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反抗
大祭司马尔坎的败亡,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潭水,在所有人。
无论是黑魔人还是被奴役的纳朗族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初,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无数双瞪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睛。
因为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马尔坎是不可战胜的暴君,是黑魔神教在此地绝对力量的象征,他败给一个“狼族少年”,甚至被干净利落地分尸,这完全超出了“现实”的范畴。
对于黑魔人而言,接受这种“不可能”成为现实,是冰冷而残酷的当头棒喝,瞬间动摇了他们对自身力量与秩序的盲目自信。
而对于长久跪伏在恐惧之下的纳朗族来说,这不仅仅是奇迹,更是他们内心深处压抑了无数日夜、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景象!
击败暴君的英雄,就站在他们面前!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调动“银时十一月”气息而产生的细微滞涩感,将长剑垂下,他计划的“点火”部分,已然达成。
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就是现在!!”
一名年轻的纳朗族战士,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猛地从地上弹起,他手中不知何时藏起的一柄骨制短矛,缠绕着微弱的电弧(狼族天生的野性雷霆魔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入身旁一名还在发愣的黑魔人士兵的脖颈!
噗嗤!黑血喷溅!
“为死去的同胞报仇!!展现我们纳朗族的仇恨与骄傲!!”
他高高举起那颗狰狞的黑魔人头颅,嘶声怒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声怒吼,如同冲锋的号角!
轰!
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一个又一个纳朗族战士,无论年轻还是年长,无论身上带着多少鞭痕与枷锁印,纷纷怒吼着起身!
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块、折断的木头、甚至用牙齿和爪子,扑向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黑魔人监工和士兵!
战斗瞬间在广场各处爆发,并迅速向整个城市蔓延!
仇恨与积压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
不少纳朗族人在战斗中瞥见白流雪那过于“标准”的人类持剑姿态,或感受到他战斗中偶尔泄露的、与狼族魔力截然不同的气息,心中已然明了……这位英雄并非真正的同族。
但此刻,这重要吗?
不重要。
无论他是谁,他击败了马尔坎,点燃了反抗的火焰,给予了他们挣脱枷锁的勇气和机会。
这就足够了,他已是纳朗族此刻心中真正的英雄与象征。
‘事情……进展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白流雪心中稍定。
一对一挑战强者,他有信心;但若让他独自面对成百上千、哪怕实力一般的黑魔人士兵进行阵地战,那将是另一回事。
眼下这种由他击溃首领、再由被压迫者掀起全面反抗的局面,已是最佳策略。
原本他还打算留马尔坎一命,拷问绿核下落,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下方逐渐混乱的战局与升腾的烟尘,再次锁定钟塔顶端。
那个穿着祭司袍、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影,正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阴沉,俯瞰着下方失控的一切。
“既然出现了更‘高级’的人物,答案应该会更准确,也更‘有价值’。”
白流雪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下一刻,他身影连续模糊!
【闪现】!【闪现】!【闪现】!
如同鬼魅般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淡淡的残影,白流雪几乎是眨眼间便跨越了数十米的垂直距离,稳稳落在钟塔顶端的石质平台上,恰好挡在了灰莲与通往塔内的唯一楼梯之间。
锵!
长剑再次出鞘,雪亮的剑尖遥指灰莲的咽喉。
剑身上残留的、属于马尔坎的暗红色血迹尚未完全凝结,在阳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灰莲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石栏。
看到对方这略带惊慌的反应,白流雪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更深了,他刻意用轻松甚至略带调侃的语气开口:“初次见面……吧?黑魔神教的……‘教主’阁下?”
灰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兜帽下的阴影中,传出他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压抑情绪的声音:“白流雪……你终于,还是出现在我面前了。”
“是啊。”
白流雪点点头,语气依旧随意,“老实说,在真正见到你之前,我还以为所谓的‘最终BOSS’会稍微……嗯,更有那么点意思。更聪明一点,更强大一点,更有点幕后黑手该有的深不可测感。但现在看来……”
他摇了摇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有点令人失望。”
灰莲隐藏在兜帽下的嘴角微微抽搐,最终却勾起一个冰冷的、自嘲般的弧度:“没能达到你的‘期望’,真是遗憾。那么,你是专程来取我性命的吗?虽然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如此精准地掌握我的行踪……但遗憾的是,即使你杀了我,对你的‘大业’恐怕也没有多少实质帮助。”
“?”
