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节
有人问你话!” 阿毛脸上非常镇静,可发软的腿,暴露了他的紧张。 阿花抱住他的腿:“哥哥,不走。” 衙役抬脚就将阿花踢开:“滚开!” 阿花滚落一旁,眼睛里储满泪水,却咬着牙不敢哭,怕连累阿毛。 阿毛脸上愤怒之色一闪而过,但依旧没有说话,老老实实跟着走了出去。 京兆尹衙门的刑房里,坐着一个身材矮胖,却满身煞气的官员,其身后是四个精壮的大汉。 衙役将阿毛推了进去,堆着笑说道:“周大人,人带来了。” 阿毛眼睛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屋子,有几个被鞭打的血肉模糊的小孩,趴在对面凳子上。 356这么嚣张,你家里知道吗? 此人是大理寺卿的属下周瑾,家里有背景,又攀上了李侍郎的裙带关系,不学无术却做了个五品的小官。 他跟着大理寺卿屁股后掌管刑狱,此次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叫什么?”周瑾打着官腔,问道。 阿毛回答:“阿毛。” “家住哪里?” “无家!” “……” 周瑾也知道自己问的多,咳了一声。 衙役踹了阿毛一脚:“大人问你住哪!” “城隍庙。” 阿毛站稳,语气没有波澜,好似那一脚没有踢在他身上一样。 周瑾又问:“昨天上午,你们在哪里?” 阿毛眼皮动了一下:“带着同伴,去饭馆后门找吃的。” “坑谁呢,”周瑾怒道:“饭馆后门有什么吃的?” 后厨人来人往,那么多乞丐进去,还不被撵出了。 阿毛抬起眼睛,好奇的看了周瑾一眼,估计是没见过这么肥头大耳的傻子。 然后他说道:“泔水!” “……” 周瑾又噎住了。 他出身高贵,又同百年世家李家联姻,用钱砸了个青云直上,哪里知道会有人吃泔水。 乞丐就是乞丐。 周瑾嫌弃的掩住鼻子:“昨天有人去宣武门捣乱,你知道吗?” “听说了。” 果然是因为这个事。 “你知道谁干的吗?” 阿毛想了想:“几个小孩子。” 周瑾激动的坐正身子:“你知道他们是谁?” 阿毛摇摇头:“不知道!” 奶奶个腿,老子的十八米长刀呢? 周瑾吹胡子瞪眼:“揍,给本官狠狠揍!” 他身后走出两个精壮的汉子,一左一右扭住阿毛的胳膊。 阿毛挣扎,声音里带着恐惧:“我听人说的,谁不知道几个小孩给大人们扔了一身的烂菜叶子; 又不是我干的,为什么揍我?” 好嘛,小乞丐都知道他们丢人的事了。 周瑾拍着桌子站起身:“掌嘴!” 看谁还不许乱说! 阿毛挨了几个嘴巴子,大理寺卿亲自上去,薅着他的脑袋凑近几个血肉模糊,仅剩一口气的人影:“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阿毛一看,都是城隍庙附近的团伙,其中两个还跟着别人入室抢劫过。 他们跟阿毛那一队,不是一类人。 阿毛脸都肿了,牙也掉了几颗,他伸手一指:“他的人干的!” 那个叫蝎子的,前一段时间带着人欺侮了一个女孤儿,致其流血而亡。 “草,毛子,老子出去跟你没完!” 被指的血人抬起头,用最后一口气骂了一声。 周瑾狐疑:“你确定?” 这么容易就破了,这小子不是说谎? 阿毛目光坚定:“大人,没错的,昨天回去,还听他们吹牛呢。” 蝎子又吐了一口血:“血口喷人!” 