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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小镇风波?初显峥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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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与阿蘅搀扶着那对惊魂未定、步履蹒跚的卖唱父女,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条弥漫着浓郁草药清苦与淡淡血腥气味的僻静巷子。身后的世界,刘三刀等人如同被抽去脊梁的癞皮狗般痛苦的呻吟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围观者们压抑不住的、如同积蓄已久终于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起的震惊议论与指指点点,仿佛化作了无数道无形的、带着灼热与审视目光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他们的背脊上,驱赶着他们尽快离开这个骤然变得无比危险、充满变数的是非之地。那卖唱的老者,自称姓柳,他的女儿名叫柳小莺,直到此刻,柳老丈那枯瘦得如同老树根般的手依旧在无名沉稳的臂弯里不住地、神经质地颤抖着,仿佛那冰冷的恐惧与绝望已经浸透了他衰老的骨髓,连带着他整个佝偻的身躯都在微微发颤。柳小莺则紧紧依偎在阿蘅身侧,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苍白的脸上泪痕纵横交错,混合着灰尘,如同暴雨无情摧残后零落泥泞的梨花,那双原本应该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不见底的惊恐,惹人无限怜惜。
    他们不敢再走那人来人往、目光汇集的主街,只能拣选那些更为狭窄、阴暗,甚至堆放着腐烂杂物与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酸臭气的后巷穿行。这里的空气凝滞而污浊,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腐烂菜叶与果皮发酵后的刺鼻酸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城市最阴暗角落特有的颓败与绝望气息。阳光被高耸的、彼此紧挨着仿佛要挤压在一起的陈旧屋檐切割成破碎而扭曲的光斑,吝啬地、无力地投射在坑洼不平、积着污水的泥地上,映照出漂浮的油污与蝇虫飞舞的轨迹。
    “恩公……阿蘅姑娘……多谢,多谢你们……”柳老丈终于勉强喘匀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声音依旧嘶哑哽咽,他试图再次屈下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膝盖,却被无名那坚定而温和的力量稳稳托住,那力量不容置疑,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灵魂的镇定。
    “老丈,不必如此,真的不必。”无名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这昏暗、充满腐败气息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暗夜里流淌的清泉,“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他问道,目光扫过柳老丈那写满风霜与绝望的脸,和柳小莺那惊惶无助的眼神。
    柳老丈脸上泛起浓浓的、化不开的苦涩与茫然,皱纹如同干涸河床般深刻:“能……能有何打算?那刘三刀……他,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上面还有人……是镇上的马三爷,管着这片街面的‘规矩’……手底下养着一帮真正的亡命徒……我们……我们怕是不能再在桃源镇待下去了……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这把老骨头,这把破琴……”他颤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怀抱,那里原本应该抱着他视若生命的胡琴,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无尽的悲凉。
    阿蘅闻言,秀眉微蹙,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切的忧虑。她虽不常来镇上,但也从过往行商和谷中偶尔外出的人口中,隐约听过“马三爷”的名头,知道那是比刘三刀更难缠、手段更狠辣、真正掌控着桃源镇东区地下秩序的地头蛇,据说与县衙里的某些胥吏也有不清不楚的勾连。她看向无名,只见他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却锐利地投向巷子出口那片被外界阳光照亮的、象征着暂时安全的区域,仿佛在飞速地思索、权衡着什么,那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就在他们即将拐出这条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后巷,踏入另一条相对宽敞些、或许能暂时喘息的街道时,前方巷口那片象征着希望的光亮,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暗。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堵住了光的来源。