白流雪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这家伙又在自说自话什么?他哪里是什么“专程”来找灰莲的?不过是追踪绿核线索误入此地,恰巧撞上对方视察罢了。
“另外,”灰莲似乎找回了部分镇定,竟然主动向前踏出一步,拉近了与白流雪的距离。
他的身材在如今的白流雪面前确实显得矮小,但他努力挺直脊梁,昂起头,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不会在这里死去。至少,不是今天。”
“那种事,谁在乎?”
白流雪不耐地挥了挥剑,“我再说一遍,我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你。”
“哦?”
灰莲轻笑一声,笑声干涩,“那么,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暴露与布莱克金顿的合作关系?”
“绿核。”
白流雪直截了当,吐出这两个字。
“什……?!”
灰莲那故作镇定的面具瞬间破碎,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能看到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猛然绷紧的下颌线条!
“你……你怎么会知道绿核在这里?!”
关于绿核被他秘密转移至此、并进行“净化”(污染)的事情,其保密等级之高,连许多黑魔神教高层都不完全清楚!
信息被切割、参与人员被层层筛选并施加了强力禁制与洗脑……这几乎是“不可能”泄露的情报!
“?”
这次,轮到白流雪感到惊讶了,甚至比灰莲更甚,迷彩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愕然。
“绿核……在这座城市里?!”
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来这里,本只是根据有限线索,推测此地可能知道绿核下落的相关人员,打算抓“舌头”审问。
若带了叶哈奈尔或花凋琳,她们或许能凭借对自然之力的敏锐感知,发现被严密封印的绿核波动。
但白流雪自身在这种黑暗魔力弥漫的环境下,对纯净自然之力的感应确实不够敏锐。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竟然直接摸到了藏宝地的门口!
“这怎么可能?!”
灰莲内心的震撼远比白流雪更甚。
绿核明明被他用最顶级的复合封印术保护,暂时存放在这座城邦地下、一处与“佩尔索纳之门”碎片相连的隐秘空间内!
按理说,气息应该被完美遮蔽!
白流雪是如何像未卜先知一般,直接找上门来索要的?
面对这种近乎荒诞的局面,灰莲烦躁地抓了抓被兜帽遮盖的头发。
‘到底是谁?!’
他脑海中飞速掠过所有知晓绿核秘密的心腹名单。
那些人都是他精心挑选、施加了绝对忠诚禁制、甚至愿意为他献出灵魂的核心信徒!
然而……他们中有人背叛了?甚至有能力破解他的封印和洗脑?
‘不可能!我的魔法造诣,就连斯特拉学院的那些老古董也未必能轻易超越!’
灰莲对自己的技术有绝对的自信。
但此刻,比背叛更严重的问题是……白流雪显然掌握了极其关键且准确的情报源!
这意味着,他身边最核心的圈层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是谁?”
灰莲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死死盯着白流雪。
“什么又是谁?”
白流雪一时没反应过来。
“把绿核信息泄露给你的人……是谁?”
灰莲一字一顿,仿佛要嚼碎那个名字。
白流雪挠了挠脸颊,他确实没从“特定某人”那里听说绿核在此。
但灰莲的激烈反应,让他忽然有了一个模糊而大胆的猜想。
委托他寻找绿核的人,主要有两个:绿塔主托亚·雷格伦,以及肃月塔主鲁德里克·哈洛。
鲁德里克是怀疑托亚可能堕落,让他用绿核测试。
但会不会……托亚·雷格伦本人,其实知道绿核被盗后的具体去向?
甚至,他委托白流雪,本身就是一种隐晦的指引或测试?
而鲁德里克的委托,或许也从侧面印证了绿核下落的敏感性?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托亚·雷格伦的真实立场,但此刻,或许可以借此试探一下灰莲的反应。
“绿塔主,托亚·雷格伦。是他委托我来处理此事的。”白流雪缓缓说道,观察着灰莲的表情变化。
“!!!”
灰莲的表情瞬间扭曲,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压抑的低吼:“果然……那个墙头草,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你们那边!!”
尽管他内心不完全相信白流雪的话,但眼下的情况。
白流雪精准找到此地、直言索要绿核。
无不表明,对方的信息来源层次极高,至少是托亚·雷格伦这个级别的大人物才可能接触到的核心机密!
‘绿塔主……表面中立,实则见风使舵的寄生虫!’灰莲心中怒骂。
他深知托亚·雷格伦的力量和影响力,一直试图拉拢,希望其能站在自己这边。
但现在看来,对方显然在这场黑魔王继承权的风暴中,选择了更“稳妥”的一方,或许是现任黑魔王,或许是其他王子,但绝不会是他这个“教主”!
