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16章 惜别

    “失去混沌之气的混沌道种残窍内部依旧留存着残破的混沌法则，你可在关键时刻以轮回道韵引爆。”
    “这样一来，外人眼中的混沌道种就算是毁了。”
    “到时候你无论是将那一缕混沌之气交给你的朋友让他们将之带回仙宗，还是将这一缕混沌之气带回世俗界，都没问题了。”
    听完这话，杨天信心大增。
    “多谢九叔。”
    “那我去准备了。”
    意识离开杀殿后，杨天辨认了一下方向，迅速向着界域传送阵法赶去。
    此地，也正是他和轩辕灵等人约好的汇合之地。
    路途不算近，且沿途多有险地。
    杨天咬了咬牙，吞下几枚恢复仙力的丹药，稍稍调息，便再次动身。
    身形没入苍茫的山林，朝着山脉深处疾行。
    一路上，他尽可能收敛气息，借助地形隐匿行踪。
    偶尔能察觉到遥远天际有隐晦的神识波动扫过，应是魔宗之人在搜索。
    但或许是因为混沌道种碎片的气息被掩盖得很好，又或许是对方尚未精确锁定这片区域，几次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如此奔行了大半日，夕阳西斜时，杨天终于抵达了一片废墟之前。
    残垣断壁淹没在茂密的古藤与苔藓之下，依稀能看出昔日殿宇的轮廓。
    而在废墟最中央，有一座半塌的圆形石坛。
    石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已然黯淡的古老符文，中央则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复杂的阵图。
    正是界域传送阵！
    只是，如通天苑朋友探查所言，这阵法太久未曾启动，多少有点年久失修的感觉，多处符文断裂，镶嵌仙玉的凹槽也空空如也，积满了灰尘枯叶。
    “果然，没那么容易离开啊……”
    杨天快步上前，仔细查看。
    凭借对阵法之道的了解，他迅速判断出，阵法核心结构尚存，但缺乏能量，且几处关键符文节点需要修补，才能勉强启动一次。
    如他所料！
    没有半刻迟疑，杨天立即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块高品质仙玉。
    这是离开天道茶园前，轩辕敬天暗中塞给他的，便是为了应付眼下局面。
    仙玉精准嵌入凹槽。
    接着，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仙力，混合着一丝细微的轮回道韵。
    此处人迹罕至，哪怕利用大道之力也不至于暴露，而且修补这种古阵，寻常仙力效果太差。
    嗤嗤……
    仙力如丝，小心翼翼地流入那些断裂的符文刻痕，试图将其重新连接、激活。
    这是一个精细且耗神的活，杨天全神贯注，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彻底沉入山脉，夜幕笼罩四野，只有传送阵上偶尔亮起的微弱符文光芒，映照着杨天凝重的侧脸。
    传送阵修补完毕。
    “眼下，只等启动。”
    杨天盘膝坐在修复好的传送阵旁，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夜风穿过废墟，带起呜咽般的回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更衬得这片古地荒凉寂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几道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迅速朝着这边靠拢。
    杨天睁开眼，只见夜色中数道身影轻盈落地，正是轩辕灵、姬玄、袁敬渊、东方裕等一众天骄。
    “杨兄！”
    “你没事吧？”
    众人围拢上来，脸上都带着关切。
    轩辕灵更是快步上前，仔细打量杨天，见他虽气息未复，但并无重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没事。”
    杨天站起身，露出一丝笑容，“辛苦诸位了，宗主他们那边……”
    “父亲他们用身外化身拖住了莫潜渊，本体赶来拦下了魔宗的追兵。”
    轩辕灵语速很快，“我们离开时，魔宗已开始撤退。”
    “但莫潜渊绝不会罢休，他派了师弟朱黎带人往东洲这边追来了，而且……”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父亲传音说，莫潜渊很可能已将你身怀混沌道种的消息散播出去。”
    “如今整个瀛洲，恐怕已有不少势力闻风而动。”
    杨天点了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