    七八条身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又似凭空凝结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带着冰冷的煞气,彻底堵死了狭窄的巷口,将外界的光明与喧嚣隔绝开来。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过分的精瘦,像一根被风干后依旧坚硬的竹竿。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却难得保持整洁的蓝色细布长衫,腰间一丝不苟地束着一条黑色的宽布带,脚下是一双半新不旧却干干净净的千层底布鞋。他的面容普通,颧骨略高,使得两颊有些内陷,嘴唇很薄,几乎没有血色,此刻正紧紧地抿成一条冷硬而刻薄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大,眼窝微微下陷,瞳孔的颜色是一种近乎浑浊的棕黄,但其中射出的光芒却异常锐利、冰冷,如同在荒漠上空盘旋、搜寻猎物的鹰隼,缓缓地、带着极大压迫感地扫过无名四人,目光最终在身形挺拔、气度沉静的无名身上停留下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估量,以及一丝深藏在眼底、如同毒蛇信子般闪烁的阴冷与怨毒。他枯瘦的、指节突出的右手,正慢悠悠地盘着两颗已经被摩挲得油光锃亮、呈现出深枣红色的核桃,那“喀啦喀啦”的、单调而令人心烦意乱的细微声响,在这突然死寂下来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敲打在人的心弦之上。
    在他身后,如同磐石般矗立着六七个膀大腰圆、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凶狠如饿狼的汉子。他们穿着统一的紧身短打,肌肉贲张,将布料撑得紧绷,浑身散发着一种经过系统训练、绝非刘三刀那等乌合之众可比的血腥煞气。他们呈一个训练有素的半扇形悄然散开,如同张开的口袋,隐隐封住了所有可能突围的路线和角度,一股混合着汗味、体臭与铁锈般杀意的无形压迫感,如同沉重的湿棉被,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狭窄的空间,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让人呼吸困难。
    柳老丈和柳小莺一见此人,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坟墓中挖掘出的尸骨,身体抖得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折断的芦苇,若不是无名和阿蘅搀扶,几乎要立刻瘫软下去,化作两滩烂泥。柳老丈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带着哭腔和极致恐惧的字眼:“马……马三爷……饶命啊……”
    此人,正是刘三刀背后的靠山,真正掌管着桃源镇东区地下秩序,令无数商贩平民闻风丧胆的马三爷!
    马三爷甚至没有瞥柳老丈一眼,仿佛那只是两只无关紧要的蝼蚁。他那鹰隼般冰冷锐利的目光,自始至终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锁定在无名身上,盘核桃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寒冰的小石子,投入死水潭,激起令人心悸的涟漪:“这位小哥,面生得很。是从哪座仙山宝洞下来的?到了我这桃源镇的一亩三分地,不先来拜拜码头,通个名号,就出手如此狠辣,废了我手下三名得力的人……这,于情于理,于这镇上的规矩,都说不过去吧?”
    他身后的那些汉子,随着他的话音,几乎同时向前逼近了微小却极具威胁的一步,肌肉瞬间紧绷如铁,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饿狼般,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死死盯着无名,只要马三爷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们便会如同出闸的猛虎,立刻扑上来将其撕成碎片!
    阿蘅的心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手冰凉,下意识地更加抓紧了无名那略显粗糙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马三爷,和他带来的这些人,与刘三刀之流完全不同,他们是真正的、游走在黑暗边缘的恶徒,训练有素,心狠手辣,手上很可能都沾染过人命!无名方才对付刘三刀三人虽看似轻松,但面对这样一群明显更加强悍、配合默契的亡命之徒,还能有胜算吗?
    然而,无名却并未如阿蘅预想的那般立刻紧张起来,或是摆出如临大敌的防御姿态。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反手,用温暖而稳定的手掌覆盖在阿蘅那冰凉颤抖的手背上,短暂地、用力地握了一下,传递过一个“放心”的无声讯号。然后,他向前从容地踏出了一小步,这小小的一步,却巧妙地将阿蘅和柳家父女完全护在了自己身后更安全的位置,独自以那不算魁梧却异常挺拔的身躯,直面马三爷一行人那如同实质般的煞气压迫。他的目光,平静得如同千年古井,没有丝毫波澜,径直迎向马三爷那锐利如刀、仿佛能剥开人皮的审视。
    “规矩?”无名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与他此刻险恶处境格格不入的从容与冷静,仿佛在与人探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道理,“敢问马三爷,你所言的规矩,具体是哪一条?是纵容手下当街欺凌弱女、强索钱财、甚至意图毁人清白、毁人谋生工具的规矩?还是视桃源镇公序良俗、王法天理如无物,可以任由你们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规矩?”
