放下了当初慈宁宫一堆人被方正化砍头的芥蒂了。
相比较而言,她更恨李朝钦,她的大总管,居然摆明车马一副“我就是小皇帝的人,太后娘娘您又能奈我何?”的架势。
“田维章来信说,皇帝又长高了,去年的夏装肯定是不合身了,予给皇帝准备了几套,方伴伴南下的时候记得一起带着。
对了,把朝钦也带着,予还有准备了不少东西,朝钦要在一旁看着。”
方正化有点惊讶,和李朝钦对视一眼。他是知道李朝钦暗子身份的,太后当着他的面要把李朝钦送到南京,他和李朝钦都有些不敢应承,但也不敢抗旨。稍稍考虑只能无奈开口。
“奴婢领旨。”
方正化想得简单,大不了我把李朝钦带到南京去转一圈,见过皇帝后,李朝钦再回来就是了。
他不知道张太后跟朱慈炅之间的政治语言,你这娃娃派人监视老娘,老娘发现了,心里不舒服,把人给你送回来了,你有本事再派一个。
这种小事,朱慈炅多半要认怂的,李朝钦去了南京就不可能回来了。
李朝钦嘴角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他对太后心思心知肚明,但对他而言却是好事。皇帝必然要给他个不弱于慈宁宫大总管的位置的,最差也是侍候任太后,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区别。
张太后很满意方正化的态度,要是方正化给她顶回来,她还真没有办法,这个人可是皇帝的贴身太监,某种程度可以代表皇帝的,她还是知道轻重的。
她和朱慈炅离心,很大程度就是她搬出家法,揍了高起潜和邱致中,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张太后已经反应过来了,皇帝身边的人,要动只能皇帝自己动。
张太后自以为投桃报李的开口。
“朝中好像有议论说方伴伴擅杀文官,方伴伴可要注意中伤。”
方正化笑了。
“这个奴婢不担心,太后这里有正式的文书吗?”
张太后有些不解。
“那倒没有。”
方正化冷笑一声。
“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太后不必在意。袁崇焕早就被太后夺去功名了,是小皇爷绕了他一命,而今奴婢在沈阳杀了他,敢帮他说话的人都有勾结建奴的嫌疑。
别说他不算文官,就算是,奴婢用的也是重启短剑。”
张太后恍然大悟,张瑞图差点又把自己带沟里,她这才想起,当初她下过正式的懿旨,要斩了敢不救儿子的袁崇焕的,她都忘了这事了。
这时,方正化突然警惕侧身,一个粉粉的小小身影竟然无视门口侍卫,甩掉宫女的手蹦蹦跳跳的就扑向张太后。
“母后!”
张太后瞬间心都化了,连忙捧起这个小女娃,抚摸女娃胖脸。
“哎呀,她们又欺负我家淑娣了。”
方正化恍惚了一下,这是玉宁长公主朱淑娣,连忙躬身施礼。
“奴婢方正化见过长公主殿下。”
朱淑娣眉清目秀的有点微胖,回头看着有点陌生高大的方正化,有些怕生,往张太后怀里躲闪。
张太后笑了,轻轻刮了下她的小脸。
“这位方公公可是你皇兄的贴身太监,玉宁你可要讨好他,将来方公公才会给你找个好夫婿。”
玉宁公主哪里懂这个,只是好奇的多看了方正化一眼,方正化连忙低头鞠躬。
“奴婢怎敢。”
实话讲,有个妖孽得非人的皇兄,玉宁公主也是命苦。她才多大,段太妃竟然要求她读书写字了,理由是她哥在她这么大时已经能背《皇明祖训》了。
玉宁公主受不了她娘,就喜欢往她母后这里跑,有糖吃。简直倒反天罡了,段太妃都怀疑这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了,这丫头和她哥一样,就喜欢抱大腿。
张太后是真的稀罕玉宁啊,比她哥讨人喜欢太多了,那个小魔帝杀人都不眨眼的。
从慈宁宫出来,方正化回到了御马监。如今的掌印是谭进,他人在南京呢,方正化就是北京御马监的老大,不过他以前就很少来御马监,这里知道他的人多,认识的反而少。
以前方正化身上好几个职位,御马监都排不上号,这次回宫突然发现,他正式的职位居然只有一个御马监少监了,他也只能来御马监休息。
一个年轻的太监看着已经习惯眯眼,一身大红蟒袍、腰配短剑的方正化,有点迟疑。
“是方师叔吗?”
方正化停步,认出此人叫张国元,叫他师叔有些攀附。
从方正化的拳脚师承来看,张国元还是他师叔,不过从方正化的剑术师承论起,张国元也算他师侄,要知道,张国元拳脚很厉害,剑术反而稀烂。
“是国元啊,你没有去南京?”
张国元连忙靠近,
“果然是方师叔,唉,没过考核。”
方正化愣了愣。
“怎么会没过考核?”
张国元低着头。
“我进宫后拜的义父是张维,他是张宏的义子,所以我也算张宏的义孙,这层身份被人揭发了,所以就留在北京。”
方正化皱着眉头,张宏、张维,那不是万历爷时的司礼监掌印吗?这都哪年的黄历了?反正他连张维都没见过。
张国元和王承恩岁数差不多大,都三十好几了,实际上这张国元背景更干净,因为靠山早没了。
“你叫我一声师叔,那以后就跟着我吧。”
张国元大喜,也不管宫中人来人往,连忙下跪,崩崩崩的就是磕头。方正化上前一把把他捞起来。
“好了,这宫里的事,我这次回来感觉有些陌生。国元可曾留意?”
张国元连忙扶着方正化手臂,丝毫不理会其他太监的侧目。
“师叔请到房中喝茶,我这就给师叔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