    “时间紧迫。”他看向身后微微泛光的传送阵，“阵法我已初步修复，但启动还需一些时间灌注能量，且一次最多只能传送四人。”
    “而魔宗的人，恐怕很快便会搜到这里。”
    东方裕皱眉：“一次四人？”
    “那你和不凡，小龙，晴子你们四个先返回下界。”
    “我们留在这里帮你们拦截追兵。”
    “等传送阵冷却结束，我们再分批借用界域传送阵法返回各自宗门就是。”
    “我等背后都有仙宗撑腰，魔宗也好，来袭的各方势力也罢，都不敢轻易对我们动手的。”
    “等返回宗门后，我跟一宣再去下界找你就是。”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在他们看来，这计划最稳稳妥。
    可杨天却摇了摇头。
    “我们独自离开，将这里的乱局交给你们我实在不放心。”
    “我有个计划。”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杨天。
    杨天立即将自己的方案说明：“混沌道种真正的价值在于其中一缕混沌之气。”
    “我打算将其剥离出来，用坤元道韵封存，而道种外壳则留下，必要时可引爆制造混乱，误导追兵。”
    “如此，在他们看来混沌道种已毁，自然就没了跟我们撕破脸的必要。”
    “到时候，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袁敬渊忍不住道：“杨兄，混沌之气乃先天本源之物，剥离过程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会道韵反噬，甚至伤及根基！”
    “放心，我有把握。”
    杨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目前最能迷惑对手、又能保住真正机缘的办法。”
    他看向轩辕灵：“灵儿，剥离后的混沌之气，交由你带回时序仙宗，由轩辕宗主处置。”
    “此物留在瀛洲，比跟我去下界更有用。”
    轩辕灵眸光颤动，欲言又止，最终重重点头：“好。”
    事不宜迟，杨天当即盘坐于地，双手虚托那团灰蒙蒙的混沌道种碎片。
    众人默契散开，结成护法阵势，警惕四周。
    杨天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体内。
    眉心暗金纹路浮现，坤元道韵如沉稳山岳般缓缓流转；同时，轮回道韵与生灭之力在经脉中交织，化作一缕极其纤细却坚韧的“引线”，小心翼翼探向道种碎片深处。
    剥离混沌之气，无异于抽丝剥茧。
    他必须精准捕捉到那缕最本源的混沌气息，并以自身道韵为“鞘”，将其缓缓牵引而出，而不能触动道种内部残存的混乱法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杨天额上冷汗涔涔，托着道种的双手微微颤抖。
    那团灰光忽明忽暗，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雷霆在窜动。
    轩辕灵等人屏住呼吸，连风声都似乎静止。
    突然——
    嗤！
    一道似灰非灰、似白非白的纤细气流，如游龙般从道种碎片中被缓缓抽出！
    它所过之处，虚空竟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连光线都被微微扭曲。
    杨天咬紧牙关，坤元道韵涌出，化作一层暗金色的薄膜，将那缕混沌之气层层包裹、封镇，最终凝成一枚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暗金与灰白纹路的晶珠。
    而原本的混沌道种碎片，则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块坑洼不平、仅残留些许混沌波动的灰褐色石块。
    “成功了！”东方裕低呼。
    杨天长舒一口气，将晶珠递给轩辕灵：“收好。”
    轩辕灵郑重接过，以特制的玉盒封存，纳入怀中。
    杨天开口：“界域传送阵法即将修补完成，成功后……”
    “灵儿，你和素心师妹，千珏师妹，肖颖师妹你们四个先行通过界域传送阵法离开，确保混沌之气平安返回时序仙宗。”
    轩辕灵还想说什么，杨天抢先一步。
    “灵儿。”
    “总有一别的。”
    “何况，这也不是永别。”
    轩辕灵叹了口气，点头说：“好吧。”
    “你一定要平安。”
    “不然！”
    “哪怕是死，我也会为你报仇。”
    杨天点头。
    继而看向其他人：“诸位，可有什么意见？”
    众人纷纷摇头。
    轩辕灵身为时序仙宗传人，且修为战力几乎仅次于杨天，她护送混沌之气返回时序仙宗人们是放心的。
    至于灵素心，肖颖，寒千珏三人，修为相对差了一些，和轩辕灵一同离开，他们也能放心。
    杨天看向剩下的人：“灵儿他们离开后，诸位按着修为高低撤离。”
    “东方老哥，一宣，不凡，小龙，晴子，你们五个第三批撤离，由我最后引爆道种。”