    他的话语清晰,条理分明,逻辑严谨,并没有刻意提高音调,却像是一把精准而冰冷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马三爷那看似义正辞严、实则蛮横无理的话语外壳,直指其内里的荒谬与不堪。
    马三爷盘核桃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喀啦”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他那双鹰隼般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意外与错愕。他混迹江湖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跪地求饶的软骨头,有仗着几分血勇拼命的反抗者,也有试图讲道理的书呆子,却从未见过如此年轻人——身手诡异强悍不说,在这等被重重围堵、生死一线的关头,竟然还能如此镇定,言辞如此犀利,一开口就试图在道理和道德的高地上占据绝对优势,瓦解他话语中的正当性。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层伪装的、试图掌控局面的平静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语气变得更加阴冷:“哼!牙尖嘴利!刘三他们行事或许有莽撞不当之处,但自有我来管教清算。你一个不知根底的外来人,出手便如此狠毒,瞬间废了我三名弟兄,让他们后半生可能都成了残废!这又是什么道理?莫非是真觉得我马三爷在这桃源镇是个摆设,可以任你揉捏欺辱不成?”
    “不当之处?莽撞?”无名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被刻意轻描淡写的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冰冷的嘲讽,“马三爷如此轻描淡写,便可将当街行凶、几乎逼人父女于死地的恶行一笔带过吗?我出手,非是逞凶斗狠,更非滥施暴力,而是事急从权,阻止正在发生的罪行,救助无辜性命于顷刻之间。若论狠辣,意图毁人清白、断人生路、视人命如草芥者,岂非比我这自卫反击者,要狠辣歹毒百倍千倍?至于管教……”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扫过马三爷身后那些杀气腾腾、显然绝非善类的汉子,最后重新落回马三爷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上,“若马三爷真有心、有力管教约束手下,那刘三等人又岂会如此肆无忌惮,光天化日之下,在济世堂这等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药铺门前,行此令人发指的恶霸之举?只怕不是管教不力,而是……上行下效,蛇鼠一窝吧!”
    “放肆!狂妄小辈!”马三爷身后一个脾气最为火爆、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厉声喝道,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臂上肌肉虬结,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发难!
    马三爷猛地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极其凌厉的下压手势,强行止住了手下人的躁动与即将爆发的冲突。他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铅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怨毒。无名的话,句句如刀,刀刀见血,不仅戳破了他试图维持的“讲道理”表象,更是将他和他手下这帮人的本质赤裸裸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知道,不能再跟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在口舌之上纠缠下去了,否则只会让自己这边更加被动,士气受损。“小子,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马三过不去,要在这桃源镇跟我掰掰手腕了?我告诉你,在这里,我马三说的话,就是规矩!你伤了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他话音未落,身上那阴冷的气势骤然暴涨,身后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汉子们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眼中凶光毕露,气息锁定了无名,脚下步伐变动,瞬间形成了合围绞杀之势!狭窄的巷子里,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是石破天惊的厮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火星即将溅入火药桶的危急关头,巷子口外围,那些被这里愈发紧张的对峙动静吸引、越聚越多、屏息凝神的镇民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带着积压已久愤怒和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第一滴水:
    “马三!你还要不要脸!颠倒黑白!这位小哥说得句句在理!字字诛心!刘三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上个月强买我家的菜不给钱,我老伴理论两句,就被他们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你们有什么狗屁规矩?就是欺压我们老百姓、吸我们血的规矩!”
    这声音,如同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沉寂已久的火山,引爆了积压的民怨!
    “对!马三爷!你们的人上次在张记酒馆吃白食,老板不过说了几句,你们就砸了人家的店,打伤了张老板的腿!到现在他还瘸着!”