对于一直保持微妙中立的绿塔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站队信号!
“那么,白流雪与黑魔王右臂布莱克金顿勾结的传闻……也是真的了?!”
灰莲的思路不由自主地滑向更复杂的阴谋论。
当然,白流雪和布莱克金顿并无实质合作,那只是白流雪为了脱身而散播的谣言。
但这些碎片信息传到灰莲耳中,经过他多疑思维的加工,逐渐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景。
白流雪背后,站着绿塔和黑魔王的部分势力!
‘为什么?他们的共同目标是什么?’
灰莲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推理出白流雪及其背后势力,不惜冒巨大风险也要达成的目的。
是彻底清除他这个“异端”教主?
是争夺绿核这件关键神器?还是有着更庞大、更骇人的计划?
‘能让他们承受这种程度风险的目标……一定足够惊人。’
灰莲脑海中掠过数十个可能性,有些荒诞不经,有些则似乎能契合白流雪过往的行事风格。
最终,他自行“推理”出了一个结论。
“原来如此……白流雪,你果然也有一套……不逊色于我的‘宏大计划’。”
灰莲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挫败、忌惮与一丝棋逢对手般的复杂情绪。
“嗯?”
白流雪不明所以,他当然有目标,活下去,拯救世界,或许再找个好姑娘成家。但这算“宏大计划”吗?他更多是见招拆招,随势而动。
但在灰莲这种习惯于深谋远虑的阴谋家眼中,白流雪那看似随性却总能直击要害的行动,反而显得更加高深莫测、谋划深远。
“好吧,看来在情报战上,是我彻底失败了。”
灰莲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尽管脸上满是不甘,“虽然极其不情愿……但我必须撤退了。”
在这里与状态未知、底牌不明的白流雪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即使身边还有护卫的八阶黑魔人强者,但考虑到白流雪尚未展现的全部实力,不能在此浪费核心战力。
“你想去哪里?”
白流雪眼神一冷,剑尖微抬,气机锁定灰莲,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对方离开。
然而,身体看似相对“脆弱”的灰莲,显然有着极其完善的紧急撤离方案。
嗡!!!
灰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尘埃与空间褶皱构成的波纹,毫无征兆地以灰莲为中心荡漾开来!
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波纹带着一种空洞、虚无、仿佛要吞噬一切存在感的气息……正是“灰空十月”力量的某种体现!
白流雪的剑几乎在波纹出现的同一刹那挥出!剑光凌厉,足以斩断钢铁,然而,剑锋触及那灰色波纹时,却仿佛砍入了粘稠的胶水或虚无的幻影,受到极大的阻滞与扭曲,未能成功切割空间,阻止传送。
“下次再见吧,白流雪。”
灰莲的身影在迅速变得模糊的灰色波纹中,最后看了白流雪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失败者的阴郁、不甘,以及一丝深刻的怨毒。
“绿核……我会‘记住’这笔账的。”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随即,整个人彻底消失在扭曲的灰色空间涟漪之中,只留下些许迅速消散的、令人不安的虚无气息。
钟塔顶端,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下方城市中传来的、越发激烈的喊杀声、爆炸声、以及纳朗族狂怒的咆哮与黑魔人惊惶的惨叫,如同背景音般隐约传来。
呼呼的风声吹过塔顶,卷动尘埃,这里,只剩下白流雪一人,持剑而立。
“眼睁睁看着他逃走了……”
白流雪收剑,眉头紧锁。
本想趁机解决或重创这个麻烦的源头,但对方果然受到“灰空十月”的庇护,保命手段层出不穷。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来了……
“绿核……到底在哪里?”
通常,在那些传奇故事或戏剧里,反派撂下狠话潇洒离去后,主角往往能在下一幕机缘巧合地找到关键物品。
白流雪此刻心中却充满了类似的荒诞疑问:到底怎么找?去哪找?灰莲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难道要把这座规模不小的城市翻个底朝天?
他站在塔顶边缘,俯视着下方陷入战火与混乱的城市。
火焰在建筑间跳跃,闪电与魔法的光芒不时闪现,血腥与烟尘弥漫。
“这么大的城市……难道要一寸一寸地搜过去?”
