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 章节
正站好,冲守门的双喜说:“双喜掌事,我有事求见万岁。” 双喜为难的说:“侯爷怕是要等一会儿了,定北王爷今个儿服软了,正在里头哭呢。” “……”梁景湛咬紧牙关,目光晦涩:“我要汇报的,正是跟定北王有关!” “这……”双喜吃不准里头情况,他犹豫了两下。 梁景湛又说:“此事兹事体大,掌事进去通报一下,见不见听万岁怎么说。” 若是可能,他真想闯进去。 双喜想了想,转身进屋。 定北王正坐在椅子上,对着齐喧落泪:“我这当爹的,拼死拼活为皇位,将来还不是给你? 这段日子,在王府里我总想起你刚出生时,巴掌大小,我捧在手里动也不敢动,就怕将你弄哭; 一转眼,你都能独当一面了,我这心里滋味……喧哥儿,前一段是我执念了; 都说上阵父子兵,朝廷里都是先帝留下的朝臣,你年轻,容易上了他们的道; 好歹我在云溪经营多年,有一套成熟的体系,若是你愿意,我就将他们全交给你。” “……” 齐喧有点茫然。 那一天,慕容太后教训他一番后。 齐喧出来面对淮南王,倒是很稳重,说的有理有据、声情并茂,成功将慕容清芷赐婚。 之后面对群臣,他也是越来越有自信。 然而今天,接到定北王进宫的请求时,齐喧就开始不淡定了。 毕竟,对方是他的父亲。 皇帝的,活着的,正值壮年的亲爹…… 齐喧双手搭在膝盖上,不停的搓着衣服,坐的笔直。 哪怕身旁就放着一个大冰盆,可齐喧鼻子上,全是汗。 定北王说的口干舌燥,听不见齐喧的回音。 他偷偷抬起眼皮,见齐喧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 定北王神情黯淡:“我知道,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点,伤了你们娘俩的心; 可是喧哥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我后院只你母亲一个,儿子也只你一个; 除了怕朝廷拿你和你母亲要挟我,将你们控制在府里,其它的我可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 齐喧口特别干,想喝水。 他心里清楚,定北王的话,不能信。 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这十几年,定北王一言不合就扬起的皮鞭,到底给他留下了阴影和恐惧。 直到现在,他高高在上,可是心底的恐惧还在。 齐喧舔了下嘴唇,眼睛余光看到双喜悄悄溜进御书房。 他好似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问道:“何事?” 定北王被打断话,目光冷的像刀子,瞬间扫向双喜。 双喜头皮一紧,忙回答:“回万岁,长信侯求见。” “让他进来!”齐喧惊喜,赶忙说道。 有长兴侯在身边,齐喧才感觉到安全,面对定北王也有些底气。 定北王面色一凝:“咱们父子谈话,让他一个外人进来干什么。” 齐喧想解释梁景湛不是外人。 可是看到定北王质问他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 他脸上一冷:“父王在质疑朕的决断?” 定北王心里一惊,又气又恼。 齐喧才坐了几天龙椅,竟敢对他如此放肆。 他攥紧了拳头,强压住心头怒火。 大丈夫能屈能伸! 梁景湛走进来,见定北王垂目,齐喧一脸紧张,心里有了估算。 他行礼后,说道:“万岁,臣查张记木行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齐喧喜道:“是吗,快说来听听。” “张记木行?”定北王却不合时宜的开口:“都过去那么久,长信侯才审出新东西,这效率可真感人。” 齐喧脸又黑下去,担忧的看着梁景湛。 梁景湛目光冒火:“我查不出来,是因为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能算计自己亲人!” 齐喧惊了:“长信侯,你什么意思?” 梁景湛将手中消息举到头顶:“万岁,窜通慕容清芷,引公主去张记木行的,正是定北王!” 523两难 齐喧惊呆。 定北王嘴角泛起冷笑:“算计公主去木行的,明明是江源,怎么又成了本王?” 梁景湛不怒,也跟着笑:“王爷当初算计的时候,是不是也想到了今天?” 但凡事情做了,就会有痕迹可寻。 定北王一手办起王府影卫,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江源强买强卖,事实存在;慕容清芷知道后,给太后请安折子里提一句,理所当然。 