说着他就要挣扎着起来,往阿毛那个方向扑。 阿毛直接蹿到周瑾身后,露出一个脑袋:“血口喷人的是你把,你看你喷的一大摊子血。” “噗!”蝎子气绝。 周瑾愣了,这刚有点眉目,对方就死了? 阿毛又一指旁边几个血人:“大人,你不信问他们,昨天蝎子等人回去,还骂几位大人来着。” 几个血人为了自保,纷纷点头。 再说,阿毛说的是真的呀。 蝎子几个喝了酒,欺侮了城隍庙里几个小姑娘后,就聚在一起叫骂。 无非是贪官污吏,社会不公。 好像说的他们几个好吃懒做,不求进取,沦落到城隍庙,全是那些当官的手脚不干净。 嗯…… 确实有关系,都是战乱留下的后遗症,大楚朝廷延续前朝政策,除了鼓励多生孩子,对休养生息上并无多大建树。 杜筱玖趴在刑房的小窗口上,很是无语。 阿毛这波操作六的飞起,比她还不要脸。 这让亲自下场,准备解救小弟与水火之中,顺便收取一波忠诚值得杜筱玖,情何以堪。 她这个老大还没出手,对面自己就把危机给解除掉了。 亏她临出门,看了眼黄历:宜出行、宜婚娶、宜破土。 唉,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呀。 杜筱玖从袖子里摸出个试验成功的小熊饼干,塞进嘴里。 早上出来的急,都没吃上梁哥哥熬的咸豆沫,好饿! 周瑾听了阿毛的解释,又看看气绝身亡的蝎子,转身对打手说:“打!” 阿毛急了:“大人,我把知道的全说了,为什么还要挨打?” 周瑾冷冷一笑:“你看我像傻子吗?” 像! 阿毛继续挣扎,可惜打手手都跟钳子似的,越挣扎胳膊越疼。 “昨天那几个扔烂菜叶子的,有男有女,全都是七八岁的小孩子。” 周瑾一指蝎子:“而他的人,全是十五六的半大小子;本官觉着,你的嫌疑更大!” 狗官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杜筱玖惊讶的掉了半块饼干,不是说这个周瑾是个草包,靠着他媳妇才爬上来的吗? 青川消息不准,需要改进! 杜筱玖吃剩的饼干往袖子里一塞,弯腰捞起掉的那半块,直接塞进身后小玉嘴里:“消灭证据!” “……” 姑娘,你这个样,会失去本宝宝的。 不等小玉哀怨的目光扫过去,杜筱玖已经拍了拍衣服上的饼干渣,直接推门走进刑房。 入口处京兆尹的脑袋一闪而过:本官只能帮到你这了。 最近不太平,李侍郎他们闹事,京兆尹本来吃瓜吃的飞起,虽知道最后自己竟然被牵连进去。 大半夜不睡觉,起来去城隍庙抓人不说,一大早大理寺卿的人跨界跑他这里审人。 人家有做侍郎的老丈人,京兆尹一界寒门,只能忍气吞声将座位让出去。 结果回家还没吃个热乎饭,长兴伯的白月光闯进来,明晃晃的问昨天抓的小孩去哪了? 京兆尹要是再不知道昨天扔烂菜叶子的人,是谁指使的,他就是个棒槌。 不过平津侯要护着长兴伯府,他也只能跟着护。 这不亲自将杜筱玖带过来,说了说里面情况,便溜了出来。 幸亏杜筱玖没要他跟着一起进去,京兆尹瓜也不吃了,一溜烟跑走找平津侯,赶紧外放! 以后谁再吃瓜,谁是小狗。 将阿毛捶得嗷嗷叫的打手,惊讶的停了手。 周瑾瞪圆了眼睛。 什么情况这是? 京兆尹府的刑房,什么时候进来一个姑娘,还光明正大的。 “你是何人!”他大喝一声:“可知这是何处!” 杜筱玖径直走到阿毛跟前,推开那两个呆若木鸡的打手,将阿毛扔给小玉。 