白流雪感到一阵无奈与头大,原本因击败马尔坎、引发反抗而略显轻松的心情,再次被沉重的现实压住,迷茫之中,心绪如同堵到了嗓子眼。
就在白流雪于偏远之地为寻找绿核而头痛不已、开启“流浪”模式的同时,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学术圣地……阿尔卡尼姆天空岛,正迎来一年一度的魔法界盛事。
“五大名校联合实战附加考试”,如期举行。
这并不仅仅是斯特拉学院一家的活动。
由阿尔卡尼姆上五所最负盛名的魔法学院,斯特拉学院、卡德摩斯学院、德里克高等术法学院、利维坦深渊学院、泽菲尔飞羽学院,联合举办的这场实战考核,每年都是魔法界瞩目的焦点,其成绩与表现,甚至会影响各大学院未来的资源分配与声望排名。
对于这些名校的二年级生而言,理论知识的学习与笔试考核已告一段落,接下来真正的考验,在于“实战”。
这场“联合实习”,本质上就是一场高规格、高仿真的实战演练。
尽管主办方会最大限度地考虑学生安全,设置救援机制和难度调整,但考试中出现的怪物、陷阱、魔法机关都是真实的。
一旦失误,受伤在所难免;若运气极差或应对严重失误,甚至有可能丧命。
当然,历年来,凭借严格的难度把控和完善的防护,并未发生过致死事故。
但对于平均年龄仅十七岁的少年少女们而言,能够突破这种难度的模拟地牢或实战环境,本身已是超越常理的壮举。
而能进入这五所名校的,又有几个是“常人”?
此刻,阿尔卡尼姆的附属卫星城之一,“七星城”最大的综合竞技场。
“七星体育场”及其周边附属的模拟实战区域,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五大名校的天才们汇聚一堂,即将各显神通!
这不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一个展示自我、吸引高阶法师或各大势力目光的绝佳舞台。
每年此时,魔法界许多平日深居简出的巨头、塔主代理人、甚至各国王室与贵族的观察员,都会悄然现身,因此总能见到比平时更多的魔法师身影。
“真……无……聊……”
斯特拉学院的专属休息区内,洪飞燕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指尖无聊地敲击着桌面,那双独特的、如同熔融赤金般的眼瞳懒洋洋地扫过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处已经开始进行最后调试的模拟地牢入口,发出毫不掩饰的叹息。
“为什么我还必须要去三级风险的地牢里‘考试’啊?”
她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月光,此刻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这话并非全无道理。
以洪飞燕、普蕾茵、阿伊杰等人目前的实际战力,早已远远超出了普通二年级生的范畴,甚至达到了可以在某些魔法塔中担任正式法师或研究员的水平。
让她们再去应对主要难度只有三级风险的模拟实战,确实如同让猛虎去扑击野兔,难免感到乏味。
当然,她们也可以选择不参加。
但这种联合考试意义重大,关乎个人履历、学院荣誉乃至未来资源倾斜,任何一个有志于在魔法界攀登顶峰的天才都不会轻易放弃。
“公主殿下。”
柔和而沉稳的女声打断了洪飞燕的抱怨。
她的贴身护卫兼助理,叶特琳,将一叠厚厚的、印有阿多勒维特王室纹章的文件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陛下亲自批示,需要您处理的公务。指示要求,明天上午之前审阅完毕并附上意见回传。”
叶特琳的声音平静,但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嗯。”
洪飞燕瞥了一眼那叠文件的厚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
明天上午?她根本没有那个时间。抵达七星体育场后,经过短暂休整和规则说明,联合实习就会立刻开始。这叠文件,若静下心来处理,以她的能力,一个晚上加清晨或许能完成。但是……
‘明明知道我现在分身乏术,还特意卡在这个时间点送来这么多……’
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这无疑是那位身处王宫的母亲,现任女王陛下又一次刻意的“考验”。
表面上给了她“充足”的时间,实则明知她日程紧张。
若她处理不好,或草率敷衍,事后难免会被以“因琐事耽误重要王室公务”为由敲打。
不过,洪飞燕并未因此感到不快。
这种不断加压、设置障碍的考验方式虽然不近人情,但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母亲仍在以“王储”的标准审视和磨砺她,并未真正放弃她这个继承人。
“您……还好吗?”叶特琳见洪飞燕沉默,忍不住轻声问道。
“就在这里处理完好了。”
洪飞燕忽然坐直身体,脸上那点慵懒瞬间被专注取代,“稍等一下。”
“是?但是……这个量……”叶特琳看着那叠文件,还是有些担心。
洪飞燕没有再解释,她伸出右手,指尖在空中轻盈划过。
蔚蓝色的魔力光芒流淌而出,那些文件仿佛被无形的手托起,整齐地悬浮在她面前,自动摊开。
另一道魔力凝成一支虚幻的羽毛笔,悬浮在一旁。
【速读魔法·千页一瞥】发动,同时配合【思维加速·并行处理】。
洪飞燕的双眼以惊人的速度扫过文件上的文字,赤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数据流般的光芒飞速闪过。
悬浮的魔力羽毛笔随之舞动,在文件空白处或附页上留下清晰而精准的批注与意见。文件翻页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这正是洪飞燕被誉为“天才”的基石才能之一,超凡的、理解与信息处理能力,配合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看着那位曾经因为缺乏创造力、却能将整座皇家图书馆魔法典籍倒背如流的年幼公主再次展现这种能力,叶特琳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在处理公务的间隙,洪飞燕忽然头也不抬地问道:“对了,洪思华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叶特琳显然早有准备,流畅地回答:“舆论压力依然很大。自从上次舞会风波后,陆续又有几位贵族站出来,揭露洪思华公主殿下过去一些……不那么合规的行为。不过,有一个特别的情况。”
“特别情况?”