    “还有我闺女……去年在河边洗衣,差点被你们的人拖进林子……要不是有人经过……”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妇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喊道,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那悲愤与屈辱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位小哥是替天行道!是老天爷派来收拾你们这些恶霸的!你们这些天杀的,早就该遭报应了!”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人被你们这群恶霸欺负!乡亲们,大家一起上,跟他们拼了!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积压了不知多久、如同厚重乌云般的民怨,在这一刻,被无名那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直面强权的姿态,以及那妇人悲怆的控诉彻底点燃了!镇民们平日里受够了马三爷这一伙人的盘剥、欺压与凌辱,只是迫于其淫威,敢怒不敢言。此刻,见有人带头反抗,而且身手不凡,又牢牢站在了道理和正义的一边,那份压抑在心底太久太久的怒火与血性,终于如同沉睡的巨龙般苏醒、爆发出来!人们开始向前涌动,虽然大多只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手里拿着挑货的扁担、买菜的竹篮、甚至是随手从墙角捡起的碎砖块和木棍,但那股汇聚起来的人潮、那无数双燃烧着愤怒火焰的眼睛、那如同海啸般汹涌的呐喊与控诉,所形成的磅礴气势与力量,却让马三爷和他手下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打手们脸色骤变,眼底深处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们或许不怕单打独斗,甚至不惧对付一两个像无名这样的高手,但却绝不敢、也绝不能犯下这滔天的众怒!一旦真的动起手来,场面彻底失控,演变成一场流血的民变,那后果,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就算他们能杀出重围,也必将成为官府严打的对象,在这桃源镇再无立足之地!
    马三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铁青中透着一股煞白,他盘核桃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失控感而用力攥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变得毫无血色。他死死地、如同毒蛇般盯着无名,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怨毒、杀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以置信。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坏他好事的小子,不仅身手诡异得令人心惊,在这三言两语、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能如此轻易地煽动起他一直视为可以随意拿捏、如同羔羊般温顺的镇民!这简直颠覆了他多年来的认知!
    “怎么回事?!何人在此聚众喧哗?!想要造反吗?!”一个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中气十足、显然久居人上的声音,如同洪钟般,从躁动的人群后方传来。
    拥挤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自动让开一条通道。只见几名穿着皂隶公服、腰挎制式朴刀、神色肃穆的官差,簇拥着一位身着藏青色绸缎长衫、头戴四方平定巾、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炯炯有神、留着三缕梳理得一丝不苟长须的老者,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老者虽身着便服,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目光扫过之处,喧闹的人群不由得安静了几分。
    正是桃源镇的镇长,周文正周老夫子。他本是镇上学问最好、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因处事公允、为人正直,被镇民推举为镇长,平日里最是头疼马三爷这些扰乱地方安宁、欺行霸市的地痞无赖,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和合适时机加以整治。
    周镇长目光如电,快速扫过现场混乱的场面——马三爷一行人剑拔弩张、煞气腾腾的姿态;被无名护在身后、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的柳家父女;群情激愤、手持“武器”的镇民;以及,那个独自站在双方之间、面对如此阵仗依旧气度沉静、不见丝毫慌乱的陌生年轻人。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与探究。
    “马三,又是你!”周镇长眉头紧锁,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与威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带着这么多人,手持凶器,堵在这巷口,意欲何为?还想在我桃源镇无法无天,欺压良善吗?!”
    马三爷见到周镇长突然出现,心中猛地一沉,那嚣张的气焰不由得被压下去了三分。他虽然在这桃源镇东区称王称霸,但对这位代表着官方权威、且在镇民中拥有极高威望、据说在县衙也有些关系的周镇长,还是心存几分忌惮,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地撕破脸皮。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杀意,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对着周镇长拱了拱手,语气也放缓了些,试图辩解:“周镇长,您来得正好!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是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小子,出手狠毒,不讲江湖道义,打伤了我三名弟兄,下手极其狠辣!我正要拿他问个公道,带回堂口处置!”
    “哦?是吗?”周镇长目光转向无名,语气相比对马三爷时,明显缓和了些,带着一丝询问,“这位小哥,马三所言,可是实情?你为何出手伤人?”
    无名对着周镇长,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态度从容镇定:“回镇长的话。晚辈并非无故伤人,更非逞凶斗狠。实在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他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将刘三刀等人如何当街调戏、欺凌柳家父女,如何索要钱财不成便欲强抢民女,自己如何出言阻止无效,对方如何率先动手欲置他于死地,自己被迫无奈,只得出手自卫,将其制服的整个过程,清晰、客观、毫无添油加醋地叙述了一遍。他甚至没有刻意强调自己出手如何精妙,只以“略通拳脚,情急之下将其制住”一笔带过,重点始终放在对方行凶和自己被迫自卫的事实上。
    他的叙述平静而有力,逻辑严密,与马三爷那蛮横无理、避重就轻的态度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周镇长一边仔细聆听,一边缓缓捋着颌下的长须,目光不时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马三爷,以及周围那些群情激愤、显然可以作为人证的镇民。他心中已然如同明镜般雪亮。对于马三爷这一伙盘踞在镇上、为非作歹多年的毒瘤,他早就想寻机拔除,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和能一举定罪的由头,更忌惮其背后的势力可能反扑。今日之事,人证物证(柳家父女和众多镇民)俱在,民怨沸腾,正是天赐良机!
