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52章 最后的审判

    杨天那沙哑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刚刚因神明注视降临而凝固的恐惧氛围。
    话音未落，他那已经濒临崩溃、几乎连维持站立都做不到的身体，竟再次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不是仙力，不是大道之力，甚至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杀道血焰。
    而是……
    他强行凝聚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引动指尖那一点尚未完全散去的、蕴含着戮神真意的灰蒙光芒！
    那是父亲跨越时光长河传递而来的一缕真意，是刚刚抹除阿伽门农存在的力量残存！
    杨天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量去对抗真正的神明投影，甚至可能连对方一缕注视都难以承受。
    但他更知道，绝不能让这所谓的神明真正降临！
    一旦那神国虚影彻底凝实，神明之力跨界而来，不仅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刚刚浴血奋战、终于看到胜利曙光的黑暗王国、瀛洲联军所有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这是最后的威胁，也是必须斩断的因果！
    “以吾戮神之意……”
    “断汝降临之念！”
    “散！”
    杨天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高空中那正在不断破碎、扩张、其后神国景象越来越清晰的时空裂痕，以及裂痕中央那点代表神明注视的金色光点……
    屈指一弹！
    咻！
    那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蒙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晃晃悠悠地飞向高空。
    相比于那正在破碎时空、散发着浩瀚神威的裂痕和金色光点，这点灰芒渺小得可怜，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神威碾碎。
    然而——
    就在那灰芒触及裂痕边缘、触及那片流淌着神圣金光的破碎时空的瞬间！
    嗡！！！
    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法则层面的奇异震颤，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灰芒并未爆发什么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
    它只是轻轻地抹了一下。
    如同橡皮擦擦过画纸。
    所过之处，那正在疯狂蔓延、试图稳固下来作为通道的时空裂痕，其边缘流淌的神圣金光，如同遇到了克星般，迅速黯淡、消融！
    裂痕本身扩张的趋势骤然停止，甚至开始反向收缩、弥合！
    更关键的是，裂痕之后那片若隐若现、恢弘浩瀚的神国景象，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迅速变得模糊、遥远，最终……
    彻底隐去，再也无法感知！
    那点代表着神明注视、散发着至高无上威压的金色光点，更是在灰芒掠过其存在概念的瞬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仿佛来自无尽遥远之地、充满惊怒与一丝忌惮的无声嗡鸣。
    然后……
    噗。
    如同被吹熄的蜡烛，彻底熄灭、消散。
    “渎神者……尔敢……印记已标……”
    一道断断续续、充满怒意却迅速远去的意念，仿佛隔着无尽时空传来，但很快便彻底消失，再无痕迹。
    高空中，那原本即将彻底洞开、接引神明降临的时空裂痕，在失去了神国力量的支撑和戮神真意的干扰下，迅速崩塌、弥合，几个呼吸间便恢复如初，只剩下一片略显紊乱、但正在快速平静下来的虚空。
    神明的注视……
    被强行打断了！
    降临的通道……
    被扼杀在摇篮中！
    虽然那最后传来的意念表明，杨天已经被标记，未来的麻烦或许不会少。
    但至少此刻，眼前最大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危机……
    解除了！
    轰！！！
    这一次，真正的、毫无阴霾的狂喜和欢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东海战场！
    “神明……被打退了？”
    “我的天！尊主连神明的注视都能打断？”
    “他刚刚用的是什么力量？怎么感觉比杀阿伽门农时更……诡异？”