“是的。根据我们暗中的调查,推动这些贵族站出来、并提供部分关键线索的……背后似乎有阿伊杰·摩尔夫小姐的影子。”
咚。
洪飞燕手中的魔力羽毛笔微微一顿,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稍重的墨点。
“阿伊杰?”
她抬起眼,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锐利的光。
回想起来,最近几个月,除了上课时间,在学院里确实很少见到阿伊杰的身影。
放学后和周末,这位蓝发蓝眸的天才少女总是行踪不定。
“根据更深入的调查,似乎在舞会事件前后,阿伊杰小姐就与部分涉及洪思华公主殿下过往事件的贵族建立了联系,并开始逐步……解开这些联系。”
叶特琳斟酌着用词。
“执行力……相当强啊。”洪飞燕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其中也有几人,后来失踪或‘意外’身亡了。这让人有些担心,手段是否……有些过于激进了。”叶特琳低声补充。
“那些蛀虫,死了反而让世界干净点。”
洪飞燕冷哼一声,指尖魔力流转,继续批阅文件,“阿伊杰在替我做一些我不太方便直接出手的事情,我反而应该感谢她。”
“可是,公主殿下,您将来是要继承王位的,有些事……不能让您的手直接沾染。”叶特琳劝诫道。
“洪思华的手早已沾满血腥,我再装模作样地当个‘好人’,反而虚伪。这样更好。”
洪飞燕语气淡漠,“而且,阿伊杰独自行动,也有其局限。”
信息的局限性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随着贵族圈开始流传“有人正在暗中调查陈年旧事”的风声,治安官和某些势力的警惕性必然会提高。
阿伊杰无法掌握所有漏洞,必然会需要更上层、更隐蔽的协助与情报支持。
“那样的话……”洪飞燕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我适当‘帮助’一下阿伊杰的活动,似乎也不错?”
“但是,公主殿下,那毕竟是游走于法律边缘的……”
“好了,叶特琳,我心中有数。”
洪飞燕打断了她,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洪思华不会坐以待毙的。她最近异常安静,恐怕正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那当然。”
叶特琳点头。
以洪思华的性格和对王位的执着,绝不可能轻易认输。
舆论越是不利,她反扑的欲望可能越强,甚至会动用更极端的手段。
“如果她真的打算……”洪飞燕的声音冷了下来,“逼得我不得不亲手‘处理’掉她的话……”
她没有说完,但叶特琳明白那未尽之意。
若真到了手足相残那一步,洪飞燕绝不会留情。
“那样的话,阿伊杰的行动力,对我而言就更加有价值了。”
洪飞燕合上最后一份文件,魔力羽毛笔消散,所有文件整齐地落回桌面,“看来,需要找个机会,和她‘聊聊’了。”
…………
与此同时,在另一艘驶向七星体育场的学院飞艇上。
阿伊杰独自坐在飞艇尾部最角落的舷窗边,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满脸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那一头如同极地冰川般清澈的蓝色长发,此刻显得有些蓬松凌乱,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起。
她微微低着头,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的气息都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
几位相熟的女同学围坐在她身边,担忧地看着她,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阿伊杰,你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吧?黑眼圈好重!”
“天啊,你还在拼命学习吗?!马上就要联合实习了!”