然后她转身,一点头:“知道才来的呀。” “……” 这么嚣张,你爹你娘知道吗? 357谁都别拦着,我要揍她! 周瑾心里一动:“你就是那个杜筱玖?” 除了这个把自己作成养女的二货,哪家贵女往京兆尹刑房里闯? 杜筱玖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有眼光!” 神特么有眼光! 周瑾看看阿毛,再看看杜筱玖,脸上怒气腾腾:“果然是长兴伯指使人干的!” “不是。”杜筱玖直接否认。 周瑾怒道:“不是,那你来救这个小孩?” 杜筱玖一拍阿毛的脑袋:“我还想问你们呢,我店里伙计昨天去城隍庙行善积德,怎么就被你们关进牢房了?” 行鬼善、积妖德! 周瑾手上青筋爆起,将拳头握的嘎吱嘎吱响:“别啰嗦,既然来了,就别怪本官不客气。” 他冲几个精壮大汉打了个眼色。 杜筱玖跟长兴伯关系暧昧不清,拿住她,就等于给长兴伯使绊子。 怎么想,怎么划算。 杜筱玖瞪圆眼睛,后退一步,好奇的看着周瑾。 周瑾见状,冷冷一笑:“怎么,怕了?” 杜筱玖摇摇头,慢悠悠说道:“好怕呦。” “……” 这人是不是贱! 杜筱玖不是怕,是惊讶。 话本子上不是这么演的呀,不是反派动手前,总是啦啦个没完没了,死于话多? 这个周瑾,不按理出牌呀。 那让本姑娘准备的一肚子怼天怼地的话,怎么往外出? 撇死了,回家重新买本管用的黄历。 几个精壮的汉子,一步一步朝杜筱玖和小红逼进。 阿毛小声说道:“杜姑娘,你不用管我。” 杜筱玖回头一瞪眼:“谁管你了,我是没人看店!” 有人看店,谁稀罕搭理你! 阿毛:“……” 好,这是个傲娇的东家。 不过这份情,他算是欠下了。 周瑾挥手:“等什么,赶紧上!” 杜筱玖也挥手:“兄弟们,干死他!” 精壮汉子们还没碰到杜筱玖衣角,从刑房门口呼啦啦冲进来好多……黑衣大汉。 京兆尹还是舍不得这块瓜,蹲在外面墙角,表情挣扎的听里面噼里啪啦。 哎呦,可别把他的刑具给砸烂了,京兆尹衙门申请个公款不容易。 不听了,回家回家,老子要外放! 他临走,还好心的将所有探头探脑的衙役们给赶走了:“走走走,周大人用刑呢!” 衙役们:“……” 当谁没看见那么多黑衣人,冲进去揍人呀。 睁眼说瞎话,你良心痛吗大人? 刑房里,杜筱玖的人以数量碾压了周瑾几个人。 周瑾衣冠全歪了,被杜筱玖的人押住,冲她怒吼:“殴打朝廷命官,你就等着长兴伯府倒霉。” 杜筱玖垂着手过去,对上周瑾恶狠狠的眼神:“你是不是怕我?” “……” 神特么会怕你! 周瑾呸了一口,扭过脸不看杜筱玖。 这小娘们的目光,邪性,看了从心里往外渗冷气。 “若是不怕我,你为啥总是扔锅给长兴伯。”杜筱玖指了指自己: “看清楚,带人揍你的人,是我呀,是我!” 是我是我就是我,人见人爱的杜筱玖。 周瑾怒气冲天:“谁不知道你是长兴伯的女人,若不是他吩咐,你会跑这里来闹? 长兴伯山匪的脑子,果然跟人不一样,你这么个漂亮的小娘子,不好好关在家里,竟然放出来咬人!” “啪!”杜筱玖给了他一巴掌后,说:“我哪里咬人了,明明是揍你!” “……” 奶奶个腿,别押着我,让老子劈死这个小娘们! “杜姑娘!”一个冷冷的声音出现在刑房门口。 我去,被人抓了个现行。 杜筱玖一扭头,平津侯立在刑房门口,冷冷看着这里的一切。 