    “就这么定了。”
    杨天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便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
    那不是几十、几百人的遁光，而是……遮天蔽日！
    左前方的天际，被滚滚魔云彻底吞噬。
    以朱黎为首，四名魔宗第三步强者踏空而行，身后黑压压的，是超过三千名衣衫各异、却统一弥漫着森然魔气的修士！
    血煞宗的血袍如林，万毒窟的毒幡招展，千魂教的幽魂尖啸，更有大量闻讯依附而来的魔道散修、凶徒，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山岭，杀气凝结成实质的血色煞云，压迫得方圆百里的空气都近乎凝固！
    “魔宗这次……是倾巢而出了吗？”
    孔凡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仙宝。
    但他很快发现，这还没完！
    南方天际，仙光缭绕中却带着贪婪的喧嚣。
    那是七、八个中小型仙宗的联军，以及数量更多的、双眼赤红的散修团体！
    他们或许没有魔宗那般整齐划一，但人数更众，数量不下五千！
    飞剑、法宝的光芒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海，嘈杂的叫喊、催促、咒骂声浪滚滚而来。
    “交出混沌道种！”
    “杨天，把机缘留下，饶你不死！”
    “见者有份，仙宗凭什么独占！”
    谩骂声中，北方与西侧，烟尘漫天，大地震动。
    竟是数十个规模不等的佣兵团、探险队，乃至一些隐藏身份的邪道世家，驾驭着各种飞行法器、骑着狰狞妖兽，如同闻到腐肉的秃鹫群，蜂拥而至！
    这些人或许单体战力不如前两方，但数量加起来，也绝对超过了三千之数！
    万人！
    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敌人，总数已然过万！
    如同一张不断收拢的、由贪婪和杀意编织的巨网，将杨天等人所在的废墟古阵，围得水泄不通！
    “我的天……”
    肖颖俏脸发白，纵然是天骄，面对这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敌人，也感到一阵心悸。
    “杨兄，”
    姬玄声音干涩，“这局面……”
    杨天瞳孔收缩，心脏也是重重一跳。
    他知道莫潜渊会掀桌子，但没想到这老魔如此狠绝，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煽动起如此恐怖的围杀大军！
    这已不是追杀，而是一场战争！
    这他奶奶的是过万的修士，且每一个修为都不低于仙路第一步。
    纵然此前杨天面临过比这更为宏大的场面，可那时候面对的终究只是普通人。
    面前这些敌人，足以将他们撕成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眼神锐利如刀：“别慌！”
    “越是如此，越说明我们的计划没错！”
    “他们怕了！”
    “怕混沌道种真的被我们带走！”
    “按原计划，准备！”
    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
    是啊。
    慌个屁！
    天，塌不了！
    干就完了！
    思绪落下，杨天声音传来。
    “灵儿！”
    “界域传送阵法已经修补完毕，准备撤离！”
    轩辕灵身形一震，她深深看了杨天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
    担忧、决绝、无尽的不舍。
    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万人围杀之下，杨天选择最后离开，生还几率……
    “灵儿。”
    杨天的声音将轩辕灵拉回了现实，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记得我的话。”
    轩辕灵娇躯一颤，重重点头，眼圈已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滑落。
    她猛地转身，对灵素心、寒千珏、肖颖三人低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
    “走！”
    四女化作流光，射向那已开始嗡嗡作响、符文渐次亮起的古老传送阵。
    事到如今，她们别无选择！
    杨天的计划是唯一能够保全所有人的方法，她们不能也不允许计划出错！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