“学习……算是吧。”
阿伊杰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沙哑。
她无法告诉朋友们,自己每晚都在秘密潜入阿多勒维特的阴影之中,与心怀鬼胎的贵族周旋,挖掘十年前父亲冤案的真相,手上甚至可能沾染了鲜血。
那种精神高度紧张、时刻游走于危险边缘的疲惫,远比单纯的学习熬夜要沉重千百倍。
“今天真的没事吗?马上就是联合实习了……”一个女孩担心地问。
“我会‘死’的……”
阿伊杰有气无力地咕哝了一句,引来朋友们一阵无奈又心疼的轻笑。
她们知道阿伊杰是在开玩笑,以她的实力,应付三级风险的实习根本不成问题。
然而,阿伊杰此刻内心的沉重与沮丧,并非源于对实习的担忧。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她心中苦涩。
十年前的旧案,关键证据被层层屏障保护,涉及到的贵族要么三缄其口,要么早已被灭口或“处理”掉。
虽然通过这段时间的活动,她挖出了洪思华其他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和腐败证据,但最想要的、能直接为父亲翻案的核心证据,依然如同镜花水月,难以触及。
“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她暗自给自己打气,勉强振作精神,与朋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裹着破旧灰色毯子、看不清面容、身上散发着淡淡霉味和汗臭味的成年男子,踉踉跄跄地从她们座位旁的通道经过。
其他女生被气味所扰,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稍微向里侧挪了挪。
阿伊杰没有动,她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对方一眼。
就在男子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飞艇引擎轰鸣掩盖的声音,如同细针般钻入她的耳中:“我知道……你在找的东西。”
阿伊杰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脚边,不知何时,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任何标记的粗糙纸条,静静地躺在地上,她迅速弯腰捡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字迹:[30分钟后,船头。]
船头?那并非一个适合密谈的僻静地点,反而视野开阔,容易被人注意。
除非……对方认为要谈的事情,不需要特别避人耳目?或者,有恃无恐?
“我在找的东西……”
阿伊杰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在找的,自然是与洪思华公主、与父亲艾萨克·摩尔夫公爵之死相关的证据和真相!
她立刻抬头,看向男子消失的方向,但对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通道拐角处,不见了踪影。
‘不用着急……’
阿伊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
30分钟,很快就会过去。
“我……去吹吹风,清醒一下。”她站起身,对朋友们说道。
“好啊!去透透气吧!别太勉强自己!”
朋友们关切地叮嘱。
阿伊杰点点头,快步走向飞艇前部的露天观景平台,也就是所谓的“船头”。
奇怪的是,平时这里总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倚着栏杆聊天、看风景,此刻却空无一人,仿佛被提前清场了一般。
只有凛冽的高空气流呼啸着吹过,卷动她的蓝色长发和衣摆。
阿伊杰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船头,迎着风,静静等待,心中疑虑与期待交织。
三十分钟,准时过去。
“来得真早啊,阿伊杰·摩尔夫公爵小姐。”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某种刻意模糊的语调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阿伊杰猛地转身。
那个裹着灰色破毯子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平台入口处,背对着舱内的光线,面容依旧隐藏在毯子的阴影下。
“你说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阿伊杰开门见山,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对方,声音因紧张和期待而略显紧绷,“到底是什么?”
“呵呵……一开始就想要所有信息吗?真是个贪心的小姑娘。”
男人低笑,声音古怪。
“是你叫我来的。”
阿伊杰语气转冷。
“确实如此。”男人似乎点了点头,“但是,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信息……你得先帮我一个小忙。”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阿伊杰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说来听听。”
“这次的联合实习中……会发生一件‘事故’。”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意味。
“嗯?”
阿伊杰眉头蹙起。
“那时候,你不要出面,静静地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做任何事……那就是在帮我了。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男人顿了顿,“我会给你一些……关于你父亲的、非常重要的信息。”
“什么?!等一下……”阿伊杰急道,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然而,男人说完最后几个字,竟毫无征兆地、向后一仰,直接从飞艇边缘翻了下去!
“!”
阿伊杰惊骇地冲上前,趴在栏杆上向下望去。
下方只有翻腾的云海和急速后退的大地轮廓,哪里还有那个神秘男人的影子?
他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会发生……事故?”
阿伊杰的心跳如擂鼓。
而且,条件仅仅是“不要出面”,“静静待着”?就能换到关于父亲的重要信息?
“到底是什么‘事故’?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阿伊杰的思绪瞬间变得无比混乱,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联合实习……看来绝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平静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神秘警告,像一片不祥的阴云,悄然笼罩在即将开始的盛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