之后江源自己作孽,同丁一串通一气,将公主往木行里坑,那是不可预料之事; 哪怕太后和公主心里怀疑,可是无凭无据,也不能拿慕容清芷怎么样,更查不出您在其中的作用。” 梁景湛说:“王爷心思缜密,全用在算计身边人上,真是可惜。” “侯爷说什么,本王不明白。”定北王笑:“还是说,侯爷自己没本事,审不出东西,就拿本王作伐?” 梁景湛上前一步,将消息交给齐喧,然后退回原处。 他瞪着定北王,定北王也挑衅的望着他。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敌意,却毫不相让。 齐喧看完消息,也气的手发抖。 这……是亲爹吗? “父王,你手下的人,怎么频繁跟慕容家的下人接触?”齐喧问。 定北王不以为然:“慕容是你舅家,本就跟王府来往频繁,这有什么奇怪?” 齐喧脸色发青:“那接触的下人,为何是慕容表姐的丫鬟? 父王别告诉朕,你的手下,看上了人家丫鬟?” 定北王默了默:“长信侯上面写什么,难道你就信什么? 难道我这个做爹的,还不如一个外人?” “够了!”齐喧将手中消息扔在定北王面前:“在我心里,朝廷上站着的外臣,都比、你、亲!” 他真的是,很寒心! “你我父子二人,本来相处甚好,如今却因为外人离间,误会至此;” 定北王起身甩袖:“罢了、罢了,曾有高人给我算卦,说我少子孙缘,原来应在这里; 也好,大不了,你们高堂满座,我一个人孤独终老!” “王爷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梁景湛望了齐喧一眼,对方脸上果然犹豫不决。 他说道:“难道卖上两句惨,就能打动万岁的心?” 齐喧脸一正:“双喜,速速请太后来御书房!” 定北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点破事,你还要请示慕容氏;这皇帝,是你当,还是慕容氏当?” 齐喧毫不在意:“你不用故意激怒我,调拨我和母后关系; 父王,就算这皇帝是母后做,最后还会传到我手上; 可若是换成你,就不一定了。” 不信任,就是不信任。 定北王脸色铁青。 他知道齐喧不喜欢他,可没想到戒备到这种地步。 “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喊慕容氏过来。”定北王说:“你在气头上,我也不为难自己儿子,等以后你需要我,随时派人来王府。” 他一甩袖子,就要走。 可是梁景湛却挡住了他的去路:“事情还未明了,下官有疑问,想请王爷解惑!” 定北王脸色大变:“放肆,本王又不是你刑部的犯人!” 然而梁景湛岿然不动。 齐喧也不说话。 定北王出不去御书房,不禁有些急了。 然而慕容太后并没有来。 双喜跑出去,又跑回来,急的满头大汗:“万岁,侯爷,不得了了,公主出事了。” 齐喧和梁景湛大吃一惊,齐声问道:“她怎么了?” 双喜答:“奴才也不知道,奴才过去时,太后也刚得到信,知道您在这里,要请您过去。” 他连定北王的事情,都还没来得及说呢。 双喜话音没落,齐喧已经冲了出去。 梁景湛紧随其后,可走到门口,他又折了回来。 “定北王,现在就你我二人,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安排的?”梁景湛怒问。 定北王皮笑肉不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梁景湛上去揪住了定北王领子:“为什么?” 定北王也是练武之人,哪里会任由梁景湛蹂躏。 他一掌劈过去,同梁景湛过了几招。 梁景湛无心恋战,随便比划了两下,就要往外走。 定北王突然喊住他:“梁景湛,你只要出城去寻她,京城防卫就空虚下来; 你是要女人,还是要权势? 你是要扔下她的母亲兄弟不管,还是为了她的家人,将她置于险地而不顾?” “……”梁景湛停住脚步。 他转身,怒视定北王:“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 齐喧根基不稳,正如当年的永明帝。 永明帝身边有平津侯,齐喧身边有长信侯。 可是现在,杜筱玖出事,梁景湛不可能无动于衷。 若他去寻人,京中势必防卫空虚,齐喧身边没有可以完全依仗之人。 定北王手握三万精兵,还有一支影卫,又是皇帝亲生父亲。 只要梁景湛敢离开,定北王分分钟可以架空齐喧,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这如意算盘,打的真是响。 梁景湛一瞬间,就明白定北王为什么千辛万苦,绕了八百道弯,连丁一也给算计上,去针对杜筱玖。 其实,对方算计的是梁景湛! 此刻御书房只有他们两个人,定北王也不用再伪装。 他得意洋洋看着梁景湛:“都说我不择手段,为权势牺牲亲情;现在,你会如何选?” 放任杜筱玖家人不敢,就算寻到,两个人还能毫无隔阂的相处吗? 若是不寻杜筱玖,齐喧以后,还能放心的信任梁景湛吗? 