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两棵竹子(32)
朝晕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望着暖黄灯光温柔浸染的房梁,面庞一点点舒展开来:“太好了。”
尾音也仿佛落进了暖光里。
应青致耷拉着眉眼,面部线条冷硬。
静默了一时半刻,朝晕轻声说:“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青年生硬道:“不想。”
“我在想,”朝晕自顾自地说:“这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了,但是他们不像我这么幸运,都遇不到你。”
一字一字,恍若珍珠落地:“那,他们至少还能遇到我。”
应青致的呼吸停了一刻,他骤然有种容身的黑暗被驱开的不适,身体本能想要逃开,却又强迫自己看向朝晕。
他的胸膛仿佛要破开一道豁口,想用震天响的声音和她说:他们遇到你才是幸运。
遇到他这个祸害,算是什么幸运。
她静静地望着房梁,周身镀着朦胧的柔光,仿佛下一刻要散去了似的,他心头一跳,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朝晕探出手指摩挲了下他的手背,继续道:“南嘉那时候也像这般无助吗?”
“我那时太弱,救不了她。我现在变强了,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南嘉。”
应青致又愣了两秒,慢慢想起来南嘉是谁。
朝晕说的事他倒是记得清楚,但是他对人的名字总是不上心,不多听几遍实在记不住。
“我多做些好事,到时候福气分你一半,你就不用那么早死了。”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的沉重落了许多,似乎格外期盼将来。
应青致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活那么久又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朝晕轻轻转动脑袋,直勾勾地看他,眼睛亮得惊人,好似蓄了所有的光:“不管是不是一件好事,我们都可以一直在一起。”
她开动脑筋胡思乱想:“苦也一起苦,惨也一起惨。要是沦落到要饭那地步,你装死,我吹箫,总得有人心疼咱们吧?”
应青致伸手,捂上她的嘴,望进她的眼,言简意赅:“不会沦落到那地步。”
其他的,却没反驳。
其实没人会心疼他。
就像她说,他是除了南嘉以外她唯一在意的人一样——
除了师父,她是天底下唯一一个心疼他的人。
她是最心疼他的人。
他原本也不需要,不在乎,可当她的眸波把他的手、他的身、他的心洗净时,这天地间便在他骨头里扎下一根针、一把剑。
朝晕笑得弯了眼,里面像有两簇火苗:“所以,我不会失去你的,对吗?”
声音被他的手堵得闷闷的,落在耳朵里却分外清晰。
应青致转而又捂上她的眼睛,垂眸凝视她良久。
久到最坚不可摧的石头裂开一条缝,最密不透风的天网破了一个洞。
久到他发现,就算捂上她的眼睛,他如鼓的心跳也依旧没有平复的趋势。
幽黄灯光渐渐把他青色的衣摆染暖,应青致缓缓道:“嗯。”
罢了,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要是你就好。
你要积福,我便为你把奸人的头颅堆叠成山。
只要我不会失去你,就好。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74。】
*
大刀住在主家的后院,他讨厌有人管束,他的弟弟也不喜与人交流,当初还特地要求
他的弟弟被那混账斩了头颅,曝尸于市,他自己还断了一只手。
虽然主家找了人为他医治,但是他能从主人眼里看出来不满与不耐,他大底是没有用处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随意打发掉。
这种高门大户向来如此,用得着你时,上上下下谁都要对你客气,用不着了,那厌弃便明晃晃晾在脸上,都懒得掩饰。
他没了唯一的血亲,没了手,过不了多久恐怕也没有差事了。
他这一生要完了吗?
就算没完,也不可能再过上从前的好日子了。
想到那对毁他一生的男女,大刀就觉得胸口鼓动着愤怒,气得目眦欲裂,左手猛地攥紧自己的剑。
等着瞧,既然他们把他给毁了,他也不可能让他们过上安生日子。
不论他们俩藏在什么地方,他就算开山挖河,也得把他们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想的正上头,窗户忽然传来叩叩两声。
他心下怀疑,撑着身子起来去开了窗子,外面除了黑天明月什么也没有,只是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正当大刀以为自己听错了时,背后的另一扇窗子又是叩叩两声,在寂静中尤为突出,这次断然不是他的幻觉。
大刀一下子便觉着是素日里看不惯自己的人来耍弄他,怒从心起,加快脚步又去开了身后的窗子,依旧空空如也,香气却更浓了。
他唾骂一声:“哪个孙子来耍你爷爷!有本事就出来和我较量较量,照样打得你下不来床!”
万物寂灭一样的安静,大刀支着耳朵听了半晌,没听到声响。
真是个懦夫,两句话就吓跑了!
大刀没觉得多畅快,反而更窝火了:本来想随便找个人出出气,没想到对方胆小如鼠,这就吓跑了。
他坐回去灌了一大口水,还没等咽下去,房门又被敲响了,熟悉的两声
叩叩。
大刀心下兴奋,咕咚一声咽下了水,拔出剑快步奔向门口,小指拉开一扇门:“你看你爷爷我收拾不死你……”
青衫被浓稠夜色染成墨,随着屋内朦胧的暖光徐徐氤氲开来,今日月色惨白,像硬生生抹在天幕上似的,于是眼前青年温润的笑颜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
大刀滞了一瞬,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关门,可惜了,可眼前人的剑比他的脑子快,寒光一闪,血淋淋的小指掉在地上。
大刀痛得面部抽搐,双眼瞪得死圆,一张嘴张得大大的,想要喊出声,可喉咙里什么字也吐不出来。
他终于想起来被他忽视掉的浓郁香气,可太晚,他只能用惊恐的目光苦苦哀求眼前的青年,双膝跪地,狠狠磕头,希望这疯子饶自己一命。
应青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吹了一声口哨,眼眸冷却得惊人,他缓缓开口:
“看在你让我听见好听话的份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事,他开心地弯眸笑:“我送你一场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