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成名之路
江湖之所以精彩，不只是因为它有心怀仁义的大侠，也不只是因为它有心狠手辣的魔头。
正邪对立，恩恩怨怨不过是这江湖里的一角。
江湖真正的底色，是那些形形色色的、有血有肉的、有自己小算盘的人。
他们有的贪财，有的好色，有的爱面子，有的怕死，有的想出名想疯了。
这些不甘于平凡的家伙是江湖的风景，也是江湖本身。
路登就是这样一个不安分的家伙。他有一个特别的爱好，他喜欢出名。
不管好名声坏名声，只要出名就好。他要让江湖人都知道他的名字，让没见过他的人听说过他，让见过他的人离着老远也能一眼认出他。
要出名，先出事儿。
你干不出惊天动地的事儿，哪能有声动江湖的名号？
这个道理，路登比谁都明白。可他翻来覆去地想，也没想出一件能让他一炮而红的大事。
四处挑战？他掂量过自己的斤两。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欺负欺负小角色绰绰有余，碰上真正的高手，那就是送菜。
被人打死了也出不了名，人家顶多说一句“哦，死了”，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做好事出名？现在江湖上刷侠客榜刷得走火入魔，那些侠客恨不得扛起锄头替农民种地去。
一个偷粮食的毛贼，都有两三个人蹲。
哪有好事留给他？
做坏事？一般的坏事，偷鸡摸狗，调戏妇女，能出什么名？
芝麻大的事，还不够人家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弄不好，再被人刷了，成了别人上榜的台阶。
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还是脑子里某根弦突然就通了？
他想出了一个主意。
自己不出名，就去蹭别人的。
谁的“名”最大，他就去找谁。
借别人的名，成自己的事。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妙不可言。
天下谁的名气最大？那必须是逍遥侯。
可是自己这样的，出现在人家面前怕是要被当做石头一样踹的远远的。
于是他来了京都。
他的目标很明确——红袖。花云阁的主人，一舞倾城。
是江湖人公认的美人。也是逍遥侯的红颜知己。茶馆里的说书人一天提三四遍也不嫌多的人物。
要是能在她身上做点什么，那名声，想不传开都难。
至于以后会不会被剁成臊子，那是以后的事情。为了出名，死也值了。
路登甚至想好了自己的新绰号。天下第一淫贼。
不好听？不好听也是天下第一。
可惜他刚到京都，就听到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消息——红袖姑娘离京了。
人家修成正果了。
多少少年公子扼腕叹息，再见不到如此美人；多少大家闺秀垂泪羡慕，恨自己不是红袖。
路登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大老远跑来，盘缠花了不少，鞋子磨破了两双，结果扑了个空。
他蹲在客栈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发了好久的呆。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路登决定转换目标。
毕竟是一国首府，天子脚下，到处都是机会。
他就不信，这么大一座城，找不出一件能让他出名的事。
他选定的目标是若宁公主。
当朝唯一一位适龄且不住在皇宫里的公主。
关于这位公主的传说有很多。有的说公主貌若天仙，有的说公主奇丑无比；有的说公主才华横溢，有的说公主大字不识；有的说公主温柔贤淑，有的说公主脾气暴躁。但有一条是统一的——这位公主住在宫外的公主府，独居。
路登觉得，这是他成名路上最好的阶梯。
首先，这是公主。公主这两个字，对任何一个百姓来说，都有天然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江湖上从来没有人把手伸向过一位皇室公主。
从来没有人。
一旦得手，必定名扬天下。不是名扬江湖，是名扬整个天下。
其次，她离宫独居。
皇宫大内，路登是进不去的，进去了也认不得路。
可一位公主府，就算再气派，再森严，也不过是一座大宅子。
他路登别的不行，轻功还是拿得出手的，翻墙越脊，如履平地。
夜半三更，他采取了行动。
他沿着公主府的外墙走了一圈，找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墙很高，一丈有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厚厚的，密密的，像一面绿色的帘子。
路登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助跑，蹬墙，伸手抓住墙头，翻身上去。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叫了声好。
他骑在墙头上，往里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等了等，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看清了里面的轮廓。
他跳下墙，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猫着腰，沿着墙根往里面摸。
路登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他信了那些穷酸文人写的话本。
翻个墙就能见到小姐丫鬟，说几句话就能勾搭上，私定终身，双宿双飞。
实际上，五进的大院，除了主屋之外，连个丫鬟的影子都看不见。
到处是看门的护院，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灯笼，走来走去。
还有来往的婆子，年纪不小。
好在京都太平久了，谁也不会真的觉得会有贼进入公主府，巡防不严，护院们也是敷衍了事。
路登趁着空档，猫着腰，从一个阴影蹿到另一个阴影。
他的轻功确实不错，脚尖点地，几乎无声，身体轻盈得像一只猫。
他就这么摸啊摸，摸到了花园的假山后面。他蹲在假山后面，喘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奇怪的是，这个时间，主屋里的人居然还没有歇着。
他探出半个脑袋，往假山外面看。不远处，是一棵桂花树。
树下站着两个丫鬟，挑着宫灯，照得那一小片地方暖烘烘的。
一个女子站在桂花树下，痴痴地望着树上的桂花。
她披着一件鲜红色的大氅，帽子没戴，大氅敞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衣裙。夜风吹过，大氅的下摆轻轻飘动。
她仰着脸，看着那些细碎的、藏在叶子后面的小花，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很白，很静，像一尊玉雕。
路登躲在假山后面，看着那个身影，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激动！
他知道，那就是若宁公主。
他没见过公主，可潜意识里觉得公主应该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