    “管他呢！赢了！我们彻底赢了！”
    “所有敌人都死了！连神明都奈何不了我们！”
    “尊主万岁！黑暗王国万岁！瀛洲的兄弟们万岁！”
    黑暗王国的战士们喜极而泣，相互拥抱，很多人直接脱力瘫倒在甲板上，却笑得无比畅快。
    瀛洲联军的众人也是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轩辕敬天看着高空那道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惊叹和赞许。
    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超出了他的预料。
    张玄凌、苦禅大师在通天苑的治疗下气息稍微稳定，看着杨天，老怀大慰。
    黎洛心、轩辕灵、姬玄、袁敬渊、释小龙、东方裕等人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抑，但看到杨天那凄惨的模样，又无比揪心。
    “快！快救人！”
    通天苑众人不用催促，早已将大部分治疗力量重新集中到杨天身上。
    华凌飞甚至不惜动用了几枚珍藏的、能吊住性命、温养道基的逆天神丹，配合生生不息回天阵，全力为杨天续命、稳定伤势。
    然而，杨天的伤势实在太重了。
    大道根基受损，生命本源枯竭，杀道反噬深入灵魂，肉身更是处于崩溃边缘。
    即便是通天苑倾尽全力，也只能暂时稳住他不死，想要恢复，不知需要多久的调养和何等逆天的机缘。
    但至少，命保住了。
    杨天在阵法中央盘膝坐下，艰难地调息着，感受着体内那点父亲玉佩传来的暖流和造化道莲核心的微弱灵光，配合通天苑的药力，一点点对抗着死亡和疯狂。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战场。
    扫过那些因为阿伽门农死亡、神明退却而彻底失去斗志、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
    三大势力残存成员。
    这其中，有之前被击伤、失去战力但未死的司命、冥君、病君。
    也有不少在之前大战中幸存下来的、三大势力的精锐骨干和中层头目。
    他们原本跟随各自的首领，意气风发地前来，要踏平黑暗王国，重塑黑暗世界秩序。
    可现在呢？
    大司命阿伽门农，形神俱灭。
    冥主捏厄尔·许德拉，被阿伽门农复活时抽干生机而亡。
    病皇西尔乌斯，同样死于阿伽门农的吞噬。
    倭国守护神岛田真司、炎阳帝君、南山君，这三位天榜绝顶，也早已化为飞灰。
    二十四位神国使者，全军覆没。
    他们最大的依仗，他们信奉的神明，连降临都被打断，退走了。
    现在，他们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暴露在胜利者的屠刀之下。
    当杨天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杨……杨天大人！”
    “尊主！我们投降！我们愿意臣服！”
    “求求您，饶我们一命！”
    “我们愿意为黑暗王国效犬马之劳！”
    “都是阿伽门农他们逼我们的啊！”
    求饶声，哭喊声，瞬间响成一片。
    这些平日里在黑暗世界作威作福、高高在上的司命、冥君、病君、各路头目，此刻为了活命，丑态百出，磕头如捣蒜。
    杨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普通成员，放下武器，放弃抵抗，我可饶其性命，事后由黑暗王国审查，若无大恶，可留用或遣散。”
    这话让那些地位较低、只是听命行事的普通成员和部分小头目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但杨天接下来的话，却让那些高层如坠冰窟。
    “但是。”
    杨天的目光变得冰冷如刀，逐一扫过那些司命、冥君、病君，以及那些明显是三大势力核心骨干、身上煞气浓重、显然血债累累的头目。
    “尔等司命、冥君、病君，以及各势力核心决策层、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者……”
    “今日，必死！”
    “血债，必须血偿！”
    “我黑暗王国死去的兄弟，我华国乃至世界各地因你们野心而罹难的无辜者……”
    “他们的冤魂，还在看着！”
    “我杨天，岂能容你们苟活？”
    话音落，杀意凛然！
    那些司命、冥君、病君以及核心头目们脸上的哀求瞬间僵住，化为绝望，随即又变成了疯狂和怨毒！
    “杨天！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我们已经投降了！按照黑暗世界规矩……”
    “狗屁规矩！”
    杨天厉声打断，眼中寒光爆射，“你们联手围攻我黑暗王国，屠杀我兄弟的时候，可讲过规矩？”
    “你们追随阿伽门农召唤神国使者，欲灭绝我等的时候，可想过留情？”
    “现在打不过了，想用规矩保命？”