而京兆尹大人,就跟在平津侯身后,对杜筱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对不起呀姑娘,我是想外放,没想不要头上的乌纱帽。 十年寒窗,容易嘛我? 杜筱玖站起身:“平津侯,幸会幸会!” 众人:“……” 幸会什么鬼,当这是武林大会,互相吹捧吗? 平津侯走进刑房:“杜姑娘,你殴打朝廷命官,不想活了吗?” 被押着的周瑾,感动的眼泪婆娑,使劲点头。 没错的大人,就这么怼她。 不,绑了她,治她罪! 杜筱玖惊讶的说道:“朝廷命官?周瑾的官,不是花钱买的吗?” 周瑾怒了,看破不说破,这娘们一定要揍她一顿! 平津侯扫了扫要暴起的周瑾,目光如刚从冰窟里拔出的刀,吓得周瑾一个激灵,不敢再乱动。 他怎么忘了,这位主出来,就是代表了永明帝。 李侍郎敢带着人逼永明帝,周瑾可不敢。 平津侯收回眼神,对杜筱玖说道:“杜姑娘,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杜筱玖摸出袖子里的饼干,塞进嘴里,嚼烂咽下去,才慢慢开口。 “找我的店伙计,听说城隍庙好多小朋友没东西吃,店里正好剩了些点心没卖出去,我让伙计过去派送; 哪知道全没回来,一打听都进了牢房,耽误的我店铺今天都没开门; 你吃过我店里点心的,好吃对不对? 每天买的人都排长队,这耽误的是时间吗,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劈哩叭啦,说了个痛快。 哎呀妈呀,终于有机会开嘴炮了,真好真好,憋不死。 平津侯耐心的听她说完,问道:“既然每天买点心的人排长队,为什么还有剩余的点心。” “你看这损失要……”杜筱玖突然打住话头,瞪向平津侯。 这关注点不对呀。 完犊子,咋就不能让本姑娘好好的说完打好的草稿呢? 生气! 周瑾也懵了,平津侯为什么不问这小娘们罪,关心什么点心剩不剩? 她明明是扯谎呀,侯爷。 平津侯盯着杜筱玖的眼睛:“为什么点心会剩?” 杜筱玖第一次,被人给噎住了。 这平津侯有毒,以后见了绕着走。 她说道:“你管的着吗,我店里的点心,想剩就剩,想卖光就卖光! 最关键的是,今天闭店一天的损失,周瑾必须给我赔偿!” 周瑾吼道:“本官奉命查案,尔等小民就该乖乖配合,哪里有赔偿的说法?” 往常,他说关谁店就关谁店,说谁是罪犯就是罪犯,什么时候听过“赔偿”二字。 “咦?”杜筱玖惊奇:“周大人不是大理寺那边的吗,办案办到京兆尹衙门来?” “……” 奶奶个腿,谁都别拦老子,必须揍她一顿才能出气! 358当然原谅她 周瑾还没挣扎两下,就听见平津侯的声音:“对呀,周大人,你为何在京兆尹衙门办案?” “……” 侯爷,你到底是哪边的? 最后这事,杜筱玖没拿到赔偿,却带走了阿毛和他的跟班。 而周瑾,跨界审案,被平津侯直接给捋了官职。 周瑾心里万马奔腾,所以平津侯是来给杜筱玖擦屁股的? 渣女,脚踏两条船,有你好看! 杜筱玖让阿毛带着人先去外面等着,一转头,对平津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多谢侯爷。” 之前还是个霸王花,突然又规矩起来,画风诡异,一直做背景板的京兆尹,抖了抖脸颊,悄悄抹了把手心的冷汗。 外放,外放! 必须外放! 京里妖孽太多,他要回家找妈妈。 平津侯平静的