    无名话音刚落,不等马三爷再次狡辩,周围的镇民们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纷纷激动地出声作证,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镇长!这位小哥说得千真万确!我们都看见了!是刘三他们先动的手!还要抢人家闺女!”
    “这位小哥是见义勇为!是英雄!马三他们这是恶人先告状!血口喷人!”
    “镇长,您要为我们做主啊!马三他们欺压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民心向背,众怒难犯,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镇长心中一定,知道时机已然成熟。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直射向脸色铁青、眼神闪烁不定的马三爷,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官威:“马三!你还有何话说?!你手下之人,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行此强抢民女、毁人财物、当街行凶之恶霸行径,证据确凿,民怨沸腾!你身为他们的头目,非但不严加约束,反省己过,反而带人手持凶器,围堵见义勇为、救助无辜之义士,是想将这桃源镇搅得天翻地覆,是想挑战王法,挑战我这镇长的权威吗?!”
    马三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如同风箱般喘着粗气。他知道,今天这事,有周镇长亲自出面定性,有这么多被他欺压已久的镇民群起作证,自己已经彻底落了下风,失了先机,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不利。他狠狠地、如同要将对方生吞活剥般瞪了无名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最终还是强压了下去,对着周镇长勉强拱了拱手,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周镇长,是……是马三一时失察,管教不严,冒犯了您,惊扰了乡邻。我……我这就带人回去,必定好好管教手下,给您一个交代!”
    “管教?交代?”周镇长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寒冰撞击,“马三,你和你手下这帮人,在镇上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我早已耳闻,只是念在尔等初犯,屡屡给予改过之机!奈何尔等恶性难改,变本加厉!今日之事,绝非偶然,乃是尔等平日横行乡里、积恶所致!我桃源镇乃是清净之地,仁义之乡,容不下你们这几尊祸害乡邻的大佛!限你们三日之内,收拾东西,离开桃源镇,永不得再踏足半步!若三日之后,我再看到你们任何人还在镇上逗留、生事,休怪本镇长不讲往昔情面,立刻禀报县衙,将尔等锁拿归案,按《大周律》严惩不贷!”
    这话如同一声惊天霹雳,在马三爷耳边轰然炸响!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愤怒!他没想到周镇长竟然会借此机会,如此决绝,直接下达了驱逐令!这无异于将他多年在桃源镇苦心经营、如同铁桶般的势力根基,连根拔起,一朝尽毁!这比杀了他几个手下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周镇长!你……你怎能如此!我马三在镇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马三爷气血上涌,脸颊肌肉扭曲,还想争辩,试图挽回。
    “不必多言!”周镇长断然挥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转圜余地,“此事已决!木已成舟!若不服,自可去县衙击鼓鸣冤,陈述你的‘功劳苦劳’!但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还有你那三个不成器的手下,给我滚出这条街!滚出桃源镇!”
    周镇长身后那几名一直沉默肃立的官差,随着他话音落下,同时上前一步,“锵”的一声,腰间的朴刀虽未完全出鞘,却已露出了一截闪烁着寒光的刀身,他们眼神冷厉如冰,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紧紧锁定在马三爷一行人身上,那股官府的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地痞的凶煞。
    马三爷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一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脖颈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他死死地、怨毒至极地盯了周镇长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随后,那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目光再次剜向无名,那其中蕴含的恨意,足以冻结血液。最终,他猛地转身,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点的低吼:“……我们走!”
    他不再看任何人,带着那七八个同样面色难看、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与一丝惶惑的手下,如同斗败了的公鸡,又似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在无数道或鄙夷、或痛快、或畏惧的目光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脚步沉重地快步离去,那背影充满了失败者的颓丧与几乎要溢散出来的、压抑的暴怒与怨毒。
    看着马三爷一行人灰溜溜地消失在街角,如同阴影被阳光驱散,围观的镇民们先是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难以置信的寂静,仿佛不敢相信盘踞在头上多年的乌云真的就这样散去了。随即,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充满了狂喜与宣泄的欢呼和掌声!
