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西苑之行(中)
袁炜袁阁老看着这些嫡系门生,心里暗暗感叹,怎么自己这波门生就这么难带不省心呢?
一个像孙悟空,一个像猪八戒,一个像沙和尚,如果都是沙和尚也行啊。
稍加思索后,袁阁老提笔在札子上写了几行题目,对三位门生吩咐说:“你们留在这里撰写青词和祭文,多多益善。”
而后袁阁老起身离开了,并且在外面将屋门反锁上。
大概是怕这三位新人乱跑惹出什么事故,毕竟这里是皇帝所居的西内,地点比较敏感。
三人对此对视一眼,分头坐下,提笔开工。
心理上也没什么不能习惯的,在嘉靖朝当翰苑词臣,写青词实在是正常操作。
在其他任何时代,文臣给皇帝写这玩意都是丢人现眼,唯独嘉靖朝例外。
不知不觉的已经过了午时,还是没见袁阁老回来。被锁在屋里的三人饥肠辘辘,直饿得前胸贴后背。
白榆速度最快,随便写了点就放下了笔,但也只能在屋里闲坐着,出也出不去。
少爷出身的王锡爵摸了摸肚子,忍不住对白榆抱怨说:
“都怪你惹到了老师,所以才会有意惩戒我们。如今被锁在这里,饥饿难耐,为之奈何?”
白榆不耐烦的斥道:“吃吃吃,你这个夯货就知道吃!”
然后白榆起身,推了推屋门,确定是推不开了,于是又走到窗前。
这窗户是上翻式的,不过可能是因为位置敏感的缘故,窗户不能完全打开,能上翻的角度很小。
所以也不可能从窗户跳出去,白榆只能通过一个狭窄的角度,不停扫视外面路过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白榆忽然两眼一亮,朝着外面叫道:“冯太监!冯太监!”
外面不是别人,正是代表黄锦坐镇东厂的冯保。
听到叫声后,冯保疑惑的四顾张望了一下,终于发现,袁炜大学士直庐的窗户后面晃动着人影。
凑近了后,冯保好奇的问道:“白探花怎得在此?”
白榆隔着窗户答道:“我等被老师召见,但老师外出后,又被锁在了这里,半日未见老师回来。”
冯保哑然失笑道:“今日帝君在玉熙宫做法事,袁阁老大概是去侍奉帝君玄修了,大概要到黄昏时候才能结束。”
白榆就求助道:“冯太监救我,送些好酒好菜过来。”
冯保两手一摊,“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根本不能用明火,哪来的好酒好菜?我只有面饼,你要不要?”
“要!要!三份,谢谢!”白榆答话道。
不多久,冯保离开又回返,拎了三个油纸包,从窗户递了过来。
白榆接过了三个油纸包,又分别扔给徐时行和王锡爵各一个,很恶趣味的叫道:“嗟!来食!”
徐时行和王锡爵看着油纸包,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徐时行率先拿起了油纸包,拆开后吃起来,袁老师留了这么多作业,不吃饱了哪有精神继续码字?
而王锡爵还有点矜持,没动手。
白榆靠在窗边,不紧不慢的小口吃着,忽然再次两眼一亮,对窗外叫道:“老鄢!老鄢!”
这次路过的不是别人,正是刑部尚书鄢懋卿。
以鄢懋卿的官职,本来没资格随便出入西内,不过他参与了督工永寿宫,所以这几个月得以出现在西苑。
白榆把鄢懋卿喊过来后,问道:“有没有酒菜?”
鄢懋卿答道:“我每次上永寿宫工地,都自带一个食盒,如果不嫌弃,就给你拿来。”
白榆道:“有吃喝就不错了,还敢嫌弃什么?”
又扭头对徐时行道:“别忙着吃主食了!酒菜要来了!”
没过多久,鄢懋卿就带着工匠,提着一个食盒过来,把里面的酒壶菜盘隔着窗户递给白榆。
白榆对徐时行和王锡爵招了招手,吆喝说:“来!吃好喝好!”
捏着面饼的徐时行:“......”
艹!早知道还有酒菜,着什么急吃面饼?
白榆继续和鄢懋卿闲聊,问道:“永寿宫的工程进度怎么样了?”
鄢懋卿答道:“还有十来天就可以完工,不过论功行赏的话,我大概排不到前面去。
毕竟工程是由徐次辅把持的,报功肯定优先工部尚书雷礼、侍郎徐杲、徐璠这三人。”
白榆不以为意的说:“没关系,到时候我给你出个主意,保证你把他们的风头都抢了!”
鄢懋卿大喜过望,别人这么说可能是胡吹,但白榆绝对能办到,这是无数次事实证明过的。
先前自己拼命说话帮着白榆弄到探花,并没有白费力气。
在这种风云变幻的时候,每多一分君恩,就能多一分自保筹码。
鄢懋卿在工地那边还有事务,不可能一直陪着白榆闲聊,送来了酒菜后只能告退。
白榆喝着小酒,继续透过窗户夹角朝着外面扫描。
没过多久,又看到认识的人了,是几个巡逻路过的锦衣卫官校。
白榆热情的招呼说:“李千户!你不是在棋盘街做缉事官么?什么时候调到这里了?”
李千户摆摆手让其他人继续巡逻,自己则凑到窗前,与白榆闲谈起来。
“我也不想来这里,既受拘束又是没油水,哪有在棋盘街自在?”
白榆虽然刚中了探花,但仍然被看成锦衣卫自己人,李千户说话也就不见外。
白榆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回头跟钱指挥说一声,想法子把你调出去。”
李千户喜形于色的连声道:“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随即白榆就说:“你能不能去玉熙宫看看,把袁阁老请回来?”
李千户为难的说:“帝君正在做法事,袁阁老必定在近处侍奉,我进不去,更接触不到啊。
最多也只是托守门的太监传个话,其他就无能为力。”
白榆又道:“传话也行,让袁阁老回来开门。如果袁阁老无法回来,让舍人把钥匙拿回来也行!
如果连这也不行,李千户你就帮我看着玉熙宫,如果那边结束了就赶紧告诉我。”
李千户就答应了,“这好说!”
徐时行和王锡爵吃饱喝足后,就继续码字。
但是他们看到白榆坐在窗边,不停的与各方人马闲聊,有太监有文官有武官一应俱全,不禁暗自咋舌。
如果官场有起跑线这个说法,他们两个身为状元和榜眼,其实已经比别人领先了一百步了。
但是再看白榆,仿佛比他们两个还要领先一百步。
徐时行忍不住对白榆说:“你还是抓紧时间多写点吧,老师回来肯定要检查。”
白榆无所谓的说:“你信不信,等老师回来,我们肯定挨批。
写多写少都没区别,一样被骂,还费那劲干什么?”
徐时行:“......”
听白榆这么一说,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