这根本就是个两难的选择题。 梁景湛自然清楚定北王的险恶用心。 可是,定北王真的算计的周全吗? 这京城,没有他梁景湛,还有慕容太后和平津侯府、魏国公府。 明面上,京城防卫是梁景湛。 可实际上,那些都是平津侯留下的势力。 没有梁景湛,有其他同平津侯有关的人和信物,也是一样的。 所以,这道所谓难题,在梁景湛面前,真的不算难题。 梁景湛一字一句说道:“亲人爱人,在你心里比不上权势; 可在我这里,筱玖就是我的全部! 我所有的努力,因为她的存在而有意义! 她不在,我要这权势滔天又有何用!” 524上坟 杜筱玖很头疼。 每次她意识快要清醒,就有人拿熏了药的手帕给掩上鼻子,让她再次昏迷。 如此三番,当她看到熟悉的天空,熟悉的大地,呼吸到熟悉的空气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怕不是蒙汗药吸太多,傻了? 她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一旁的萧泽恒。 杜筱玖皱了下眉头,想活动一下手脚,却发现被绑着。 “……” 她怕不是上辈子,得罪了老天爷,每逢喜事将近,就给她迎头一棒。 “我说。”杜筱玖对萧泽恒说:“这是哪里?” 萧泽恒缓缓回头,一张细长的眼睛似笑非笑。 他望了杜筱玖半天,确定她不是装傻,才慢慢挪动了下身体,露出前面的墓碑。 杜筱玖瞪大了眼睛。 这是…… 萧泽恒刚才一直望着的,是杜秀秀的坟墓。 杜筱玖记着自己给娘立的是木碑。 现在,也不知道是谁,给刻了一块石碑,上门的字依旧是杜筱玖的口吻:“娘亲杜秀秀之墓。” 杜筱玖再次打量周围景色,可不就是延城县外那十亩田地。 延城县靠北,天气寒冷,麦子也比别处晚收个把月。 如今田地里,还有稀稀拉拉没有收割的麦子。 杜家没有田地。 杜筱玖是租的大壮家的地,将娘埋在此处。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怎么来的。 “你是怎么将我……绑到延城县来的。” 杜筱玖张嘴结舌半天,才问出一句话。 萧泽恒抄着袖子,目光一直停留在梁秀秀的墓碑上。 上面的姓,还是对方在延城县化名的“杜”字。 杜筱玖见他神情不对,也将目光投向娘的墓碑。 左看右看,并没有什么稀罕之处。 她默了默,又问:“你莫不是心里愧疚,专程过来给娘上柱香?” 萧泽恒突然笑了。 杜筱玖打了冷颤:“你笑这么渗人干什么?” “我给她上香?她是谁?我又是谁?我凭什么要给她上香?” 萧泽恒突然抬起拳头,打向梁秀秀的墓碑。 “畜生!”杜筱玖惊呼着冲过去。 可是她手脚不方便,直接摔趴在地上。 萧泽恒一拳打过去,石碑动也没动,倒是他的手,开始往外冒血。 这得使了多大的劲儿。 杜筱玖气道:“你疯了吗,别说她是你亲娘,你自己手不疼?” 萧泽恒猛的回头。 杜筱玖吓的滚坐起来。 实在是对方样子骇人,一双眼睛赤红,表情狰狞到要吃人的模样。 “你,”杜筱玖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是疯了,被你们所有人逼疯了!”萧泽恒,却张嘴说起话来: “我本是京城一颗耀眼的明珠,前程似锦,谁不高看我一眼; 可是你来了,暴露了我羞耻的出身,将罪臣之后的枷锁,牢牢套在我的脖子上! 我从天之骄子,跌落泥潭,成为京城的笑话; 你看见人们用什么目光看我了吗? 同情、可怜、不屑、鄙视!我恨死了他们的目光! 我之所以这样,都是拜你,拜这个女人所赐! 你们为什么不都死在延城县,为什么要去京里扰乱我的美梦?” 萧泽恒越说越激动,手指着梁秀秀的坟,青筋暴起。 杜筱玖被他的无耻言论,给惊呆了。 萧泽恒陷入癫狂之中:“萧家败了,父亲只知道陪着他的后妻,忘了我这个儿子; 是了,她后妻肚子里,还有一个孽种; 那是公主的孩子,不比我这个罪臣之女的儿子高贵!” “够了!”杜筱玖听不下去:“你一口一个罪臣之女,可是没有这个罪臣之女,哪有你这个人? 再说梁家已经被平反,娘是堂堂正正梁家嫡女! 倒是你眼里那个萧家,构陷忠良,残害先太子,罪不可恕!” 萧泽恒被喝住,目光慢慢找转向杜筱玖,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放缓了语气:“我说错了吗?你如果不进京,谁知道梁家是被冤枉的,谁知道萧家构陷忠良? 都是你这个小贱人,老老实实呆在延城县,进张家冲喜,给死人配阴婚不好吗?” 很久没有噩梦记忆的杜筱玖,被萧泽恒的花,打开了记忆的闸。 梦里,几个婆子按着她的四肢,其中一个将白绫套上了她的脖子。 冰凉滑腻的感觉似吐着红信的毒蛇,盘上她咽喉,箍紧,再紧…… 杜筱玖下意识的摸向了自己的脖子,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