    “老天开眼啊!这帮天杀的王八蛋终于被赶走了!”
    “多谢青天大老爷周镇长为民做主啊!”
    “也多亏了这位无名小哥!小哥真是英雄!是我们桃源镇的恩人啊!”
    人们纷纷涌上前来,将感激、敬佩、如同看待英雄般的炽热目光,投向了周镇长和无名。柳老丈和柳小莺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语无伦次,挣扎着又要下跪叩谢这再造之恩,被无名和周镇长同时伸手,坚定而温和地扶住。
    周镇长看着眼前这个名叫无名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之色,他捋须微笑道,声音中带着由衷的感慨:“无名小哥,真是英雄出少年!胆识过人,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明辨是非,持身以正,心怀仁义,实乃老夫生平罕见之少年英才!不知小哥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师承何派?”他下意识地以为,有如此身手和气度,定然来历不凡。
    无名微微一怔,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茫然,随即恢复了平静,坦然道:“回镇长,晚辈……就叫无名。无姓,亦不知来历。目前……暂居在桃花谷,承蒙阿蘅姑娘收留。”他指了指身旁的阿蘅。
    “无名?桃花谷?”周镇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他自然知道桃花谷那个几乎与世隔绝、民风淳朴的小村落,没想到那等偏僻之地,竟能孕育出这样一位气度身手皆是不凡的人物。他见无名神色坦然,目光清澈,提及过去时并无躲闪,只有一片空茫,似乎并非作伪,便也不再追问其来历,转而感慨道:“好一个无名!名虽无名,然今日之义举,必当名扬桃源,铭记于百姓心中!今日之事,多亏了你。你不仅仗义出手,救了柳家父女于水火,更是为我桃源镇拔除了马三这一大害!老夫代表镇上数千百姓,在此郑重谢过你了!”说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竟然对着无名这个年轻人,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无名连忙侧身避开,不肯受此大礼,谦逊地躬身回礼,语气诚恳:“镇长言重了,折煞晚辈了。路见不平,力所能及,本是为人本分。晚辈只是恰逢其会,做了该做之事,实在不敢居功。铲除马三这等祸害,全赖镇长明察秋毫,果断处置,以及诸位乡亲父老的浩然正气。”
    周镇长见他年纪轻轻,立下如此大功,却毫无骄矜之色,反而如此谦逊有礼,将功劳归于众人,心中更是喜爱,暗赞此子不仅本事了得,心性更是难得。他沉吟片刻,心中起了爱才之念,道:“无名小哥,你一身惊人艺业,正气凛然,若埋没于山野,终日与草木为伴,未免太过可惜,亦是世间一大损失。如今马三虽被驱逐,但其党羽未必尽散,镇上难免还有其他宵小之辈觊觎。老夫有意,以镇公所的名义,聘请小哥为我桃源镇客卿,无需每日点卯,只需偶尔在镇上有棘手事务或纠纷时,前来相助,帮忙维持秩序,调和矛盾,凭小哥之能,定能匡扶正义,保一方平安。不知小哥意下如何?镇上定会奉上丰厚酬金,绝不让小哥白白出力。”
    这话一出,周围的镇民们都露出了无比期待和兴奋的神色。若有这样一位有本事、有担当、又讲道理的年轻英雄在镇上坐镇,那他们往后的日子,岂不是安枕无忧?再也不用担心受恶霸的欺压了!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在常人看来无疑是莫大荣耀和安稳前途的邀请,无名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向周镇长,再次躬身,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然:“多谢镇长厚爱与抬举。只是,晚辈生性疏懒,不慕荣利,更习惯山野之间的自由与宁静,实在不喜俗务缠身,亦不愿卷入是非纷争之中。桃花谷的生活,虽清贫简朴,但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耕读采药,内心安宁。那才是晚辈心之所向。镇上的事务,有镇长您这般明镜高悬的父母官,以及诸位秉公执法的差爷主持公道,足矣。晚辈……还是想回到谷中,过那与世无争的平淡日子。”
    他的拒绝,干净利落,出乎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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