    “晚了！”
    “我不是在跟你们谈判。”
    “我是在宣判。”
    “裁决冥君阿什顿·阿诺德！”
    杨天目光锁定冥海阵营中一个脸色灰败、气息萎靡但眼神凶戾的冥君。
    “你执掌冥海裁决殿数十年，以酷刑虐杀俘虏、镇压异议者超过千人，其中不乏无辜妇孺。”
    “你可认罪？”
    “海神托蒙·桑切斯！”
    目光转向另一位司命，“你为掠夺资源，曾亲手水淹三座沿海城镇，死者逾万。”
    “你可认罪？”
    “腐蚀与火之病君贝奥武夫·洛夫！”
    看向病栋阵营一个周身缠绕腐蚀气息的壮汉，“你为试验新病变毒素，曾在非洲小国散布疫情，导致十数万人染病惨死。”
    “你可认罪？”
    杨天一一点名，每点出一个名字，就说出一桩或几桩骇人听闻的罪行。
    这些都是黑暗王国情报部门多年来收集的铁证，也是这些高层双手沾满的鲜血。
    被点名的众人脸色惨白，无法辩驳。
    “像你们这样的人，也配求饶？”
    “也配谈规矩？”
    杨天冷笑，“今日，我便替那些死在你们手中的冤魂……”
    “讨个公道！”
    “跟他们拼了！”
    裁决冥君阿什顿·阿诺德知道求生无望，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燃烧剩余本源，化作一道灰黑流光，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扑向杨天！
    “杀了杨天！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海神托蒙·桑切斯也狰狞怒吼，掀起滔天巨浪砸下。
    其他被点名的司命、冥君、病君、核心头目也纷纷红着眼睛，爆发出最后的战力，扑杀过来！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然而——
    “螳臂当车。”
    杨天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在华凌飞的搀扶下，勉强抬起了一只手。
    虽然重伤垂死，虽然力量十不存一。
    但他终究是刚刚领悟了戮神真意、并且拥有临时第五步体魄、且三条大道根基仍在的杨天！
    哪怕只能动用一丝力量，也绝非这些同样身受重伤、士气崩溃的第三步巅峰或后期修士能够抗衡！
    “死。”
    杨天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并指如剑，对着扑来的众人，凌空一点。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缕微弱却凝练到极致、蕴含着终结剑意的灰蒙蒙剑气，自他指尖迸发，一闪而逝！
    噗噗噗噗——
    剑气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扑来的人群中穿梭。
    每穿透一人，那人体内的生机便瞬间被终结剑意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眼神黯淡，气息全无，如同断线木偶般从空中坠落。
    裁决冥君阿什顿·阿诺德，眉心一点红痕，坠落。
    海神托蒙·桑切斯，心脏被洞穿，跌落海浪。
    腐蚀与火之病君贝奥武夫·洛夫，脖颈出现一道细线，头颅滚落。
    暗之神希克·佩雷斯、光之神尼菈·纳什、圣光冥君弗蒙·科尔特斯、罚罪冥君阿德莱德·沃特斯、青铜与骨之病君普雷斯顿、幽灵与焰之病君霍伯特·肖……
    一个接一个在黑暗世界威名赫赫、犯下无数罪行的名字，在这一缕剑气下，如同被收割的稻草，纷纷陨落。
    转眼间，扑上来的十余名三大势力核心高层，全灭！
    剩下的那些司命、冥君、病君以及头目，彻底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瘫软在地，如同待宰的羔羊。
    杨天缓缓收回手指，气息又萎靡了一分，显然这一击消耗不小。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最终，落在了一个蜷缩在病栋残部角落、气息同样萎靡、但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复杂情绪的女人身上。
    智慧与光之病君卡洛琳。
    杨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这位，在病栋之中算是个异类。
    她虽然身为病君，却极少主动参与病栋那些灭绝人性的病变试验和屠杀行动。
    相反，她曾数次暗中利用自己的职权和智慧，掩护、营救过一些差点被病栋灭门的、不愿同流合污的小型势力或家族。
    她主导的行动，目标多是黑暗世界的其他势力，几乎从未对普通人出过手。
    甚至在病栋内部，她也曾委婉地劝阻过西尔乌斯某些过于极端的计划，虽然效果有限。
    她就像是污泥中艰难生长出的一朵白莲，虽然身处黑暗，却并未完全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